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權力紛爭

  第308章 權力紛爭

  一陣寒暄之後,得知皇帝在宮中設宴。

  長時間車馬勞頓,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並不適合參加宴會,但架不住這是皇帝設宴。

  沒有絲毫猶豫,隊伍直接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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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牧和舞陽侯帶少許衛兵,隨百官入宮赴宴,其他人則各自回府。

  浩浩蕩蕩的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場面宏大卻又不失威嚴。

  看得出來,為了迎接他們,朝廷沒少花心思。

  越是如此,李牧的內心越沒底。

  直覺告訴他,朝廷如此禮遇他們,必然有大事發生。

  結合目前的局勢,基本上可以確定,朝廷是真沒錢了。

  不然的話,在他們收到進京述職公文的同時,朝廷就該拿出錢糧搞賞三軍,

  以穩定軍心。

  論功行賞的時候,沒第一時間搞賞三軍,又高規格禮遇勤王大軍的高層。

  明顯準備花小錢,辦大事。

  慶功宴進展很是順利,大家都非常給皇帝面子。

  哪怕經常找茬的御史,也沒有鬧出么蛾子。

  很明顯,在官場上混的,沒有誰是真的傻子。

  離開皇宮,已經是傍晚時分。

  「叔父,這是誰給陛下出的主意啊?」

  歸途中,李牧開口詢問道。

  籠絡少數將領,確實比籠絡十方大軍省錢。

  可有些錢,朝廷是不能省的。

  平常拖欠軍也就罷了,打了勝仗連賞金都不發,那就說不過去啦。

  朝廷不給解決,那麼將領們就要自己想辦法解決。

  稍微引導一下,下面的官兵就會和朝廷離心離德。

  「除了戶部那幫孫子,誰會做這個惡人啊!」

  「現在是非常時期,朝廷已經決定加封你為漢水侯,可不能在這種節骨眼上出事情。

  哪怕自己掏錢,勤王大軍也必須安穩!」

  李原嚴肅的說道。

  眼瞅就要一門雙侯,將李家推向一個新的高度,萬萬不能出紕漏。

  至於下面官兵,同朝廷離心離德的問題,他也顧不上了。

  國庫現在是真沒錢,皇帝就算願意掏錢,戶部也變不出錢糧來。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想辦法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在勤王大戰中,就數兩廣勤王大軍的戰績最為顯赫。

  安撫住了他們,任務就完成了一半。

  「叔父放心,侄兒分得清輕重。

  按照大虞律,士兵斬獲敵軍首級,既可以選擇升職,又可以選擇領取賞銀,

  或者是折中一下兩者兼顧。

  現在朝廷財政困難,一時間拿不出錢糧來,那就在官爵上補償便是。

  實缺位置不足,那就給虛銜。

  只要面子上過得去,讓大家感受到朝廷的重視,勤王大軍就不會出問題。」

  李牧當即保證道。

  相較於其他勤王大軍,兩廣兵算是富裕的。

  無論是查抄扣留,還是搶奪北虜戰利品,都有不少的收穫。

  給士卒們正常發放軍、賞銀,並不是什麼難題。

  相比金銀賞賜,大家更需要官爵上的進步。

  南方各省遭遇戰亂,正是缺官的時候。

  李牧和舞陽侯商議過,為了應對平叛需要,接下來兩廣鎮將進行擴編。

  未來如果進京任職,那麼繼續維持原狀。

  倘若兩人分開在地方上任職,那麼各自帶走一半的部隊,以保障他們的地位。

  除了要為「分家」做準備外,還要考慮軍中將領外調。

  大家同僚一場,肯定要幫扶一二。

  同前面一樣,將領們離開之時,會帶走自己的家丁親兵。

  一兩個將領離任不起眼,外調的將領數量多了,帶走的兵馬也不是少數。

  「能夠想明白就好。

  你還很年輕,只要大的方向過得去,沒必要在錢糧上計較。

  朝廷不給發,那就想辦法在地方上自籌。

  當年先祖跟著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時候,別說是錢糧後勤保障,就連———」

  話說到一半,李原文收了回去。

  老祖宗的牛逼,確實值得吹噓。

  可打天下的過程中,同樣不乏黑歷史。

  其中很多事情,還牽扯到了高祖皇帝,根本不能拿到檯面上說。

  「叔父,勤王大軍那邊好說,關鍵在於朝堂上。

  從目前的局勢來看,大虞已經非常危險。

  南方最能打的官軍,大半都在我們勛貴系手中。

  想要扭轉局勢,恐怕您和岳父都要外放,主持平叛工作。

  大家都到了地方任職,勢必影響在朝堂上的話語權。」

  李牧開口提醒道。

  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夠躲開的。

  鎮遠侯一脈跟著國朝,享受富貴兩百多年。

  現在到了需要為朝廷付出的時候,皇帝只要下了聖旨,李原是不可能推脫的。

  理論上南方的官軍,多在勛貴系手中,但真正能打的精銳也就那麼幾萬。

  這些部隊,基本上集中在李牧手中。

  拆分出去的那些武將,能力雖然也不錯,但受制於後勤,後續發展並不順利。

  出現這種局面,一半是大虞朝廷的鍋,一半是李牧的鍋。

  朝廷財政匱乏,需要下面的將領自己想辦法搞錢。

  這些人在李牧魔下的時候,只是學習了帶兵打仗。

  怎麼斂財,籌措軍餉,他可沒教過。

  以至於很多將領,在他摩下效力的時候,都能有不俗的戰績。

  離開沒多長時間,就遇上了麻煩。

  錢糧的問題解決不了,根本練不出強兵。

  無論誰到地方上擔任總督,首先需要面臨的問題,都是財政匱乏。

  哪怕曾經最富裕的南直隸,遭受戰火之後,地方衙門一樣拿不出錢來。

  兩廣勤王大軍能打,實際上是集中三省之力供養,才締造出來的。

  李原和景國良到了地方上,想要解決財源問題,絕非一件易事。

  「哎!」

  「外放之事,我和你岳父也商議過,確實躲不過去。

  其實陛下早就找我們談過了,如果不是北虜尚未完全撤離,人事任命早就發布了。

  現在整個南方大地,還算太平的,也就雲貴兩廣和福建。

  其餘各省,都飽受戰火摧殘。

  相對來說,四川總督和閩浙總督日子,還略微好過一點。

  不過也受到了叛軍的威脅。

  湖廣總督和江南總督,都是燙手的山芋。

  轄區大部分淪陷,現在是既無錢,又無兵。

  按照陛下的意思,準備讓舞陽侯卸任閩浙總督,轉而擔任兩廣總督和江南總督。

  藉助兩廣之兵,平定江南地區的叛亂。

  我和你岳父大概率會接任湖廣總督、閩浙總督,或者是四川總督。

  三選二,都不是什麼好活!」

  李原忍不住吐槽道。

  按照這樣的人事任命,鎮壓白蓮教叛亂的任務,相當於全部壓給了勛貴系。

  成則皆大歡喜,敗則勛貴系完蛋。

  當然,在勛貴系完蛋的同時,也會拉著大虞朝一起完蛋。

  局勢發展到現在,勛貴系控制的軍隊,已經是大虞朝最後的支柱。

  一旦這根柱子倒了,那就徹底無力回天。

  「叔父,鎮壓白蓮教叛亂,軍事上其實不難。

  如果錢糧能夠跟上的話,年內我們就能收回南京,光復南方大部分州府。

  真正的難題,還是在於善後。」

  李牧隱晦的提醒道。

  叛軍能夠做大,那是多方面原因導致的。

  最主要因素就是天下苦大虞久矣!

  土地兼併,疊加官僚系統腐敗下的苛捐雜稅,導致局勢持續惡化。

  鎮壓叛亂,只能治標,治不了本。

  許多州府被官軍收復之後,又很快落入叛軍手中,最大問題就是官府做的太爛了。

  到任的官員,屁股都沒坐熱,一個個就想方設法的撈錢,

  民間承受不起盤剝,那就只能跟著叛軍幹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南方動亂只是帝國腐朽的一個縮影,北方各省同樣是火藥桶,隨時可能被引爆。

  「先想法子平定叛亂吧!

  善後問題,估摸著是輪不到我們操心了。

  陛下不會讓我們長期在地方任職的,前線戰事一結束,就會被調回京中。

  別忘了,除了白蓮教叛軍,帝國的隱患還有北虜和藩鎮!」

  說到最後,李原特意加重了語氣。

  在李牧和舞陽侯進京述職的同時,遼東鎮的人同樣進了京。

  朝廷現在經不起折騰,明知道遼東鎮成為了新的藩鎮,也沒有底氣解決他們。

  除了少數軍事歸零的官員,提出斷絕他們的糧,困死餓死遼東鎮外,更多的官員都主張採用懷柔手段。

  不是大家骨頭軟,實在是朝廷沒能力再開闢一個戰場。

  遼東鎮不是傻子,人家不可能坐以待斃,一旦翻臉必定兵戎相見。

  搞不好還會和北虜合流,一起南下入寇。

  到時候北疆防線必然崩潰,一座山海關擋不住他們的兵鋒。

  皇宮中。

  「皇帝,你們慢慢聊,哀家先去歇息了。」

  太后笑呵呵的說道。

  娘家人爭氣,她這太后過的也舒心。

  從外戚變成了世襲貴族,家族身份地位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往後再也不用擔心娘家人的前途,只要子弟不作死折騰,守著世襲爵位也能富貴很多年。

  能夠從後宮中拼殺出來,自然不會是政治小白。

  簡單的敘舊之後,她就故意創造機會,讓自家弟弟和兒子獨處。

  「恭送母后!」

  「恭送太后!」

  「國事艱難,舅舅可有方略教朕?」

  永寧帝關心的問道。

  擱在幾年前,他絕對不會在朝政上諮詢舞陽侯。

  受尹左二人的影響,長期以來他對外戚這個群體,都沒有什麼好印象。

  當然這主要是針對其他外戚,同舞陽侯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不過這僅限於私人關係,不包括讓舞陽侯參政。

  一直到兩淮世家叛亂後,固有的印象,才略微發生改變。

  真正發生逆轉,還是尹左二人謀逆案爆發後,衝擊了他固有的認知。

  意識到文官不可靠,永寧帝對兩人之前的教授的內容,也產生了一絲懷疑,

  後續連續幾位文官大員瞎折騰,把天下搞的大亂,反倒是舞陽侯在平叛中表現亮眼。

  有了對比之後,永寧帝的用人標準,也跟著發生了變化。

  「陛下,以微臣之見,當務之急是鎮壓叛亂。

  別的問題,都可以暫時擱置,一切以平定叛亂為先。

  等剿滅了白蓮教,再回頭處理其他問題也不遲。」

  舞陽侯頭疼的說道。

  皇帝的問話太過寬泛,他只能選擇保守回答。

  畢竟,大虞朝的弊病,三天三夜都數不完。

  想要解決這些歷史遺留問題,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完成的。

  更多的時候,都是一個問題,背後牽扯著一系列的問題,處理非常棘手。

  稍有不慎,就會惹出一場大亂子。

  先帝時期,敢發起改革,那是當時天下局勢穩定。

  朝廷只要下定決心去解決問題,強如鹽商利益集團,還是談笑之間牆櫓灰飛煙滅。

  現在情況不一樣,任何大的變動,都有可能讓局勢失控。

  「優先鎮壓叛亂,這確實是一個辦法。

  不過最近這幾年,為了鎮壓叛亂,朝廷多次向地方放權。

  其他地區還好,就是遼東出了亂子。

  現在的遼東鎮,對朝廷的命令,經常陽奉陰違。

  施靖風進京述職,居然敢和朕提條件,要求任命他為遼東督師!」

  永寧帝憂心的說道。

  遼東鎮是帝國衰落下的一個縮影。

  隨著朝廷的不斷放權,地方衙門的權力急劇膨脹。

  以往的制衡措施,到了現在已經漸漸失去效力。

  地方上掌管軍政大權的總督,一旦生出了二心,很容易再出現一個遼東鎮。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永寧帝的想法是派出宦官充當監軍。

  不過眼下宦官集團勢弱,一旦在朝中提案,立即就會招來無盡的罵名。

  滿朝文武都有可能反對,永寧帝也不確定自己能否頂住壓力。

  「陛下,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藩鎮的問題,歷史中留下了足夠多的經驗教訓。

  眼下朝廷既任用藩鎮,又要提防藩鎮做大,如何把控其中的度非常重要。

  待到天下太平之日,才是削藩之時。」

  舞陽侯隱晦的提醒道。

  皇帝想要制衡沒有毛病,唯一的問題在於現在時間點不對。

  這還牽扯到了以文御武的舊事。

  早年的時候,各地巡撫扮演的角色,就是監軍。

  隨著文官集團的壯大,監軍的權力被不斷放大,漸漸成為了地方軍隊的直屬領導。

  宦官的名聲太臭,誰也無法保證派出去的宦官監軍,到了地方上會不會亂搞。

  對現在的大虞朝來說,凡是拖後腿,影響大軍戰鬥力的機構都是負擔。

  想要制衡地方勢力做大,那也得先平定了白蓮教叛亂再說。

  提前設置限制,困住前線主帥的手腳,那就是自取滅亡。

  「舅舅的意思是先答應遼東鎮的條件,未來再和他們進行清算?」

  永寧帝皺著眉頭問道。

  向遼東鎮妥協,不光去面子,還會去掉大虞朝的威嚴。

  開了這個先例,後面不知道多少人學樣。

  「陛下,既然是談判,那就要先談。

  他們敢漫天要價,朝廷就能落地還錢。

  施靖風提出擔任遼東督師,大概率是對朝廷的一次試探。

  真讓他出任遼東督師,以他的能力,也未必乾的下來,

  遼東鎮看似桀驁不馴,實際上他們心裡也怕和朝廷鬧翻。

  錢糧全靠朝廷供給,又夾在朝廷和北虜之間,他們想要進一步做大是非常困難的。」

  舞陽侯面不改色的說道。

  壓制遼東鎮可以,但必須以政治手段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