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意外的調令

  第209章 意外的調令

  武昌府。

  得知叛軍西征軍團放棄桂林,直奔湖廣而來,徐文岳被嚇了一跳。

  在湖廣一線上,官軍雖然占據了上風,但這種優勢並不明顯。

  一旦敵軍獲得西征軍團的援兵,局勢將再次發生逆轉。

  「雲貴兩省大軍都是幹什麼吃的?

  叛軍從他們眼皮底下溜了,居然沒有派兵攔截!」

  在圍剿白蓮教叛亂的問題上,各省軍隊都是有明確分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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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貴兩省的任務,就是負責解決敵人的西征軍團。

  此刻發生變故,讓敵人西征軍團平安撤離,這就是典型的失職。

  「閣老,賊軍太過狡猾。

  在前線故布疑陣,斷後的部隊依舊保持著攻勢,讓我們做出了誤判……」

  不等竇玉堂說完,徐文岳手中的茶杯就飛了過去。

  藉口再充分,都掩蓋不了失職的事實。

  稍微有點兒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二十多萬大軍撤離,造成的動靜有多大。

  沒有及時發現敵軍撤離,只能證明雲貴聯軍高層無能。

  「廢物!」

  「通通都是廢物!」

  怒罵之後,徐文岳已經打定主意,要參雲貴兩省巡撫一本。

  這樣的廢物留在位置上,不光是對朝廷不負責任,也是對自己的仕途不負責。

  「閣老,息怒!」

  「雲貴聯軍發現不對勁後,立即集結大軍追擊,目前距離桂林僅有一百五十里路程。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五天之後雲貴聯軍就能和廣西的官軍匯合,然後聯手收復桂林。

  預計在二月份,能夠復克廣西全境……」

  龐正豪跟著解釋道。

  作為貴州兵備道,他和雲南兵備道竇玉堂是同命先連。

  前線大軍是巡撫在指揮,仗打的垃圾,同他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可兩省巡撫不在跟前,他們這些外派聯絡人員,很自然的成為出氣筒。

  挨罵只是基本操作,真要是惹惱了欽差大臣,被拉出去打板子都有可能。

  「桂林之戰,廣西那邊進展一切順利,需要你們過去添亂麼!」

  一旁的湖廣巡撫呂景軒開口嘲諷道。

  雲貴聯軍的失誤,讓湖廣陷入危險境地。

  丟城失地事小,怕就怕前線大軍沒頂住壓力,導致戰線全部崩潰。

  湖廣若是出事,他這個巡撫也就做到頭了。再多的客觀不利因素,都無法挽救戰場上的失敗。

  涉及到官帽子,呂景軒必須想辦法甩鍋。

  引發麻煩的雲貴聯軍,無疑是最好的背鍋對象。把責任推到他們身上,誰也挑不出來毛病。

  「呂大人,多了一股援兵加入,進展總會順利一些。

  收復廣西之後,桂黔滇三省聯軍就能攜大勢收復廣東,進而將叛軍的活動空間壓縮在永州、衡州等地。

  哪怕我們不發起進攻,僅僅只是採取圍困措施,叛軍也支撐不了半年。」

  龐正豪強行解釋道。

  人在貴州兵備道的位置上,哪怕心裡對雲貴聯軍再怎麼不滿,他都必須出來維護。

  「龐大人,你在講笑話吧!

  且不說大軍的指揮問題,光是三省大軍集結後,後勤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西南地區多山,糧草運輸非常困難,軍糧在路上就要消耗大半。

  雲貴廣西都不富裕,讓誰來承擔這筆負擔,都不合適。

  放跑的賊寇西征軍,不光會影響湖廣一線的戰局,同樣可能讓江西戰場發生變故。

  可以說,這是妥妥的敗筆。

  真要是收復兩廣,福建和廣西的軍隊就足夠用了,不需要一群蠢貨過去添亂!」

  余修文跟著補了一刀。

  官場鬥爭是殘酷的,尤其是需要推卸責任的時候,誰也不會留情。

  白蓮教西征軍進入湖廣,第一受害者自然是湖廣,那麼第二受害者就是江西。

  隨著經濟的南移,江南的戰略價值也是與日俱增。

  到了大虞朝,商貿發達的江南地區已經成了帝國最重要的財稅重地,貢獻了半數的稅收。

  叛軍想要奪取天下,就必取江南。

  哪怕無法實質性占領,大軍過去晃悠一圈,也會令大虞損失慘重。

  基於這樣的認知,江南各省在鎮壓白蓮教叛亂的問題上,那是大力支持朝廷。

  ……

  「夠了!」

  「老夫,沒心思聽你們吵架!」

  「白蓮教的西征軍馬上就要進入湖廣,趕緊拿出應對策略來!」

  徐文岳當即訓斥道。

  算帳的事情,可以等後面再說,但問題必須現在解決。

  五省總督是需要做事的,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年少的清流噴子。

  身份地位的轉變,連帶著觀念也發生了變化。

  「閣老,到了現在這種時候,只有通知各部加強防備。

  同時勒令雲貴聯軍,儘快趕來增援。

  如果可能的話,讓廣西和福建方面加強攻勢,儘可能給叛軍施加壓力。」

  呂景軒坦言道。

  主力部隊都在前線壓著,湖廣方面沒有更好的應對辦法。

  現在只能一面拖延時間,一面寄希望於盟友給力。

  至於讓朝廷派出更多的援軍,呂景軒只是略微一想,就直接選擇了放棄。

  遠水解不了近渴。

  現在向朝廷求援,光消息傳遞就要二十天,等朝廷同意派出援兵,還不知道要多久。

  「難!

  叛軍扼守住了戰略要地,福建一線遲遲難以突破。

  廣西那邊打的不錯,可桂林終歸是反賊老巢,城中儲存了大量的糧草。

  那幫叛軍為了減少消耗,更是把十幾萬居民趕出了城。

  按照廣西方面的奏報,他們在做長期圍困的準備。」

  福建兵備道楊炎果斷拒絕道。

  戰爭時期,最忌諱的就是胡亂許諾。

  發起進攻容易,能不能取得突破,那就沒人知道了。

  何況省內參戰積極性不高,若是接下這個任務,回頭他根本沒法交代。

  為了脫身,他直接拉上了廣西。

  精兵訓練不易,沒人捨得輕易消耗在攻城上。

  為了收復桂林,犧牲掉廣西方面的兩支精兵,在戰略上就是敗筆。

  若是這麼幹的話,徐文岳都沒法向朝廷交代。

  「攻克不了桂林,那就分兵進攻廣東。

  廣西一線官軍已經壓制住了反賊,完全可以抽調部分兵力,進攻賊軍兵力薄弱的地區。

  下官提議,調任廣西都指揮使李牧為廣東都指揮使,從廣西抽調三萬大軍收復廣東!」

  呂景軒的提議,讓眾人陷入沉思中。

  在很多人眼中,官軍收復廣西,就是一個奇蹟。

  正是插入叛軍後方的這把刀,斬斷了敵人高歌猛進的勢頭,拖住了叛軍大量的兵力,為朝廷平叛爭取到了時間。

  如果不是當初的那次遠征,沒準叛軍已經席捲了南國,開啟了亂世。

  在大戰中發揮了核心作用的李牧,也隨著大戰的勝利入了大家的眼。

  這一刻,再也沒人認為他是吃祖宗遺澤的勛貴子弟。

  「不妥!」

  「廣西的局面剛剛好轉,此刻不宜進行大動。

  一旦從廣西抽調大量的兵力,戰線隨時可能發生反覆。

  別忘了除了白蓮教叛軍外,還有安南那個麻煩。

  當代安南王野心勃勃,坐擁三十萬大軍依舊不足,還在國內大肆擴軍。

  一旦廣西空虛,安南人很有可能北上。

  到時候造成的亂子,就不是白蓮教叛亂能比的!」

  徐文岳果斷拒絕道。

  自從擔任五省總督以來,安南威脅論就不斷在他耳邊出現。

  為此他還專門派人搜集了關於安南人的情報,對安南王最近十幾年的舉動,那是一清二楚。

  知道的越多,就越覺得棘手。

  安南人橫掃中南半島諸國,足以證明他們的軍事實力,正處於巔峰時期。

  面對這樣的敵人,廣西一線必須要有強將駐守。

  「閣老,李指揮使不能輕動,那就抽調景逸風總兵,以及他麾下的那鎮募兵入廣東。

  僅僅只是減少一萬兵力,想來廣西局勢還是可以穩住,無非收復桂林的時間更晚一些。」

  廣東巡撫安慶豐急忙幫腔道。

  光杆巡撫不好當,自上任以來他什麼事都沒幹,請罪摺子就上了數十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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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廣東巡撫,主持收復失地是他的職責,沒有完成就是罪過。

  客觀條件大家都理解,朝廷也沒追究他的責任,但不等於就沒有責任。

  在收復廣東之前,這種不斷請罪的戲碼,還要持續演下去。

  平常議事,他都是旁觀者。

  說話必須時刻小心謹慎,唯恐一不小心說錯話,給自己惹上麻煩。

  沒人喜歡這種憋屈生活,安慶豐也是有追求的人。

  聽到湖廣巡撫提議把李牧調任到廣東,他就動了心。

  遭到徐閣老否決後,他果斷選擇退而求其次。

  在幾次廣西會戰中,除了李牧表現亮眼外,景逸風的表現同樣不俗。

  在一眾平叛將領中,絕對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就這麼辦吧!」

  沉思了片刻功夫後,徐文岳選擇了答應下來。

  桂林之戰不知哪天結束,沒必要讓廣西的精兵都閒著。

  利用這段時間,收復幾座城池,也是好向朝廷證明他在幹活。

  ……

  桂林府。

  一連幾天炮戰,城牆多處被炸出缺口,李牧始終沒有下達攻城命令。

  無論叛軍,還是官軍,都被這種迷惑行為搞的一頭霧水。

  一直到景逸風調任的消息傳來,情況才發生了變化。

  「恭喜景總兵高升!」

  同樣是總兵,任職地方不一樣,身份地位也大不相同。

  對地方官來說,從廣西到廣東,平調也是升遷。

  官場上越往上位置越少,不可能每一次調動,都直接升職。

  對官員來說,從窮鄉僻壤到富裕地區任職,無論「前途」,還是「錢途」,都會更加光明。

  不過對景逸風來說,這次人事調動,主要是「錢途」光明。

  武將到了總兵的位置上,向上空間已經非常狹窄。

  仕途發展,基本上沒有多少指望。

  想辦法調到富裕之地任職,多撈點兒好處,才是大家的追求。

  武將集團的這種墮落,很大程度上是被逼出來的。

  在大虞朝,胸懷大志的武將,基本上不會有啥好結果。

  「承蒙閣老厚愛,不過朝廷尚未批准,現在只是臨時任命。」

  景逸風平靜的說道。

  眉宇間的喜色,還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廣東在叛軍手中,他這個總兵的位置就像一個大餅,但他有信心把餅吃到肚子裡去。

  對武將來說,懼怕的不是戰爭,而是沒有戰爭。

  看李牧在廣西的操作,他也想要複製。

  士紳們隱匿的土地、礦產,本身就是最大的財富。

  尤其是礦產資源,從巡撫衙門手中租過來的官礦,轉手租賃給商人就能大賺一筆。

  具體收益多少不知道,反正肯定是血賺。

  廣西這麼窮的地方,都能想辦法榨出油水來,條件更好的廣東油水只會更多。

  操作的好,三年任期下來,就能完成數十年的積累。

  「景總兵放心,以你的軍功調任廣東,根本不存在問題。」

  賈博當即保證道。

  朝廷需要制衡,不可能讓擁有親戚關係兩人,同時留在廣西執掌大權。

  有徐閣老的舉薦,加上勛貴集團的支持,景逸風的人事任命不會有懸念。

  「不談這些了。

  按照軍令要求,本將三天之內就必須開拔前往廣東。

  少了一鎮兵馬,如果要繼續圍困桂林,那就必須從後方抽調更多的兵力加入。

  諸位可有對策?」

  景逸風的話,把眾人拉回了現實。

  這次人事任命,不光調走了一名總兵,更是抽走了一鎮精銳。

  作為圍城的一方,官軍比守城的叛軍數量還少,再抽調兵力離開,圍困就成了笑話。

  「後方局勢剛剛穩定,必須要留守足夠的兵力。

  短時間內,我們能夠動用的兵力,還是只有前線這些部隊。」

  張思翰當即表明了立場。

  廣西地區依舊有反賊餘孽潛伏,沒有駐軍守護,派駐到各地的官員隨時可能丟了小命。

  本來廣西就被大家視為龍潭虎穴,若是再傳出官員不斷遇害的消息,那就更沒人願意來了。

  缺額的那麼多縣令、縣丞、主簿、典史,他可找不到那麼多人過來填坑。

  領導班子一天配不齊,地方上就一天別想恢復正常運轉。

  「圍困不行,那就乾脆撤軍,引敵軍自己出城。

  賊首正在桂林城,白蓮教叛軍尚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想來他沒有和桂林共存亡的勇氣。

  等敵軍出了城之後,我們再打回來收復桂林即可。」

  李牧淡定的說道。

  事實上,從確定叛軍想跑開始,他將準備放敵人離開。

  能夠在野戰中消滅敵人,就沒有必要強攻城池。

  不過放叛軍離開,在政治上屬於大忌。

  畢竟,李牧也沒有把握在叛軍撤離之後,把他們殲滅在半道上。

  一旦敵軍成功和其他叛軍匯合,那麼謀劃就成了事故。

  一旦有人上綱上線,很難解釋清楚。

  徐閣老的軍事調令,給他提供了絕佳的藉口。

  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無力圍困敵軍被迫選擇撤軍,那就不是他故意放跑敵軍。

  後續發生變故,那也可以向上甩鍋。

  「李指揮使,如果賊首單獨離開,大軍依舊留下來駐守桂林怎麼辦?」

  賈博關心的問道。

  能夠收復桂林的話,用點兒有瑕疵的計謀,自然不算什麼。

  朝廷只會看結果,從來不在乎實施過程中的風險。

  怕就怕弄巧成拙,折騰了一陣子,最後白忙活了一場。

  「撤軍之後,我們可以調頭進攻梧州,做出要兵進廣東的姿態。

  叛軍放任不管,那麼就變佯攻為主攻,同景總兵在廣州的攻勢形成策應。

  收復廣東幾座城池後,敵人自然會坐不住。

  無論是從桂林出兵進攻我們的後方,還是放棄桂林全力北伐,總會有所動作。

  只要敵人動了,戰機早晚都會出現。」

  李牧解釋道。

  遇上白蓮教叛軍這種坐地戶,最佳的選擇就是拉著他們打運動戰。

  最大限度把敵軍調動起來,叛軍內部組織混亂的弊端,就會逐步暴露出來。

  戰場上任何一處的失誤,都有可能導致軍事行動失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