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有點慌亂，眼神很迷離，不知道在看著虛空的哪個角落，嘴裡只顧輕聲說著「不要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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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巴巴的模樣看得陸明一陣揪心，連忙輕輕拍她的臉：「清醒一下，是我！」
碧桃忽然狠狠掙扎了一下，用眼睛審視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陸明盯著她的眼睛。確實是碧桃，眼神很熟悉，就是那種帶點小驕傲的可愛。
然而她的眼神雖然聚光在了他的臉上，卻顯得很陌生，打量了他好一會兒，小聲地問道：「你是誰？」
但是她根本沒有在等他的回答，拼命掙扎了起來，雖然剛才經歷了一陣大動作之後身體顯然已經倦乏了，力道很小。
陸明抱緊她，抬起頭盯著準備逃跑的工廠長：「站住。你做了什麼？」
工廠長搖搖手：「沒什麼……沒什麼。少爺，您饒了我就行，我知道您從來都是菩薩心腸，您饒了我就行。」
他邊說邊後退，退到幾米之外，看看估計陸明抱著一個人追不上來，撒腿便連滾帶爬沖向了他的工廠。
陸明咬牙切齒。如果右手現在還能用，就算背著碧桃也得追上去，但是現在只剩下一隻手，還得費勁摟著她，要想追一個人實在是有點吃力。
暫時放過你一馬。他不再搭理工廠長，低頭趕緊拍拍碧桃的頭髮。
她雖然剛剛因為聽到做菜的事情，從那種類似催眠的狀態里清醒了過來，但是顯然還不夠清醒。
她掙扎片刻放棄了，乾脆就癱在陸明懷裡，眼睛痴痴地看著天空：「我知道只有公主才配得上他……可是我又能怎麼辦呢？」
她忽然抬起眼睛盯著陸明的臉：「所以我決定為他去死了。我傻不傻？」
陸明搖頭。
碧桃笑了：「雖然我不認識你，但是你還挺不錯的嘛……」
「好了別說了，能起來嗎？這裡不安全，我們快走。」陸明想試著把她扶起來，因為他一隻左胳膊環抱一個人這麼久，實在已經酸痛到快要沒有感覺了。
身後偏偏響起了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我說師父，你桃花運還不錯嘛！不過你可得當心這個暴力女……」
陸明回頭。楊龍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正在忙著拍身上的塵土，不停地掃視著站在一邊的碧桃。碧桃露出了詫異的神色，渾然不知「暴力女」形容的是誰。
楊龍見挑釁不成聳聳肩，覺得沒趣，抬起遙控器指著陸明：「你別想走。我已經有了這個工廠，只欠你的那個……你還沒告訴我那是什麼呢……我就能想幹什麼幹什麼了。」
陸明沉著臉看著他。
「哪都別想去。我的覺悟就是……你要是敢走，我就讓你從此不是你。你變成廢人總比變成我的敵人好一點，對吧？」
他拿著遙控器晃晃悠悠著，又露出了那種陸明最討厭的志得意滿的表情。
碧桃沒見過遙控器，不知道它的可怕，睜著一雙眼睛看看兩人，渾然不知危險迫近。
陸明輕輕把碧桃推到了一邊，自己往前走了兩步，面對面地盯著楊龍，扯開了衣服。
胸前赫然一個圓圓的按鈕。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那是什麼……」陸明冷冷地說，「那是改造。對身體的改造。你覺得我會像你一樣不擇手段嗎？建立一個山上的殖民地？拉去一群無辜的人，抹去意識當你的奴隸？我不會……所以我怎麼在這個不講理的時代存活呢？那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個怪物！」
楊龍笑了：「原來如此啊，師父。就是說，我現在需要研究的，是你的改造的身體了……和你的知識沒什麼關係了？」
陸明掏出了一隻晶片。它躺在手上放出暗光。
「你只要能做到，我沒意見。」他說，「但是你要知道。你的遙控器本質上和我的晶片並沒有任何區別……而我如果想要弄壞這東西，那就是簡簡單單一個命令的事情，一秒鐘都不用。」
楊龍臉色有點發白，抓住了手中的遙控器：「我才不相信。」
陸明冷笑：「不相信……？」
他把晶片塞回機器，順手執行了一個簡單的運行命令，但是卻並沒有讓它執行完畢，而是停在了半路。
楊龍愣愣地不知道陸明在幹什麼，納悶之間忽然感到手中的遙控器忽然熱得發燙，燙得他齜牙咧嘴，險些便把它脫手丟出去，一臉恐懼地盯著一動沒動的陸明。
「這會相信了？」
楊龍捏緊遙控器，狠狠地瞪著他，滿不情願，點了點頭。
「不過你放心，你師父還是仁慈的。他可不會像他那個忘恩負義的徒弟一樣，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可以欺師滅祖……所以你現在可以走了。」陸明高高在上地宣布。
但是他並沒有說真實的原因：如果我真的用這個辦法毀了你的遙控器，我的複製機器基本上也就從此報廢了。
「我要帶她走了。你要是敢搗亂，我就可以忘記什麼仁慈。這個工廠你想要可以歸你，但是你要是打算拿它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師父，你挺厲害的嘛。這麼厲害，你之前還跟我們混個什麼勁？」楊龍的聲音低了八度，惡狠狠問道，「你以為自己很酷？」
陸明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從眼角甩給楊龍一個冷冷的凝視，扶著碧桃慢慢沿大路走了。楊龍氣得滿臉通紅，但是確實不敢追上去，因為他知道陸明所言不虛。
只要他想，他可以隨時毀掉自己手中的一切籌碼。
楊龍從懷裡掏出一把槍舉了起來，但是終究沒敢按下扳機，最後只得氣鼓鼓地把它丟到了一邊，還狠狠踩了一腳，看了一會兩人的背影，回頭向工廠大步走了過去。
陸明扶著碧桃走了一會，回頭看了看，總算見不到那棵大樹了，鬆了口氣。
楊龍得到了這個工廠，他幾乎不用想都知道他會拿來做什麼事。
連槍枝都能生產的一個地方，還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做不出來。
對於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來說，就算幾天之後他開出一台坦克來，都絲毫不用驚訝。
陸明擰起了眉毛。他雖然對於這個國家的存亡沒有興趣，但是如果楊龍真的能幹出滅國的事情，頭一個要消滅的反對力量肯定是自己，一點疑問都沒有。那就很不妙了。
而自己可以用來抵抗的是什麼呢？幾根電棍，幾台發電機？
別開玩笑了！
「碧桃。」他說，「我們今後有的忙了。」
碧桃納悶地揚起眉毛：「你說什麼？……不過好奇怪哦……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是誰啊？」
陸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髮，碧桃沒有躲開。
「聽我的就對了。我不會像那個人一樣趕你走的。」
碧桃眨著眼睛，用看新世界的眼神看著他們身邊的樹林和荒草地。
「我之前好像一直都在一個紫色的世界裡面。」她忽然說，「凝固的血……都是怪物……我要拼命用鞭子把它們趕走才行……我一定是在做夢。」
陸明臉色轉暗。她之前到底經歷了什麼事情，實在不是能用常識分析的。
一定要把工廠長抓出來問個清楚。
但是之前……他需要做好足夠的準備，至少能夠抗衡他的那些槍彈。
陸明深呼吸了一口，起身看了看遠處的城牆。城牆還只是天邊的一道淡淡的暗影，估計以兩人的速度，至少得走上一整天。
不知道文嘉會不會派人來救他。但是他能確定的是，即便她想派人來，也一定會被陸老頭阻止。
無他，陸老頭絕不會承認自己的兒子很窩囊，竟然需要女人去救。
他自己也不肯承認。
碧桃用新生一樣的眼神看著這個世界。陸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帶她躲到路邊偏僻的草叢裡面。
他是沒有時間被救的；現在要救這個女人。
她隨隨便便一笑，就足以照亮整個陰天。
他正發直地想著，碧桃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嗯……不過這個世界就好多了，氣味很好聞。啊，我好像有點餓。」
餓？陸明一個興奮，她那會兒就是被食物從催眠狀態拉出來的，那麼現在……是不是可能會被食物再喚回記憶呢？
「你等一下我馬上去找吃的。」陸明立即說道，安頓她坐好，到樹林裡專心開始尋找任何可能當做食物的東西。
可是他好像除了市場上會出現的水果之外什麼都不認識……
林中的果子之類倒是很多，但是不少都青澀，看起來就很不好吃，何況，即便看起來很好吃，他也不敢輕易把這些不熟悉的果子摘下來。吃出問題來，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真的就是沒什麼辦法了。
眼前忽然有一個影子一閃，陸明立刻捕捉到了那東西的影子。
是一隻蛙。兩隻強壯的大腿一蹬，便躍出好幾步，肥厚肌肉一定少不了。
他伏低身子竄了過去，一把把它抓在手裡。
這一帶似乎是樹蛙的棲息地，陸明沒費很大力氣，就抓到了好幾隻又肥又壯的樹蛙，得意洋洋帶回了碧桃身邊。怎麼吃呢？顯然直接烤是最原汁原味的辦法……也許吃點屬於人間的飲食碧桃就能想起來她之前的事情了。
但是碧桃看到那些樹蛙，眼睛頓時立了起來。
「你！你知道我最討厭蛙！拿走拿走！」
陸明一愣。
他曾經親眼見過碧桃在杏花坊的院子裡烤蛙吃，吃得興高采烈。
但是她現在眼睛裡的厭惡之情，確實不是假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