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野心

  第449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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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

  「京營三十多萬大軍,為何連二十萬兵力都湊不出來?」

  完成了祭天儀式的永寧帝厲聲質問道。

  為了這次親征,他可是頂著勛貴系的反對,押上了自己手中的全部籌碼。

  說好的從京營抽調二十萬精銳,北上增援長城一線的守軍。

  結果走完了流程,到大軍出征的時候才發現,京營中許多士卒都是臨時拉來湊數的。

  帶著這樣的部隊上戰場,那就是對朝廷不負責。

  「陛下,京營在最近幾年裡,先後遭到多次重創。

  前些年朝廷沒錢,京營重建工作被拖延了下來,一直到永寧九年才勉強補全建制。

  新入伍的士卒,尚未完成軍事訓練,不適合上戰場。

  經過都督府嚴格篩選之後,滿足出征要求的士卒,僅有十萬左右。」

  景國良一臉無奈的解釋道。

  客觀理由確實存在,但主要原因還是勛貴系內部的問題。

  在貪腐成風的大虞朝,乾淨的官員就沒幾個,勛貴系也不例外。

  年輕一代理想尚未磨滅,入伍就趕上了平亂戰爭,親身體會過戰爭的殘酷,很少有人剋扣軍餉錢糧。

  可是老一輩勛貴就不行了。

  一個個在京中養尊處優慣了,理想抱負早就被消磨乾淨,眼裡就剩下利益。

  以往的時候,皇帝盯的緊,還有勛貴系首腦壓著,大家不敢做的太過分。

  等到景國良和李原到地方任職的時候,沒有了內部大佬壓著,上面的皇帝又好糊弄。

  喪失了約束的一眾勛貴,很快就放飛了自我。

  京營損失慘重,最該補充實力的時候,一個個反倒是趁機大撈好處。

  加上戶部撥款本就不足,以至於重建京營淪為政治口號。

  一直景李二人回京,勛貴系執掌大權後,京營重建工作才真正開始落實。

  革外面的命容易,革內部的命難。

  京營錯綜複雜,牽扯到的勛貴太多,刀子砍不下去。

  哪怕上面再三要求,到了具體執行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的走偏。

  編制人員是湊齊了,但士卒素質卻是一言難盡。

  不光充斥著大量老弱,還有一堆臨時工。

  景國良和李原幾次出手整頓,怎奈涉事的都是自己人,根本無法痛下殺手。

  殺雞儆猴,無非是把人趕回家,震懾力嚴重不足。

  迫不得已,只能選擇從地方上抽調得力將領入京,對京營進行換血。

  怎奈地方上也缺良將,制約了京營的換血速度。

  進度慢不是問題,只要能長期堅持下去,京營問題還是可以解決。

  可惜京營尚未整頓完,永寧帝就嚷嚷著要親征。

  平常可以捂住蓋子,到了現在這種時候,再也瞞不住了。

  一番篩選之後,原本計劃的出兵二十萬大軍,直接縮水了一半。

  自己人捅的簍子,含淚也要善後。

  「混帳!」

  「東廠、錦衣衛給朕查!」

  「甭管牽扯到了誰,都必須把這些蛀蟲,給朕揪出來!」

  永寧帝憤怒的下令道。

  景國良說的再好聽,這次親征能調動的兵力,都少了十萬。

  對皇帝來說,御駕親征是不能敗的。

  兵力突然少了十萬,意味著他的勝算大減。

  如果在發布公告前,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現在祭天流程都走完了,各方都整裝待發,倘若突然宣布不去,他的政治信譽就完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無論困難有多大,永寧帝都必須上。

  改變不了局勢,可揪出蛀蟲出氣,還是能夠操作的。

  難得遇上了能光明正大打壓勛貴系的機會,他可不想錯過。

  「陛下,如果要捋清京營的問題,請先從戶部查起。

  朝廷劃撥的軍餉錢糧,京營已經有上百年時間,沒有足額拿全過。

  據臣所知,京營的錢糧多的時候能夠拿到八成,少的時候甚至不到六成。

  不光數額打了折扣,錢糧成色也存在嚴重問題。」

  李原上前一步說道。

  對勛貴系內部的貪腐,他也非常的不爽。

  可政治鬥爭,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

  再怎麼看那些人不爽,在朝堂上還是要護著。

  沒有辦法,勛貴系看似勢力龐大,可內部組成一共就那麼一百多家。

  加上依附勛貴系的地方衛所將門,頂多也就那麼幾百家。

  這個規模,很難繼續擴大。

  無論怎麼折騰,都脫離不了這個圈子。

  如果朝廷嚴格追查下去,搞不好一下子就能葬送數十家勛貴大族。

  一旦遭遇這樣的政治損失,別說是繼續執掌朝政,想全身而退都困難。

  何況這些人,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等著朝廷過去屠戮。

  除了在京中任職外,人家還有子弟在地方上帶兵的,其中不乏總兵參將。

  朝廷若是對他們的家族下手,下面的人也會奮起反擊。

  自家人處理不了,那就索性禍水東引。

  以往捂著蓋子,那是把事情放在檯面上,沒法收場。

  現在局勢發生變化,光勛貴系獨自扛下皇帝的怒火,實在是太過冤枉。

  拉文官入局,無疑是最佳的矛盾轉移大法。

  只要朝廷用力去查,在兵部和戶部任職過的官員,基本上都要涼涼。

  大概率工部的官員,也會被牽扯進去。

  按照這種玩法,估摸著朝堂上半數的官員,都能送進詔獄。

  「查!」

  永寧帝咬牙切齒的下令道。

  看著一眾躲閃的文官,他就知道李原說了實話。

  在家國天下的時代,國庫的錢就是皇帝的錢。

  他自己都捨不得花,本以為用在軍國大事上,沒想到居然被下面的人給貪墨了。

  「陛下,貪腐案隨時都可以查,當務之急還是和北虜交戰。」

  兵部尚書羅文博當即開口勸說道。

  勛貴系此時捅破窗戶紙,擺明是要移禍江東。

  一路追查下去,不知多少官員要倒霉。

  甭管怎麼說,活兒都是需要有人幹的。

  兵部的那幫老油條,能力確實不怎麼樣,但一些軍事常識還是有的。

  如果換一批新人上來,還不知道鬧出多少笑話。

  平常時期笑笑無妨,大虞的容錯率足夠高,翻不起大浪。

  放在皇帝親征期間,若是捅出了簍子,那可就要命了。

  「陛下,羅尚書說的不錯。

  眼下朝廷需要穩定,此時大動干戈,勢必影響北上作戰。

  事情既然發生了,此時調查也於事無補,不如等戰後再行清算。」

  戶部尚書呂凌風跟著附和道。

  戶部是什麼成色,他最清楚不過。

  內部的爛帳一大堆,拿去糊弄皇帝還行,遇上專業人士查帳,百分百穿幫。

  他尚書的位置都沒坐熱,此時放廠衛過去調查,那就是在斷送自己的仕途。

  不過他清楚永寧帝的脾氣,直接阻攔肯定適得其反,索性採取了拖字訣。

  至於戰後怎麼辦,那就到時候再說。

  多了這麼長一段時間緩衝,大家也能收拾一下各自的爛攤子。

  事實上,做出這個決定,內心深處他並不情願。

  勛貴系發起了進攻,他們清流黨人,豈能不發起反擊。

  怎奈現在情況特殊,戰爭時期需要勛貴們賣命。

  此時查出勛貴的問題,朝廷也不可能處理,頂多象徵性懲罰。

  除了有損名聲外,實際上不僅無法動搖勛貴系的權柄,反而替他們收拾了麻煩。

  按照政治遊戲規則,一旦過了明路處理,未來就不能再提了。

  朝廷在對待貪腐的問題上,文武標準是不一樣的。

  文官被查出貪腐問題,仕途基本上涼涼,搞不好還會掉腦袋。

  武將被查出貪腐問題,只要沒捅出大簍子,頂多拉出去打一頓板子。

  至於名聲,那就更不是問題。

  勛貴的名聲,早就被他們搞臭了,也不在乎多添一筆。

  除非把京營的問題,全部扣在勛貴系身上,不然光貪腐動搖不了人家的根基。

  可惜戶部在錢糧上的漂沒,兵部官員參與分成,實在是沒法洗。

  「嗯!」

  「諸位愛卿說的有理,此事暫且押後。」

  永寧帝強忍著不爽說道。

  明知道有問題,卻不能追查,他宛如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再怎麼不爽,也必須要忍著。

  其他人可以不顧全大局,他這個皇帝必須顧全大局。

  大軍明天就要出征,現在掀翻了桌子,影響到和北虜的交戰,那可就虧大發了。

  ……

  長城之下,草原聯軍大營。

  攻城大戰,已經持續了大半個月,敵軍的防線依舊穩如泰山。

  習慣了一日破城的草原聯軍,對突然加強的敵軍防線,非常不適應。

  一些小部落,甚至產生了退意。

  大家跟著過來是為了發財的,可不是來啃硬骨頭的。

  軍中流言四起,呼格吉勒單于也承受了不小的內部壓力。

  「大單于,晉商那邊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裡應外合。」

  尼赤勒格欣喜的匯報導。

  草原民族,攻城本就不是他們的強項。

  大虞清理了酒囊飯袋,換上了得力將領,長城防線一下子變得堅固起來。

  靠人命硬填,確實能夠撕破防線,但需要付出的代價足以令他們肉疼。

  何況撕破長城防線,不僅僅是越過長城就行了,還要拿下沿途的要塞堡壘。

  留下任何一顆釘子,後續都有可能斷了大軍的歸路。

  在這種背景下,內線變得尤為重要。

  最堅固的堡壘,永遠都是從內部攻破的。

  無論防線修成什麼樣,都擋不住裡應外合。

  「告訴晉商繼續潛伏,現在還沒到暴露他們的時候。

  大虞皇帝率部親征,虞朝明顯是想賭上一把大的。

  既然永寧小兒想來送死,本單于自然要給他創造機會。」

  呼格吉勒冷笑著說道。

  原本只是一招閒棋,萬萬沒想到,居然真把永寧帝引了過來。

  在內部不出問題的情況下,以大虞朝的國力,足以推平三個韃靼王國。

  按照消耗戰的打法,他們沒有任何勝算。

  為了避免陷入被動,他才搶先率兵南下尋求戰機。

  現在機會來了。

  如果能打贏親征的永寧帝,給大虞予以重創,韃靼一族面臨的所有困境,都可以迎刃而解。

  「大單于,永寧帝親征,調動的兵馬可不少。

  除了十萬京營外,還有京師附近的數萬大軍,加上從南邊抽調的部隊,總兵力應該不會低於二十萬。

  一旦和邊軍匯合,可就難打了!」

  尼赤勒格神色凝重的勸說道。

  自家單于的戰略計劃不錯,可胃口實在是太大,搞不好會把他們撐死。

  最保險的策略,還是趕在敵軍抵達前,先解決長城一線的虞軍,再伺機和敵人的援軍決戰。

  「放心好了,虞朝人調動的兵馬越多,我們的勝算越大。

  人是吃飯的,牲口也是要吃糧的。

  虞朝北方糧食產量有限,邊界的給養還要從南方各省調集。

  一下子增加這麼多兵馬,光後勤就是一個大麻煩。

  要維係數十萬大軍作戰,後方怕是要動員上百萬人運輸糧草。

  算上沿途運輸的損耗,戰爭每持續一天,虞朝消耗的糧草就會超過十萬石。

  光這些消耗,或許他們還能咬牙堅持一段時間。

  偏偏虞朝官員貪婪無度,調動如此規模的錢糧,豈能不從中牟利。

  北方各省民生本就困苦,再徵調這麼多徭役,出點兒亂子也正常。

  就算不出亂子,我們也能安排人,給他們搞出亂子來。」

  呼格吉勒胸有成竹的說道。

  為了對付大虞這個巨人,他常年研究虞朝文化,對大虞內部的了解更勝過永寧帝。

  單純的錢糧上來看,大虞朝是不缺的,最少北伐的錢糧能夠湊出來。

  可惜大虞的內部動員能力拉胯,大量的社會財富掌握在民間士紳手中,不受朝廷的支配。

  糧價居高不下,就是最好的證據。

  完成土地兼併的南方士紳大族,為了利益最大化,並沒有把土地都用來種植糧食。

  隨著虞朝放開海禁,越來越多的南方士紳,選擇種植利潤更豐厚的經濟作物。

  江南地區的紡織廠轉個不停,無數綾羅綢緞從那邊誕生,然後銷往全世界。

  這些人連正常的商業稅都不想交,還要刀架在脖子上才能勉強收起來,更別奢望他們主動拿出錢糧支持朝廷。

  在這種背景下,藉助戰爭點燃大虞的內部矛盾,從內部引爆這個巨人,無疑是最佳選擇。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