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憋屈的統帥

  短暫的交鋒之後,雙方開啟了對峙模式。

  一連三天,叛軍都沒有任何動作,李牧知道敵人遇上了麻煩。

  揚州坐落在江淮平原上,四周一馬平川、水網交錯,唯獨缺乏崇山峻岭。

  開發了這麼多年,平原上的樹木屈指可數。

  想要打造攻城器械,必須派人從更遠的地方取材。

  這一來一回,時間也就耽擱了下來。

  倒是叛軍數量,每日都在不斷增加中。

  不知是裹挾的鄉民,還是其他地方的叛軍,在向這邊匯聚。

  確定敵人不會立即發起進攻,李牧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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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守城的一方,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敵人不進攻,正好抓緊時間,對新兵進行分批次訓練。

  ……

  府衙中。

  「指揮使大人,您召集我們來所為何事?」

  李牧疑惑的問道。

  叛軍圍城之後,為了方便指揮,軍官們都常駐自己的防區。

  就算有事,也是派人溝通。

  召集城內軍官開會,這還是戰火點燃後的第一次。

  「剛剛收到消息,南通州淪陷。

  朝廷派去增援的水師遭叛徒出賣,導致水師損失慘重,近百艘艦船落入敵人手中。

  奪取了大量艦船的叛軍,隨時可以逆流而上,攻擊我們的後方。

  為了南京的安全,東南各省派給我們的援軍,將轉道去鎮江駐防。」

  舞陽侯說完,室內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這個噩耗來的太過突然,水師慘敗還被敵人奪走了大量艦船,怎麼看都是天方夜譚。

  李牧嚴重懷疑,水師那幫傢伙為了平帳,故意虛報戰損。

  水師不同於陸軍,就算被叛軍滲透,無非是丟掉一兩艘船的控制權。

  江南水師在編艦船,一共也就一百多艘。

  若是能被敵人策反一百艘艦船,那麼大虞江山早該易主了。

  天下局勢尚且穩定,怎麼可能產生那麼多叛逆。

  東南各省的援軍,那就是一支存在於紙面上的部隊。

  自己就是衛所出身,各地衛所部隊糜爛到什麼地步,他是最清楚不過了。

  跑去增援鎮江是假,怕在欽差大臣面前暴露自身虛弱的本質,才是真相。

  各省在冊軍隊高達數十萬,如果自身沒有問題,完全可以兵分兩路。

  甚至激進點兒,直接揮師過去平叛,都不是什麼難事。

  知道歸知道,但這些終歸只是個人猜測。

  官場上沒有證據的事情,那是萬萬不能亂說。

  或許是意識到有內幕,眾人誰也不先開口。

  「怎麼一個個都不說話,難道你們被叛軍嚇住了?」

  舞陽侯不滿的質問道。

  內心深處,他越發的沒底。

  自身軍事水平有限,守城只能依仗麾下的將領。

  若是手下人都沒辦法,麻煩可就大了。

  棄城跑路,那也太丟臉了,他可是要面子的人。

  「指揮使大人,事情或許沒有那麼糟糕。

  南通州淪陷是真的,但水師戰敗丟失大量艦船,多半是人為捏造出來的。

  江南水師吃空餉嚴重,他們的艦船加起來,怕是都沒有一百艘。

  且先等著看,估摸著要不了多久,就會傳來水師浴血阻擊叛軍的好消息!」

  唐錦成一臉不屑的說道。

  打了敗仗,那是要被朝廷追責的。

  借戰敗平帳可以,但戴罪立功必須給安排上。

  事後在朝堂上疏通一下關係,混上一個功過相抵。

  一進一出之下,以往的各種爛帳,全部都可以一筆勾銷。

  後續重建水師,朝廷的撥款下來,還能再發上一筆。

  「指揮使大人,唐千戶才說了一半。

  耍花招的不光是江南水師,還有來自東南各省的援軍。

  如果叛軍不進攻,他們也會主動找機會,同叛軍打上一仗。

  然後折騰出一份戰績和戰損雙高的戰報,藉以掩蓋以往存在的問題。

  我們都是外人,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自然要避著點兒!」

  趙亞威說完後,李牧只感覺壓力山大。

  不得不承認,這兩位是真的勇。

  知道軍中陋習的人多得去了,敢直接抖出來的卻沒幾個。

  前面兩位都開了大,他若是幫忙掩飾,那肯定說不過去。

  繼續跟著爆猛料,又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別人可以掀開蓋子,作為衛所子弟,他卻不能端起碗砸鍋。

  「指揮使大人,東南各省的援軍本來就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內,他們來不來都無傷大雅。

  叛軍內部結構複雜,戰略上很難達成統一,他們下一步的動作不能以常理而論。

  或許南通州的叛軍,會過來加入對我們的圍攻,也有可能直接揮師南下。

  甚至直奔南京,他們也未必干不出來。

  此前淮安府的叛軍,就有一股不自量力的傢伙,打出了北伐中原的口號,直奔徐州而去。

  結果半路同京營撞上,被打的全軍覆沒!」

  李牧果斷將話題轉移到了軍事上。

  叛軍中肯定有聰明人,但更多的還是目光短淺之輩,這是造反群體決定的。

  這樣的對手,做出任何決策,都是有可能的。

  幾種可能擺出來後,舞陽侯直接被繞懵了圈。

  一會兒北上,一會兒南下,一會兒還要西進。

  要讓他這個不通軍事的主帥做判斷,著實是有些為難人。

  「你們幾個自己看著辦吧!

  具體怎麼打,我可以不管,總之揚州城不能丟!

  守住了揚州城,本侯替你們在皇上面前請功。

  留京的最少晉升一級,放外任的直接連升三級。

  倘若揚州有失,那就自己抹脖子吧!」

  舞陽侯當場畫起了大餅,可能手法不是很熟練,沒有把醜話放在最前面。

  以至於眾人的情緒,沒有被調動起來。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大家背後都有人,只要立下了戰功,不愁升不上去。

  想想也是憋屈,作為大軍主帥,明明擁有最高決策權,卻沒法及時做出決策。

  平常他不召開軍事會議,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每次軍事會議進行到後面,都顯得自己很白痴。

  尤其是眾千戶意見相左時,對舞陽侯來說,更是一種煎熬。

  感覺大家說的都有道理,完全不知道採用誰的方案,只能等著幾人吵出結果來。

  內心深處,他已經做出了決定,等完成了這次差事,往後再也不帶兵了。

  這活兒,就不是人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