「你沒提起過你姐姐啊。」陸明覺得此時此刻隨便找點話題,填補尷尬便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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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搖搖頭:「我們這等人只有互相掛念,除了彼此,誰還關心呢?有什麼必要說呢?」
她見陸明語塞,連忙搖手:「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
陸明卻在想別的事情。
他沉默了一會,開口道:「碧桃,你現在是自由身了,沒有必要留在我這。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送你去田小姐她府上,這樣你們姐妹就可以團聚了。」
「你在說什麼啊……」碧桃驚愕地看著他,「那是不可能的……」
「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陸明解釋,「我尊重你的意見!只是有些擔心你一個姑娘家,天天和我們這些人待在一起,對你沒什麼好處……」
碧桃收了淚花,微微一笑,笑得很可愛:「我第一次聽見有人說尊重我的意見……不過你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不可能麼?」
陸明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為什麼。
碧桃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真是不懂我們的苦處……我是樂籍。雖然從杏花坊脫身出來了,還是樂籍。田府那等地方,怎麼可能會收留我這樣的人?」
樂籍……陸明之前還真的沒有想到過這一層。雖然他對這時代的戶籍知識知道得很少,但是,他也能確定,樂籍是一個很不受待見的戶籍種類。
「那有什麼辦法讓你脫離這個樂籍?」他問她。
碧桃聳聳肩:「給錢。嫁人。都可以。但是錢需要很多,嫁人,必須是良民。所以……哈哈哈!及時行樂吧……」
碧桃起身,藏好那方繡布,封起黃金箱子:「別擺那副表情,我用不著你可憐。你把我從杏花坊救出來,我已經還不起人情了,夠了。」
她的語氣十分堅決,讓陸明覺得,如果真的自己出錢去替她銷籍,對她也是不小的心理負擔。既然這事暫時沒給她帶來太大麻煩,放著也未嘗不可。
「不過,你真的不知道戶籍的事情?」碧桃忽然問他。
陸明之前一門心思在文嘉和複製機器身上,並沒想那麼多,便搖搖頭。
她嘆了口氣:「虧我還以為你早有準備……勸你一句,你門外的金虎盟,如果你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就趕緊在訂戶冊的那幫官老爺來之前,給他們一個身份,否則你就是藏匿逃犯,就算你是陸大公子,也有你受的。」
陸明忽然意識到,他知道金虎盟是楊龍和黃貓的受害者,官府可不知道。
他知道楊龍那台機器的可怕,知道它對黑虎等人造成的傷害,因而同情他們,但在官府看來,這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包庇。
最簡單省事的辦法,當然是把他們遣散了之,但是陸明就是不想這麼做。
畢竟,除了這樣的一群人,他實在想不出哪裡還能有心思這麼簡單,而且能幹活的人。他們對自己想做的事情是非常重要的助力,實在不想放棄掉。
而且,想要把他們遣散,好像……
「不是吧,已經晚啦?那個人是……」
外面傳來一陣細細的馬蹄聲,碧桃隨意往外面一看,吃了一驚,戰戰兢兢地說道。
門外迤邐行來一行人,直奔他們的院子而來。一共七個人,都穿著官府的制服。領頭的那個騎在馬上,穿紅衣,很是威風八面的樣子,身後跟著走路整整齊齊的六個兵士。
「家主出見!」一個兵士用非常洪亮的聲音喊道,陸明估計地下室都能聽個清清楚楚。
碧桃慌了:「怎麼辦怎麼辦?我們跑吧!要不藏到密室里也行!」
陸明看看她:「怕什麼?」
他抓起兩塊金塊塞在衣服里,大步走了出去。
他之所以敢,是因為他認識這領頭的傢伙。雖然不知名姓,但是,記憶告訴他,這是一個只愛財的傢伙,當年在陸府時,他就見識過附近的一個大戶人家為了多留奴僕,給他和手下送了一大筆銀子,輕輕鬆鬆就搞定了。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陸明心下暗喜:正好手中有錢,專克這等人物。
然而他站在院子中央,那人下馬走過來的時候,他愣住了。
當時見到他的時候,是十多年前。而那時,這傢伙已經是個中年人了。
十多年過去,怎麼也該多了幾條皺紋……
結果眼前的這個傢伙,雖然遠看和那人幾乎並無差別,靠近了看,皮膚光滑,精神抖擻,怎麼也不像是大叔的模樣……
陸明暗自叫苦:這下怎麼辦。
這少年官吏掃了他一眼。眼神雖然倨傲,但是動作還算有禮,作了個揖。
「您……貴幹?」陸明裝糊塗,問道。
「前幾日颶風過後,不少人沒了房子,搞得我們只得重新挨家挨戶統計戶籍。你這間老房子空了很久了,你是家主?之前住在哪兒了?」
陸明一愣。他意識到他根本不知道他原來那間破房子的地址。話說,也沒想過這個時代竟然還有統計戶籍這麼一回麻煩事……
見陸明沒回話,官吏眼睛一豎:「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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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陸明心裡念道,努力放下最近一不小心培養起來的少爺架子,儘量謙卑地掏出了兩塊金子:「官爺,我,小人,住在城裡沒錯,但是房子被吹壞了,無可奈何,這才找了這個地方暫時棲身,那些人吶,都是難兄難弟,這個您先收著,好不?」
那官吏掃了一眼兩塊金子,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我可不是我爹!」
敢情十多年前的那是他爹,原來子承父業了……還是個兩袖清風的主。
官吏背後有一個兵士盯著陸明看了許久,這會忽然咳了一聲。
官吏一驚,回頭和他嘰嘰咕咕了一番,慢慢轉過頭來的時候,臉上如同被帶了個變臉面具一般,變化非常精彩。他的笑在臉上擠出來的褶子,和當年自己看到的他爹臉上的皺紋如出一轍。
「陸大公子您……您怎麼能這麼客氣,您就告訴我名號,小的豈敢打擾,豈敢豈敢。」官吏笑呵呵地說道。
輪到陸明一驚了:他雖然曾經做了許久陸大公子,但是從來不曾受過這般禮遇,畢竟全城都知道,他是和家族鬧翻才分出來居住的,雖然血緣關係在,但是陸府壓根就不會承認他。
「今後還要多承蒙您照顧,哎呦您可得多關照點!」
陸明非常想問一句,你是不是弄錯了,但是理智告訴他,順勢解決金虎盟和碧桃的戶籍問題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高高在上地嘆了口氣:「還是被發現了……你倒是眼尖。我這兒有幾位兄弟姐妹,從今天起就算是我家的人了,麻煩幫我辦一下。」
他沒敢細說,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所謂「辦」應該怎麼辦。
但是官吏相當熱情:「好。好。請您把列位的名字告訴小人,小人好回去上報。」
陸明眨眨眼睛,他忽然意識到,除了自己以外,他宅子裡所有的這些人,似乎都沒有一個完整的名字。
碧桃想必是她的藝名,黑虎,估計只是他的綽號。
陸明發揮了所有想像力和排列組合能力,編造了一大串像模像樣的姓名,報給官吏,官吏忙不迭地記錄,他自己也拼命記憶——萬一自己忘記了,那就糟了。
送走了那官吏,陸明手裡的兩塊金子還安穩地呆著。
他來不及想為什麼官吏聽到「陸大公子」的名號就態度大變,匆忙回房把剛剛編造的一大串名字統統寫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