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雲舒壓根沒有了之前的溫柔,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陰狠,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柳姐姐,你當真以為你的身後還有誰會一直幫著你嗎?丁酉山莊的人已經回去了,你師尊可是說過的,丁酉山莊的弟子不可干涉俗世,你是柳家千金,是他的弟子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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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桌上的一根銀針,細細的把玩著,「其實我是真的喜歡你,也是真的喜歡黎生和龔晨,甚至為了柳二公子可以將他們拱手給你。但是你偏偏是柳府的人,我也是沒有辦法,我們的緣分想必只能到這兒了。」
柳絮瞳不屑的一笑,「所以你覺得我柳府大勢已去,已經沒有忌憚的理由了,所以你也不打算在我面前偽裝那個可愛的公主妹妹了?」終究是自己看錯了人,還真的是丟臉吶。
而黎生看著在床邊的那件衣服,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所以之前他究竟做了些什麼?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柳絮瞳便直勾勾的看著他們,露出一個笑意來,做了一個口型:相信我。
他也就不再說話,只是伸手緊緊地握住龔晨的手,淡淡的笑著,就像是即將赴死一般。對於他而言,剛才所聽到的,所看的,和處以極刑沒有什麼區別,追求的光突然不亮了,自己的信仰到現在才發現是錯的,多麼可笑,多麼愚蠢。
雙方就這樣僵持不下的時候,殿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男聲,「東宮這兒怎麼這麼熱鬧?」
雲楓背著手慢慢地走了進來,他的臉上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笑意,這讓柳絮瞳的心底鬆了一口氣。雲楓是著碩大的皇宮之內自己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一出馬事情總會出現轉機。
雲舒甜甜的喊道:「二皇兄,你怎麼來了?」
可是雲楓並沒有理會雲舒,而是走到黎生和龔晨身邊,對著那些侍衛說道:「你們這是幹什麼?這兩位可是丁酉山莊的弟子,你們怎敢如此無禮?還不速速退下?」
那些侍衛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一些拿不定主意。雲楓繼續說道:「是本皇子說的不夠清楚,還是你們覺得你們可以代表帝都向丁酉山莊宣戰?魔羅肆虐的時候誰出的手你們心裡難道當真不清楚嗎?」
怎麼能不清楚?魔羅肆虐的時候可是大師兄他們和眾多的外門弟子沒日沒夜的捉拿,這樣說來,丁酉山莊還是帝都的恩人,還成就了一段佳話呢!
雲舒連忙走上前來,柔柔的說道:「你們先退下吧。」
這時那些侍衛才退了出去。雲楓看了一眼雲舒,淡淡的說道:「雲舒,看來本皇子的威懾力還沒有你這個公主來得大,看來皇兄是時候好好地反思一下自己的過錯了。」
他這話里諷刺的意味濃濃,後宮之人本就不該插手朝中之事,太子的事追捕疑犯再怎麼說也是輪不上這個後宮的公主的。
雲舒一臉的委屈,柳眉微微皺起,眼底儘是化不開的憂愁。她低著頭,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還是一個讓人看了一眼便捨不得斥責的孩子,她的聲音也是柔柔弱弱的,「二皇兄,雲舒只是想要為太子哥哥鳴不平而已。」
正說著,那些眼淚便一個勁的吧嗒吧嗒往下掉,看得柳絮瞳都心軟了,但是她清楚,自己之前那麼的信任她不就是因為她這雙好看迷人的大眼睛嗎?
不過幸好雲楓似乎並不吃這一套,他微微抬眸,「鳴不平?雲舒,這件事情父皇已經下了定論,你還擅自捉拿丁酉山莊的人,你這是為太子鳴不平,還是再給太子拉仇恨?」
「雲舒豈敢。」雲舒連忙後退幾步,一臉的驚恐,像是受到了什麼極大的刺激,「雲舒真的只是想要為太子哥哥抓住真兇,那日柳姐姐也在場,也是柳姐姐用的這些……」
她的話還沒有說話便被雲楓打斷了,「好了,那日的事本皇子也有所耳聞,倘若真的是和柳小姐有關係的話,那她又何必幫助太子,將髒水往自己身上引?雲舒,萬事還是要講究依據的。」
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理虧,雲舒又委屈的掉下幾滴眼淚,「雲舒明白了,好在二皇兄來的及時,否則雲舒可就真的犯了大錯了。」
她轉向柳絮瞳,一字一句的說道:「柳姐姐,剛才是雲舒過於衝突了,還希望柳姐姐不要往心去,雲舒只是想要還太子哥哥一個公道。」
縱使自己的心中有萬般的不願意,柳絮瞳還是說道:「你剛才的確是過於衝突了,好好地東西說毀就毀,該有多可惜啊,如果是我,我都會心疼死的。」
那可不?好不容易在別人的心裡牢牢的樹立了一個甜美單純的形象,剛才要不是她操之過急,又怎麼會暴露?回頭看了看黎生和龔晨兩人,柳絮瞳嘆了一口氣,對於他們也許會是一件好事。
錯誤的努力方向只要及時停止,那便還有回來的希望,雲舒之前真的是他們的光啊,只是突然間,這道光不見了……
「你在這裡已經守了好幾日,不如今日就先回去休息吧,不要累壞了身子,不然等你的太子哥哥醒來又該說本皇子的不是了。」雲楓淡淡的說道。
這樣也好,柳絮瞳連連點頭,早點兒離開也好,省得自己煩心。只要一想到自己之前被她騙了那麼久就覺得心裡堵得慌,難受得緊,自己不找她的麻煩都是看在黎生和龔晨的面子上,不然……哼,自己可沒有那麼大氣!
雲舒又依依不捨的看了看不遠處的雲城,輕聲回到,「既然如此,太子哥哥便交給二皇兄了,皇妹就先離開了。」
看著雲舒走出房門,柳絮瞳這才鬆了一口氣,她瀟灑的揮了揮袖子,「多謝二殿下為我解圍,今日多虧有你了,不然我只能用不太友善的強制手段了。」
要相信自己被逼急了是真的有可能做出這類事情來的,碰誰都不可以碰自己看中和在意的人,不然活罪可免,死罪難逃。
黎生和龔晨也是齊齊下跪,「多謝柳小姐和二殿下的救助之情,屬下無以為報……」
「打住。」柳絮瞳有些無奈,這兩個傢伙雖然好,但是就是有些傻傻的感覺,「你們就是該說話的時候不說話,不該說話的時候話又賊多,比如現在你們就不要說話了,默默地感謝就好了。」
雲楓雲淡風輕的說道:「無妨,能幫到柳小姐自然是極好的,今日我也是來探望太子殿下的。不知道柳小姐對於太子殿下的病症有什麼看法,可有相應的對策。」
柳絮瞳這才慢慢的掀開帘子,雲城臉色呈現出淡淡的青色,全身僵硬,柳絮瞳看了看黎生,「現在是你們表示對二殿下的感激之情的時候了,你來看看,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是。」
趁著黎生查看情況的時候,雲楓對著柳絮瞳說道:「父皇已經安排了最好的御醫了,但是御醫也是束手無策,現在父皇甚至已經開始準備另立太子了。」
「另立太子?」柳絮瞳皺緊了眉頭,「所以說就算是他的親兒子,他也準備好放手不管了是嗎?」
雲楓沒有否認,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柳小姐,你應該是知道的,帝王家本就是這樣子的,沒有情誼可言,說起來還真的有些悲哀啊。」
他轉過身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這個小皇弟怕是廢了,現在最有利的怕只有三皇弟了。」
雲展嗎?柳絮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所以二殿下的意思是說這一切都是展哥哥安排的?」
沒有回答,柳絮瞳微微搖頭,「怎麼可能,展哥哥向來無意於皇位,又怎麼會因為這個就兄弟反目,做出這樣的事?他一心只是為了保衛帝都而已,不會的。」
這時黎生也得到了答案,他看著柳絮瞳淡淡的說道:「柳小姐,太子殿下體內的巫蠱暫時陷入了沉睡狀態,要是不及時的找出破解之法,以現在的狀態只能堅持半月不足。」
他伸出手,從懷中拿出一根銀針,「屬下有一個法子可以讓太子殿下恢復神智,但是堅持不過三日,太子殿下便會爆體而亡。」
所以是說太子一定會死,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柳絮瞳不安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你所說的破解之法是什麼?無論怎麼樣,試試再說吧,萬一可以呢。」
誰知道雲楓搖了搖頭,「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了?」
龔晨解釋道:「這種巫蠱是從北疆皇族中流傳出來的,除了皇族中人,無人能解。」
「你們兩個也是來自北疆的?」柳絮瞳奇怪的問道,畢竟相比起任何一個帝都之人,他們兩個對北疆所有的巫蠱之術實在是太了解了。
黎生點了點頭,「我和龔晨本事北疆人,只是家道變故,流浪到了帝都,是雲舒公主收留我們的。」
假如這一切都是北疆皇族在插手的話,那就不僅僅是帝都內部的問題了,不僅僅是皇位之間的爭奪了。前一段日子展哥哥還在攻克北疆,難不成他們戰敗了所以心有不甘,暗中對太子下手?
雖然攻克北疆的確是帝都的不對,但是也是他們先動手的嘛,幹嘛心狠手辣的,還曉得直搗黃龍,對中央人物下手。
她一臉的難過,直接頹廢般的坐上了桌子,「那你們怎麼辦嘛,我們總不能讓太子就這樣飽受折磨的死去吧?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決定別人的生死吧?」
這裡並沒有其他人,所以柳絮瞳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她晃悠著自己的雙腿,有些煩躁。她一直都覺得過度操勞的東西不適合自己,看來是真的啊。
她無法理解雲翼看著自己親生兒子即將死去卻無能為力是什麼樣的心態,無法理解戰場上屍痕遍野的血腥性,有太多的她無法理解的東西了,這世間太多的痛苦了。
沉默了許久,雲楓走了過來,看著雲城的樣子淡淡的說道:「雲城本是眾皇子最疼愛的弟弟,但是就是因為太子這一個身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成為了眾矢之的,我看著著他從一個單純的孩子成為了心狠手辣的靶子。」
柳絮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雲楓略有些悽苦的臉,他繼續說道:「其實雲城不是父皇挑選儲君的最佳人選,而是保護真正太子的一個存在,所以他現在能不能救對於父皇來說都無關緊要,因為那個人在秘密回京的路上。」
那個人?柳絮瞳已經呆住了,她有些茫然的看著昏迷不醒的雲城,「你的意思是雲城從封為太子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成為了保護那個人的盾牌?」
雲楓點了點頭,「這悽苦的一生是時候結束了,只是苦了我這個弟弟了。」
後來柳絮瞳才知道,雲城其實是雲楓的胞弟,只是皇后娘娘的嫡子云柒出生之前他便被皇后所領養,成為了所謂的嫡皇子。
柳絮瞳無措的搓著自己的臉頰,「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兒子,用另外一個兒子保護他?不都是他兒子嗎?雲楓,這些事你都知道?」
如果從頭到尾都知道的話,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弟弟飽受折磨卻無能為力,那又是一種怎樣的折磨?原來雲楓的溫柔不是天生的,只是被世俗磨平了稜角而已。
又是沉默了良久,雲楓突然開口說道:「黎生,你剛才說有辦法讓他恢復三日對嗎?那就三日吧。」
「你瘋啦?!」柳絮瞳跳下桌來,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雲楓,「這個躺著的人可是你的親弟弟,現在你真的打算這樣做嗎?給我一點兒時間,我可以在半個月之內找到辦法的,不就是北疆嘛,皇族又怎麼樣,我可以的!」
雲楓只是輕輕地笑了笑,「我知道柳小姐的好意,但是這也是他最想要的結果。從剛剛中蠱到毒發,每一步他心裡都是知道的,他連下毒之人都原諒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這是我可以幫他做的最後一個選擇。」
「他知道?難道說他是自願的?」
柳絮瞳似乎是受到了極大的衝擊,身體突然有一些發軟,連連向後退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