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禍不單行

  第406章 禍不單行

  倒霉的不光是秦天瑞所部,大水展開無差別攻擊,黃河沿岸的良田全部被淹沒。

  在這一區域活動的官軍和叛軍,一起淪為受害者。

  不同於以往的戰鬥,面對滔滔洪水,越是精銳之師損失越慘重。

  笨重的鎧甲,成了鐵棺材。

  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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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繞著萬首輔案,展開的政治鬥爭,變得越發激烈「轟隆隆—」

  突如其來的驚雷,劃破了寂靜的夜。

  「什麼聲音?」

  睡夢中驚醒的永寧帝,本能的詢問道。

  「陛下,外面打雷了。」

  執夜的侍女,急忙上前回答道。

  這個答案,讓永寧帝的心涼了半截。

  「冬日驚雷」,一直都被視為不祥之兆。

  在現在這種節骨眼上發生,必然有人拿著此事大做文章,指責他這位皇帝失德。

  「更衣!」

  永寧帝冷漠的下令道。

  衣服尚未換上,外面就響起了里啪啦的聲音。

  久旱逢甘霖,本該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可惜這波甘霖來的太過沉重,雨水中夾雜著冰雹,在這個冬天給了饑寒交迫的百姓沉重一擊。

  望著室外的冰電雨,永寧帝臉色陰沉的可怕。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從繼位到現在,大虞朝就沒有太平過。

  首輔遇匪案,尚未出結果,天災又給找上了門。

  幸好冰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持續時間不到一爛香就結束了。

  「陛下,大事不好!」

  「永和宮因為年久失修,在冰電雨中塌了!

  鳳翔宮、太和殿、仁壽宮·也遭遇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失,另有十三名宮人不幸遇難蘇浩宇快步跑來匯報導。

  天災是無差別覆蓋,不會因為皇宮,就網開一面。

  永寧帝繼位開始,大虞財政就迅速虧空,連天元帝的陵墓中途都幾度停工,

  更不用說撥款維修宮殿。

  少了日常檢修,遇到極端天氣,惡果就體現出來。

  「哎!」

  「做好死者的撫恤安置,讓御醫給受傷宮人救治。

  宮殿損毀之事,明日拿到朝堂上,讓戶部撥款修。

  傳旨,令順天府發布安民告示,務必保障京師的穩定。

  來不及傷感,永寧帝迅速發布了一系列的命令。

  相比經濟上的損失,政治上的打擊更加嚴重。

  在這個信奉天命的時代,天災和君主失德是強綁定的。

  參考歷代王朝的處理方式,基本上都是推出有份量的替罪羊背鍋。

  想到這裡,永寧帝就是無盡的懊悔。

  如果前面不衝動罷免首輔,拖到現在這種時候,不需要他出手,方俊輝就會自己請罪去職。

  既不用傷君臣和氣,更不會有首輔被殺案。

  遺憾的是現實沒有後悔藥,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局勢發展到現在這一步,想找背鍋俠都不容易。

  按照慣例,最佳背鍋俠就是丞相,其次是三公。

  大虞朝沒有丞相,首輔相當於弱化版的丞相。

  首輔處於空缺狀態,讓其他內閣成員出來背鍋,明顯差一層意思。

  三公層次的官員,他倒是加封的有,問題是這些人都在地方上任職。

  消息傳遞過去,最快都要十天半個月。

  縱使人家願意站出來替他背鍋,時間上也來不及。

  在永寧帝陷入糾結時,京中百官也陷入惶恐中。

  本來朝中的局勢就夠複雜了,又發生這檔子事,無疑會讓局勢進一步惡化。

  除了少數野心家,大多數官員對接下來的局勢,都感到了焦慮。

  徐府。

  「派人出去查看一下,城中百姓的情況怎麼樣。」

  管家匯報損失後,徐文岳緩緩說道。

  倒不是他愛民如子,主要在於現在是冬天。

  對普通百姓來說,這本就是一年中最難熬的季節,倘若再損毀了房屋,那就更沒法過了。

  日子過不下去,就會生出亂子來。

  天子腳下鬧出了亂子,打的是大虞君臣的臉。

  「老爺,您不用太過擔心。

  面對其他天災,百姓們或許會活不下去,可是冰霍不一樣。

  遇上冰電雨,茅草屋頂比瓦房更能扛。」

  管家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理論上是沒錯,可實踐操作中,總是充斥著各種意外。

  經過歷代王朝的開發,京師附近早就沒了樹木。

  建造房屋的木料,都是從外地運輸過來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百姓兜里沒錢,建造房屋的用料,可想而知。

  許多房屋都是祖輩傳承下來的,早就破敗不堪,靠修修補補勉強湊合著用。

  每年冬天,京中都有大量房屋被風雪壓垮。

  何況與冰電相伴的,還有強降雨。

  屋頂只要受損,就會出現漏水。

  這個冬天,許多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了。

  「嗯!」

  「拿老夫的名帖去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讓他們務必穩住京中局勢。」

  徐文岳點了點頭說道。

  在這個問題上,他能夠做的也不多。

  指望官府出力救災,這是不可能的。

  維修房屋,也是先維修官老爺的。

  等大人物家的活兒忙完了,才輪的到普通百姓。

  徐文岳是在地方上待過的,非常清楚下面的背吏有多可惡。

  真要是安排這些人去救災,對百姓來說,將是一場更大的災難。

  以大虞朝的組織能力,工作量大的苦差事,能不往下安排,最好就別往下安排。

  管是善政,還是惡政,到了下面都是惡政。

  蜀地。

  望著窗外嘩啦啦的大雨,李原眉宇間的愁容又濃了幾分。

  新政推廣看似順利,實際上卻是隱患深埋,

  地方士紳迫於壓力,暫時選擇了退讓。

  一旦他這位強勢總督離開,必定會掀起反撲。

  想起現在的改革成果,在未來會化為烏有,他就開心不起來。

  「侯爺,路巡撫和李布政使求見。」

  管家的聲音,打破了李原的思緒。

  「帶他們到客廳好生招待,我稍後就到。」

  大虞朝的職權劃分,巡撫和布政使就是一對互相制衡的冤家。

  見面不吵架,那都是有涵養的。

  在這個點兒,組隊過來一準沒好事。

  「總督大人,受暴雨影響,川西地區發生泥石流。

  黃河沿岸,深受其害。

  當地土司,向朝廷求援。」

  路俊良沉聲說道。

  前面圍剿叛軍的時候,川西土司也是出了大力的。

  如果不是這些人加入,官軍根本守不住成都府。

  戰爭結束後,徐閣老卸任了總督之位,連帶著他的承諾也一併化為烏有。

  李原繼任總督後,直接否定了此前的一系列喪權協議,讓川西土司很是不滿迫於李大總督的兵威,川西土司只能著。

  現在遇上天災,倘若朝廷再不出手救援,逼到絕路上的土司會幹什麼,誰也說不準。

  倘若處理不善,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的蜀地,搞不好又會狼煙再起。

  這種要命的事,巡撫和布政使承擔不起。

  「巡撫衙門調撥一批賑災糧給他們,幫他們渡過難關。

  你們親自抓一下,不要讓下面的人亂來。

  此事老夫會上奏陛下,說明情況。」

  李原想了想說道。

  前面否決那些協議,那是為了維護國家利益,不允許出現諸侯割據。

  現在出手救助,同樣是為了維護國家穩定。

  大虞朝的土司政策,雖然對發展經濟沒多少幫助,但對穩定地方有著重要意義。

  偏遠山區朝廷直接管轄,統治成本高不說,還容易盜匪猖。

  土司的存在,恰好能解決這些弊端。

  不過這種國中之國的自治,也不是無限度的。

  為了地方穩定,在允許土司存在的同時,朝廷也在逐步改土歸流。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廣西,一場白蓮教叛亂,把當地土司全部送下了地獄。

  蜀地這邊情況特殊,當地土司是站朝廷這邊的,自然不能粗暴的全殺了。

  當然,如果土司不領情要掀起叛亂,李原也不會手軟。

  從目前來看,土司叛亂的概率非常低。

  湖廣五鎮被他劃了兩個過來,又從蜀地官軍中篩選青壯,整編出了三鎮之兵。

  大軍建成之後,被李原拉著部隊,到川西晃悠了一圈。

  一眾土司都被嚇得瑟瑟發抖,全部變成了乖孩子。

  「總督大人,這場雨來的不正常,現在蜀地已經多地發生災情。

  據說湖廣、陝西也在降雨,長江黃河流域的中下游各省,怕是會發生洪澇。

  本該是枯水季節,發生訊情,各地怕是沒有防備。」

  布政使李永良憂心的說道。

  永寧六年的天氣,完全不講道理。

  雨季的時候乾旱,旱季的暴雨連連。

  反常的氣候,分明是不想讓人活。

  「嗯!」

  「這些確實是一個問題,派人快馬加鞭,向各地發布預警。

  能不能趕上,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李原一臉苦澀的說道。

  他可是讀過史書的,歷史上但凡發生這種反常氣候,那都預示天下大亂。

  短暫的失神後,他很快從傷神中走了出來。

  天下大亂,大虞朝剛經歷了一次。

  白蓮教之亂,動搖了大虞的統治根基。

  現在看起來天下太平,那是朝廷任命的幾位總督,全都是殺伐果決之輩。

  靠著武力強行壓制住了地方勢力,這才沒有鬧出亂子。

  可武將擔任總督,這只能臨時為之。

  或許等不到任期結束,就會被朝廷召回。

  沒有了這些強勢人物的壓制,地方勢力必然抬頭。

  權威喪失的中央政府,靠幾名流官,很難壓制一眾地頭蛇。

  相較於叛軍,這些隱藏在體制內的地頭蛇,才是最棘手的存在。

  皇帝政治手腕強勢,朝廷及時殺雞猴,還能夠震鑷住地方。

  可永寧帝的表現,著實令他失望。

  萬俊輝在首輔位置上好好的,居然因為和皇帝政見不合,就被無端罷免。

  撤換首輔可以,可趕緊換一名得力的首輔補上去啊!

  結果繼承人沒確立,前任首輔居然在歸家路上,被盜匪給殺了。

  兒戲一般的結果,他都無力吐槽。

  遼東營。

  經過一路狂奔,他們終於搶在洪水抵達前,進入了最近的縣城。

  不過跑出來的只是騎兵,步兵還是付出了慘痛代價。

  「五哥情況不妙,大水明明昨天就退了,現在又突然漲了起來。

  這個季節黃河,不應該有這麼多水。

  該不會上游地區,遇上了暴雨天氣吧!」

  施靖忠忍不住吐槽道。

  過去一年時間裡,北方千旱的不行。

  一直到入秋之後,才下了幾場雨。

  「八九不離十。

  除了這個原因,我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讓弟兄們再辛苦一下,把城牆下面再加固一番。

  一旦讓大水入了城,我們可就要吃苦頭了。」

  施靖林想了想說道。

  內心深處,他已經恨死了掘開黃河那王八蛋。

  堵截叛軍的大功,眼瞅著就到手了,結果迎來了滾滾黃河水。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及時下令跑路,大軍的損失可就大了。

  「嗯!」

  「五哥,你放心,我知道事情的輕重。

  不過遇上這種事,我們圍剿叛軍的計劃也失敗了。

  我看還是趕緊上報朝廷,向陛下說明情況的好。

  否則,等其他部隊先上報,我們可就被動了。

  畢竟,在軍事部署的時候,山西巡撫可是讓我們守住黃河沿線的。」

  施靖忠一臉鬱悶的說道。

  為了獲得更多戰功,對守衛黃河沿線,他們根本沒當一回事。

  正常情況下,誰會想不開去掘黃河呀!

  此前叛軍也幾度越過黃河,來回橫跳了好幾次,也不見對黃河下手的。

  萬萬沒有想到,這次居然遇上了一個瘋子,直接來了一個狠的。

  太和殿。

  早朝一開始,就充斥著傷感的氣息。

  看得出來,昨夜的冰電雨,對大家的衝擊很大。

  「順天府尹,昨夜京中損失怎麼樣?」

  永寧帝開口詢問道。

  不過他這話,明顯是在為難人。

  因為暴雨緣故,早朝被推遲了一個時辰,可這個時間依舊很早。

  衙門中的官兵,都還沒有上班。

  光靠執夜的那點兒人,要統計京中損失,沒有十天半個月都搞不定。

  「陛下,損失還在統計中。

  昨夜的冰霍雨來的太過突然,事先一點徵兆都沒有,順天府完全沒有準備。」

  宿之誠惶恐的解釋道。

  作為新任順天府尹,他上任就忙的腳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