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沒有永恆的敵人

  第395章 沒有永恆的敵人

  成都府。

  「廢物!」

  「通通都是廢物!」

  對著下方跪地請罪的將領,徐文岳就是一陣輸出。

  叛軍撤離之際,蜀地官軍順勢發起了一輪反擊,結果大敗而歸。

  卸任離開之際,又吃了一場大敗,讓他的政治生涯,再次增添一筆黑歷史。

  「閣老,此事不能光怪我們!」

  「如果不是湖廣官軍坐視不理,我們也不會遭遇此等大敗!」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仲辰良的辯解,讓徐文岳越發的憤怒。

  「砰!」

  桌子的茶杯,依然向仲辰良頭上砸了過去。

  只是準頭不夠,正好從他頭頂上飛過,茶水四濺而起。

  「哼!」

  「爾等想要欺負本閣老不知兵麼?」

  「這次行動是你們主動請纓,全程都沒有通知過湖廣官軍。

  人家那邊還發來了公文詢問,為何不等他們休整完了,一起聯合行動。

  為了你們未來的日子好過,老夫還把責任攬了過來,結果就是這樣回報本閣的?」

  徐文岳厲聲訓斥道。

  敵軍被迫撤離,守軍主動出兵追擊,本該是和湖廣官軍聯手擴大戰果的時候。

  萬萬沒有想到,湖廣官軍在這種關鍵時刻,選擇了就地休整。

  誤判了戰略形勢,貪功冒進的蜀地官軍,直接成了戰場上唯一主力。

  守城的時候,能夠和敵軍打的半斤八兩,不等於野戰中也是叛軍的對手。

  平常時期吃了敗仗,他還能想辦法遮掩。

  只要朝廷不知道,那就相當於戰敗不存在。

  可偏偏勛貴系的部隊在旁邊看著,人家還貼臉開大發來了公文詢問,一下子讓徐文岳丟盡了臉。

  「閣老冤枉啊!」

  「末將派出信使通知過他們的,結果連大營的門都沒進去,就被人轟了出來。

  以末將之見,分明就是這些湖廣兵想獨攬平叛大功,才故意裝不知道的。」

  仲辰良一臉憋屈的說道。

  官軍內部搶功是常態,尤其是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時候,昔日的同僚都變成了競爭對手。

  可直接按兵不動,坐視他們和叛軍廝殺,這就有些過了。

  「蠢貨!」

  「說這些有什麼用?」

  「涉及跨省聯合作戰,要協調兩軍一起行動,也是老夫發公文推動。

  你一戴罪立功的小總兵,憑什麼讓人家聽你的指揮?」

  「人家遠道而來,一路上經歷了大小戰役無數,打累了要休整幾天有問題麼?」

  徐文岳忍不住破口大罵道。

  官場上混,程序非常重要。

  按照大虞律,這種跨省聯合作戰,需要巡撫或者總督出面溝通。

  下面的總兵直接聯繫,屬於私相授予,這是嚴重越權,被朝廷明令禁止。

  儘管這些規矩,在實際大戰中,早就名存實亡。

  可規矩既然存在,那麼就該按程序走。

  否則,搞出了問題,那就是全責。

  非常不幸,仲辰良把所有的坑,全部踩了一遍。

  貪功、擅自行動、沒有按程序聯絡友軍,湖廣官軍選擇不予理會,徐文岳都挑不出來人家的毛病。

  「閣老息怒!」

  「仲總兵遭遇大敗,也是為了早日剿滅叛軍。

  做法雖然不可取,但情理上還是說得過去。

  至於湖廣官軍選擇在此時休整,也沒有什麼大問題。

  出蜀的幾條要道,全部被嚴密封鎖,叛軍這次是插翅難飛。

  些許小敗,也不會影響圍剿大局。」

  巡撫路俊良的話,看似在仲辰良開脫,實際上卻把貪功冒進的罪名給做實了。

  吃了敗仗,總是需要有人負責的。

  板子不打到仲辰良身上,就要落到巡撫總督身上。

  徐文岳離任在即,又是先帝任命的輔政大臣,朝廷那邊肯定要給幾分面子。

  新任總督李原,人還在路上,更不可能背鍋。

  為了自己的官帽子,路俊良果斷選擇了落井下石。

  反正現在的局勢發生變化,湖廣官軍殺進了蜀地,叛軍敗亡在即。

  吃了敗仗的仲辰良,重要性已然大幅度下降。

  「罷了!」

  「仲總兵,你自己請辭吧!

  趁著老夫在任上,還能替你多擔待一下。

  不然等鎮遠侯過來,事情就沒這麼簡單了。」

  徐文岳想了想說道。

  這是肺腑之言,官帽子數量不是無限的。

  勛貴系要擴大勢力範圍,勢必擠占其他團隊的利益。

  前面支持仲辰良出兵,那是他想趁著離任前,最後扶蜀地官軍一把。

  有了戰功傍身,就算勛貴系再怎麼強勢,也不能無視規則撤換蜀地將領,推自己人上位。

  現在適得其反,功勞沒有撈到,罪名反而背了一堆。

  接下來李原對蜀地將領人事調整,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與其等人家出擊,不如自己主動離開,還能走的體面一些。

  「閣老……」

  「末將多謝閣老維護!」

  仲辰良略顯遲疑的回應道。

  徐文岳不願意保他,巡撫也不肯拉他一把,引咎辭職就是最佳選擇。

  繼續霸著位置,後續大概率會被追究兵敗之責。

  實際上他們這些蜀地將領,同勛貴們也有過香火情。

  能夠身居高位的,除了自己擅長運作外,祖輩也多是將門子弟。

  把族譜往上翻,沒準十幾代之前,祖宗就是某位勛貴的部將,或者直接是某家勛貴的遠房旁系子弟。

  可這些關係,實在是太遠了。

  為了自身的利益,他們早就倒向了文官集團。

  前面勛貴系沒落,一方面是朝堂上人才匱乏,另一方面則是對地方軍隊的影響力下降。

  等到勛貴系復興的時候,再想扯上關係,一切都晚了。

  ……


  「劉兄,我們這麼幹,徐閣老怕是會氣瘋了吧?」

  葉弘昌神色略顯緊張的問道。

  在蜀地混的憋屈,那是因為用兵非徐文岳的強項。

  一旦回到了朝堂上,重新執掌帝國大權,那才是滿血的徐文岳。

  得罪這樣的權臣,哪怕他們是勛貴的幹將,一樣感受到了壓力。

  「不至於!」

  「徐閣老宰相肚裡能撐船,應該不會和我們計較。」

  「此事雖然辦的有些不地道,但符合朝廷法度,何況又不是我們故意坑人。

  就算傳了出去,大家也只會說姓仲的貪功冒進。

  我們本就是外來之師,部隊水土不服,需要休整有什麼問題。

  縱使徐閣老要計較,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發起大戰前,沒有和侯爺溝通,我們都不知情,如何能夠及時配合?

  權力移交在即,徐閣老不會節外生枝的。」

  劉啟峰不確定的說道。

  隨著局勢的好轉,勛貴系和文官集團的矛盾,變得越發尖銳。

  儘管雙方高層都在刻意壓制,下面還是出現了不少冒頭,誰也不知道矛盾在哪兒點燃。

  稍微有點政治頭腦的,現在都在謹言慎行,避免自己陷入風暴旋渦中。

  「劉兄說的不錯,葉兄你太敏感了。

  此事從頭到尾,都沒有牽扯到徐閣老。

  全是仲辰良自己作死,我們幾個只是順水推舟。

  陛下有意在蜀地複製東南八省的改革,侯爺身上的擔子重,沒有自己人支持可不行。

  趁機撤換一批蜀地將領,正好給大家騰位置。

  據說徐閣老也是支持稅制改革的,在蜀地任職期間,一樣加強了商稅徵收力度。

  或許上面,早就已經溝通好了。」

  雲羽豐平靜的說道。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在上面頂著。

  隨著戰爭的結束,新擴編的部隊,數量就有些偏多了。

  最少湖廣五鎮的編制,看起來非常扎眼。

  要知道其他各省,都是兩到三鎮的募兵編制。

  威名赫赫的遼東系,現在也就五鎮的編制。

  作為內陸身份的湖廣,不可能有這麼多編制。

  如果不是蜀地戰爭需要,估摸著朝廷的裁軍令,早就到了湖廣。

  勛貴系內部的解決方案,藉助入蜀作戰的契機,趁機拿下蜀地的募兵番號。

  部分將領換個地方任職,以保障大家的利益不受損。

  倘若謀劃不順利,朝廷裁軍之後,那就只能平調去其他省份任職。

  大虞需要良將的地方不少,位置肯定會有的,只是待遇很難保障。

  「雲兄說的不錯,看來是小弟太過偏執,或許上面早就談妥了。」

  「不過叛軍的動向,還是有些奇怪。

  看他們的行軍路線,全部都在往川西跑,那邊都是土司的地盤。

  莫非是想要依仗當地的複雜地形,阻擋我們的圍剿?」

  葉弘昌突然話風一轉,瞬間引起了眾人的興趣。

  叛軍的進軍路線,完全不符合常理。

  蜀地四面環山,出川要道全在官軍手中。

  正常情況下,遇到重兵圍剿,叛軍應該殊死一搏。

  「誰知道叛軍腦子裡是咋想的。

  或許那幫叛軍,想去過一過土司癮,準備隱居深山。

  又或許是他們覺得,烏思藏都司和朵甘都司是風水寶地,想把自己的埋骨之地放那邊。

  當地氣候惡劣,不適合大軍行動,只要叛軍躲了進去,我們想追也難。

  不過這也是好事,能夠兵不血刃的解決敵軍,自然最好不過。

  侯爺讓我們就地休整,估摸著就是想降低損失,故意把叛軍往絕地引。」

  劉啟峰笑著說道。

  局勢發展到現在這一步,留給叛軍高層的選擇已經不多了。

  甭管前路多麼曲折,只要能看到希望,那就是落水中人眼中的救命稻草。

  「三位總兵大人,徐閣老來訪!」

  聽到這個消息,閒聊的三人瞬間臉色大變。

  嘴上說不忌憚,正主找上了門,他們還是忍不住慌神。

  沒有絲毫猶豫,三人當即起身出門迎接。

  ……

  「三位將軍,這是不歡迎老夫啊!」

  徐文岳笑著說道。

  「閣老說笑了,末將等人對閣老早就仰慕已久,今日……」

  客套的話才說了一半,徐文岳就開口打斷道。

  「雲總兵對吧!」

  「老夫記得當年在揚州的時候,漢水侯帶兵攔老夫的車架之時,你也在裡面。

  這才短短几年時間,就一躍成了一鎮總兵,看來很得漢水侯的器重嘛!」

  此言一出,場上氣氛瞬間尷尬起來。

  一位是老上司,一位是當場閣老,雲羽豐根本不知該如何接話。

  當年跟著李牧去攔車架,那是出生牛犢不怕虎,根本沒有認識到閣臣的權力有多恐怖。

  在官場上混的時間長了,逐漸了解到了權力真諦,行事也變得謹慎起來。

  「閣老還記得當年之事,實在是末將的榮幸。」

  短暫失神之後,鎮定下來的雲羽豐,冷靜回應道。

  當年下令的是舞陽侯,帶隊的是漢水侯。

  縱使徐閣老想秋後算帳,也是這兩位在前面頂著。

  按照政治遊戲規則玩,眼前這位才是位高權重的當朝閣老。

  若是直接翻了臉,蜀地叛軍出沒,閣老也有可能發生意外。

  「哈哈……」

  「怎麼能夠不記得,當年攔老夫車駕的,現在全都成了我大虞朝的棟樑。

  這樣的千古佳話,未來史書上,少不了記錄一筆。」

  徐文岳當場大笑道。

  當年車架被攔,讓他沒了面子,正常情況下肯定要找回來。

  只是因為情況特殊,他回京之後沒多久就外派平叛,沒有功夫秋後算帳。

  等回過神來,當年攔截他車架的官兵,全成了大虞朝的高層將領。

  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報復不報復的事情,而是彰顯他肚量的時候。

  心裡怎麼想不重要,關鍵是他沒有採取實質性的報復行動。

  事情宣揚出去,大家都得說他宰相肚裡能乘船。

  對文官來說,最大追求就是青史留名。

  站在徐文岳的立場上,這些官兵就是他刷聲望的背景板。

  當事人爬的位置越高,就越發證明他的肚量大。

  直接捅破窗戶紙,不光是做給三人看的,更是在向他們背後的勛貴系表露善意。

  離開朝堂多年,再次回到京師,早就已經物是人非。

  現在他擁有的最大政治資源,就是個人聲望,其次才是輔政大臣的身份。

  可想要立足朝堂,光虛名不夠,還需要實打實的政績。

  出京主持平叛數年,若是一點兒成果都沒有,就算回到了京中,他也沒臉在朝堂上混。

  想要在最後的任期內,搞出政績來,就少不了勛貴系的配合。

  政治上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為了增加自己的政治資本,臨時同勛貴系合作一次,對徐文岳來說並不難。

  「閣老的肚量,令末將望塵莫及!」

  「不知閣老今天過來,所為何事?」

  雲羽豐疑惑的問道。

  他可不認為,就當年那點兒淵源,有資格讓徐文岳過來敘舊。

  「無他,請諸位為國鋤奸!」

  徐文岳神色嚴肅的說道。

  蜀地之亂遲遲沒有平定,一半因素是官軍戰鬥力不行,另一半則是有人給他扯後腿,對他的政策陽奉陰違。

  以往的時候,需要顧全大局,沒功夫和這些人計較。

  現在情況發生變化,自然到了秋後算帳的時候。

  勛貴系的這些部隊,同本土勢力沒有牽連,讓他們當刀最合適不過。

  清理了這些隱患,以最快速度把他的施政綱領落實下去,以便讓天下人知道他治理地方的能力。

  因為勛貴系在東南八省稅制改革的成功,整個文官集團高層,都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帶兵打仗比不上一群武夫,還能夠說的過去。

  倘若在地方治理上,也趕不上武將,那就裡子面子全丟了。

  偏偏改革又充滿風險,稍有不慎就會翻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