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公子滿臉油光，笑得哈哈的，得意洋洋，然後他的眼神一下子和擠在人群里，皺著眉頭的陸明對了個正著。
他臉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然後瞬間溶解，笑得更燦爛了，殷殷勤勤伸出手來：「啊！陸少爺，您可是想好了，打算與我合作？來，請！」
陸明從人堆里擠到櫃檯邊，龐公子親手挪開一張桌子，請他進了後堂。
牆邊坐著一圈打扮簡樸的婦女，每人手中拿著一柄做好的傘，正在安裝傘布、往繡工精美的傘套子裡面裝。後門裡有小伙子出出進進，抱著一大堆傘骨和布料以供她們做活。
標準的流水線，效率頗高，還供不應求。好像整個城都在這個下雨天涌過來買傘了。
「生意不錯啊。」陸明淡淡地說道，一邊打量著這間後堂，努力找出這間工坊以前是做什麼的線索。
「今天是頭一天賣這種東西，新鮮玩意兒，所以比較熱鬧。少爺你只要再過兩個小時，我擔保這裡就不會這麼擁擠了。」
這傢伙還頗有自知之明，而且意外的……還挺坦誠。
「您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嘛。」龐公子坐下來笑道，「我想和您合作是真心的。不管您之前怎麼輕視我，身為商人，永遠不會拒絕任何一個帶來利潤的夥伴。而在我看來……您就是這麼一個夥伴。」
「你搶走了我們家族的產業……還以為我會給你帶來利潤？你哪兒來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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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公子笑了：「您何曾真心覺得自己屬於這個家族過？」
陸明死死盯住龐公子。這傢伙的眼神仍然極其坦誠，攤攤手，若無其事，喝了一口茶，贊道：「好！茶都知道今日有佳客，變得好喝不少。您不嘗嘗？」
陸明的眼睛仍然沒離開他，但是伸手便端起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抿了一口。
龐公子放下茶杯：「多謝公子信任。您大哥與我完全是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他需要錢，我需要店，所以我們一拍即合，不存在搶的事情，您可別誤會我。」
陸明盯著這傢伙的臉。他極其坦然地拿起茶壺，續滿，深深嗅了一下茶的香氣，小口喝著，一邊看著陸明探究的眼神。
「你跟著楊龍已經做得很好了，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龐公子放下茶杯：「你要相信生意人的直覺。公子，你不是生意人，你裝也沒有用，但是……你是那種能讓真正有眼光的生意人追著跑的人。」
他指指自己，指指陸明：「而且，你沒有我們這種生意人，肯定難成大事……不管你的大事是什麼。至於楊龍呢……我不想和他干太久，他很危險，會把我拉下水的，但是您不會。」
陸明感覺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嗓子裡一陣乾渴。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好茶。」他誇了一句。停了一下，又說：「今天的茶確實不錯。」
龐公子哈哈大笑：「果然公子有眼光！」他站起身來，轉身進了一間小房間，出來時手裡拿著一摞卷宗。
「為表誠意。這是房契，還有這些工匠的契約，全都在這。公子要是願意，儘管拿去，我奉送。今後公子想做什麼事情，小弟全力支持。」
陸明看了看，笑了笑。
「不用拿去……本來就是我的。」
龐公子哈哈大笑：「好！好！公子和小弟很對味嘛！這些東西算什麼？是誰的，又能怎麼樣？公子如此豁達……小弟佩服！佩服！」
陸明搖搖手：「少來了。你想做什麼，我全不干涉。但是我會需要你的那些工匠幫我實現我的想法。」
龐公子連連拍胸脯：「那是自然。一定保證！」
陸明非常滿意地踏出了工坊的大門。來寶在一旁莫名其妙：「少爺，您不是想把它搶回來……」
「啊，不用了。」陸明輕描淡寫地說，「它要是在我那個糊塗大哥手裡，我一定會把它搶回來，但是呢……現在主人換成了一個很有趣的傢伙，我很想看他能搞成什麼樣子。如果實在太不靠譜，我再出手。何況……」他嘆了口氣，「親自管這麼大一個工坊，還是太累人了，有人替管，也是挺好的。」
他邊說著，腦子裡邊反反覆覆播放著龐公子的那句話「您何曾真心覺得自己屬於這個家族過？」
嗯……他表現得那麼明顯嘛？連這個平日與自己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傢伙都能看出來？
「走，去陸府。」他瞬間下定了決心，「還是得回去。」
兩人仍然繞到了陸府後門，沒想到門緊閉。
大門口倒是有幾個僕人在掃地，但是個個沒精打采的。
兩人走進去。僕人們連忙行禮問好，但是沒有人多說話，各個都是一副對什麼事情諱莫如深的樣子。
陸明徑直走進了老夫人的小院落，丫鬟打起帘子，屋裡傳來一聲嘆息。
「您身體還好？」他走進屋子裡，老夫人坐在圈椅裡面，手裡拿著一張紙，上下瀏覽著，邊看邊搖頭。
「回來了。」老夫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你且看看。邪物四處出現……怕是城中再沒有安寧日子啦。」
陸明滿頭問號地接過老夫人手中的紙。邪物？怎麼又是邪物？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就差點笑噴。
上面畫的全是傘。鋼製的傘，打開狀態的，關閉狀態的，各個角度。
「這些是邪惡的東西！」老夫人忽然很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偽裝成傘的武器！買賣這種東西的人居心叵測！而且……而且……它竟然是從我們的工坊里流出來的！」
陸明乾咳了一聲：「已經不是我們的啦。」
老夫人搖頭：「是不是我們的，沒有任何影響！工匠都是我們的人，地契也是我們的地，出了任何問題，我們整個家族都逃不了干係！」
陸明一愣：「什麼？您說什麼問題？」
老夫人抬頭瞄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哎，你還真不一定知道。朝廷有人注意到了這玩意。他們能幹出什麼事情來，你難道猜不出來麼？就算你安安穩穩做生意，也不一定能太平下去，何況搞出這麼一個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