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之後,王國首席大臣才緩緩放下軍功證明。從來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閃過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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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格領主,您的戰績真是讓人嘆為觀止。」首相大人毫不另悉讚嘆之詞,讓在場的所有貴族都倒吸一口冷氣。
此時,場上的貴族開始交頭接耳,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我沒聽錯吧?首相這是在誇獎?」
「等等,剛才托瑪仕大人說什麼來著了?」
「這還是那個從不露口風的王國首席大臣嗎?」
「切~我看這小領主是要被捧殺了。」
一時間,場上的質疑聲響滿了大殿。不僅如此,更有一些人在酸溜溜地說些什麼。
但此時,少年領主對他們的評價充耳不聞。反而上前一步,右手撫胸彎腰向著托瑪仕行了一禮。
之後,他緩緩開口說道:「大人過獎了,只是幸運而已。」
「我可不認為,這樣的戰績是單憑幸運可以得來的。說吧,你想要些什麼?」托瑪仕並沒有繼續繞圈,而是直接開門見山的問著。
「在下保受君恩,因此希望將現在收復的子爵領,全部敬獻給國王大人。」羅格的話語中沒有絲毫感情波動,就好像是剛剛送出了一碗羹湯而已。
但隨著他的話語落下,場上頓時響起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隨後,短暫的沉默瞬間變成了炸鍋般的質疑。
「我去,他剛才是說要把領地獻給國王嗎?」
「這傢伙瘋了?」
「有點兒意思。」
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但唯獨沒有讚譽。
與此同時,人們望向羅格的眼神,也由當初的同情變成了嘲諷。
在他們看來,自己這些人的確屬於弗瑞森,但卻不見的需要忠於國王。
畢竟,自從這個強勢的國王即位後,所做過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削弱大貴族的權利,順帶還要吞併小領主的領地。
因此在利益關係上,甚至無法籠絡現有的廣大貴族階層,更不要說讓他們對國王或者是王室感恩戴德了。
此時,在他們面前竟然出現了一個如此忠誠於王室,並且還發瘋般將自己的利益全部獻給國王的傢伙,怎麼能讓他們不感到驚訝與稀奇。
並且在這種詫異的態度當中,對立的意思遠遠大於友善。
畢竟,同為弗瑞森的領主,羅格的這番操作,就相當於一個人將好事做盡名利雙收,但卻絲毫沒有考慮同為一個階層的領主們的感受。
這種毫不猶豫的倒向,不僅將他們推向了對立面,還在道德層面上,居高臨下的批駁著擇領土調換的貴族。
除此之外,更為深遠的影響遠不止這些。
要知道,貴族們之所以能夠對抗王權,就是因為他們能夠共同進退。
在面對王權的壓制時保持協調統一,也只有這樣做才能勉強對抗來自王室的吞併與打壓。
而羅格此時的做法,更接近於叛徒,並且開啟了一個十分惡劣的先河。
甚至可以說,只要此時國王沒有腦殘,那他一定會大力褒獎羅格。
所給予出的反饋,或許將遠遠大於少年領主獻上的領地,用以激勵後續的領主們導向王權,形成一個效果明顯的風向標。
但從另一個階級的角度來看,這卻是在犧牲整個貴族群體的權利,來換取一個人的好處。
試想,如果一個貴族想要獲取更大的權益,那他今後一定會效仿羅格的做法,積極向國王或者王室靠攏,以謀求更為海量的資源和關照。
而這種導向一旦有了第一個人,那就永遠不會缺乏第二個,第三個以至無數個的後來者。
而任由這種事態發展下去,原本像魚群一樣抱團取暖的貴族群體,將會面臨著巨大的信任危機。
或許當再次面臨集體考驗的時候,原本能夠毫無保留信任的貴族群體當中,或許就產生一個個居心叵測的叛徒。
如果所有貴族步調一致,那麼勢必能夠迫使者王權予以讓步,從而為整個群體爭取更大的利益。
可一旦埋下懷疑的種子,那麼這種共同進退也就會瞬間煙消雲散。
比如絕大部分人奮力抵抗,卻有一小撮人在出賣團體利益。那麼堅持到底的那伙人,勢必會被秋後算帳。
反過來,往後誰都不會繼續堅持,只會爭先恐後的跪舔王室,謀求第一批投降的福利待遇。
因此,這些已經慣於貴族之間遊戲規則的領主們,才會在羅格說出這番話後,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而此時,羅格卻毫不在乎這些貴族們的看法。畢竟從始至終,他也從未和這些人建立過聯繫。
甚至可以說,他根本不受當中絕大多數人的待見。包括在此次冬季當中的糧食危機,那些食言而肥,故意拖沓延後交易的領主,已經讓他感到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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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直教會了他一個淺顯易懂的道理,那就是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而所謂的盟約或者條款,也只不過是用來撕毀的。
更何況此時的他,急需時間與空間來苟延殘喘,哪有什麼功夫跟這些貴族玩攻守同盟的遊戲。
就算要跟他們一起角色扮演,也得等到自己有能力扮演主角的時候,才會加入其中演繹一番。
如果沒有實力做後盾,即便現在抱住這些人的大腿,也會在必要時刻,很快被當成棄子而領取盒飯。
因此,他在做出這項決定時,根本沒有將腦力花在這方面。
而此時,台上的托瑪仕卻靜靜的看著人群嘈雜,絲毫沒有出言阻止的跡象。
這種沉默帶來的壓力,甚至讓少年領主感到頭皮發麻。
但此時他已經做出了巨大的冒險,一旦事情沒有按照他的想法發展。那麼等待他的除了白跑一趟外,甚至還會招致這些虛偽貴族們的坑害。
因此,就像開弓沒有回頭箭一樣,即便前路再難,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闖下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領主們之間嘈雜的聲音終於靜了下來。
直至此時,台上的托瑪仕才再次說道:「國王將銘記你的忠誠,羅格領主。」
隨後,首相大人招了招手,一旁就走出了幾名衣著獨特的貴族。
之所以說他們衣著獨特,完全是因為這幾人身上口袋實在太過於多。並且在這些口袋當中,還插滿了空白的羊皮捲軸。
如此務實的裝扮,自然和他們身上的貴族服飾有些衝突,因此才說他們獨特。
可已經有過一次王都之行的羅格卻知道,這些人分明來自於王國的文章管理局。
畢竟當初那個磨磨蹭蹭不肯給他簽字的紋章大臣身後,就站著一群這樣打扮的傢伙。
而和羅格一樣有眼力的人卻不在少數,伴隨著這些人的出現,在場的貴族們都鬆了一口氣。
既然這些管理文書的傢伙能夠出現在這裡,那就意味著今天在場的貴族們,應該都能得償所願,拿到自己想要的權利。
而這權力,卻直接來自於眼前這些文官手中的鵝毛筆與羊皮捲軸。
只要他們將文書製作完畢,再交由王國首席大臣簽署後,就代表著神聖的王國法律,已經承認了他們手中的開拓貴族權利。
因此人們不再關注羅格,反而將熱切的目光投向那幾名書記官員。
就在領主們保持克制等待結果的時候,台前的幾名書記官卻向羅格招了招手,示意他走上前來。
少年領主雖然有些疑惑,但腳下的步伐卻並不猶豫。徑直走上前去,甚至在沒有抬頭望向高台之上。
此時,已經不再需要過多的言語贅述,或是探詢首相大人,只要靜靜等待結果就好了。
很快,幾名書記官員就用行動向羅格證明,自己的工作效率和王國的衰落沒有一絲關聯。
簡潔明了且一氣呵成的文書製作,讓羅格再次領略了王都貴族的業務風範。
當他拿著尚有餘溫的文書發呆時,離他最近的一個書記官卻輕咳一聲,示意他應該上台找托瑪仕大人了。
直至此時,羅格才再次恢復了精明。略微停頓一下,後幾步便邁上了高台。
在那之上,王國首席大臣正滿面笑容地望向他,眼神中充滿了對少年領主的讚許和肯定。
緊接著,托瑪仕就從羅格手中接過文書,略微掃視一番後,就在上面兒簽署了自己的大名。
不僅如此,王國首相含拿著文書向前一步,面向下方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諸位,在我此次的北地之行前幾天,陛下曾召開御前會議,和我們幾個共同商討開拓貴族的封賞事宜。」
「陛下的旨意十分明確,那就是既尊重傳統,又要凸顯王權的公正嚴明。」
「因此,陛下特授予我一項特殊的職權。」說到這裡,托瑪仕略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那就是甄選幾名忠於王國的領主,並授予他們王權的恩澤。」
首席大臣面色平和講述著,就好像這項殊榮就如同鴻毛一般,對他沒有絲毫的吸引力。
可這種淡然在台下的眾人看來,卻像是一把彪炳王權的利劍,正狠狠的在他們頭頂以及脖頸之間來回盤旋。
就好像在提醒著他們,誰才是這個國家的真正主宰,並狠狠羞辱著那些自私自利的領主。
此時,台上的托瑪仕根本不在乎眼前領主們的臉色。隨手便緩緩展開了羅格的任命文書,並輕聲宣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