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梳理內部

  第204章 梳理內部

  聽了史榮軒問話,下方一片沉默。

  放棄西征,全力進行北伐。

  說的好聽點兒叫戰略調整,實際上卻是擋不住官軍的四面圍攻,只能孤注一擲搏命。

  「聖皇,如果要改變戰略的話,我們就成流寇了!」

  吳澤楷語氣沉重的說道。

  橫跨多省的白蓮聖國,在天下人眼中是一方大勢力,最不濟也是割據政權。

  一旦全力北伐,那麼勢必要放棄現在的基業。

  成功了還好,萬一北伐受挫,他們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流寇,只能四處進行流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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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寇好啊!

  四處流竄,正好見識一下,這萬里山河。

  自古真龍蛻變,無不需要經歷劫難。

  朕自開創大業以來,得諸卿相助,過的那是一帆風順。

  現在的劫難,應該是上天看我們太過順利,降下來的考驗。

  諸位愛卿,可願隨朕一起共歷磨難,開創聖國的萬世基業?

  史榮軒豪爽的說道。

  這一刻,曾經擁有雄心壯志的白蓮教主,又回來了!

  君主從紙醉金迷中醒悟過來,群臣卻發生了質變。

  得到過,才會有失去的痛苦。

  曾經的白蓮教是一無所有,光腳不怕穿鞋的,所以他們敢打敢拼。

  現在情況發生變化,他們享受過了榮華富貴。

  再一次讓他們回到過去,繼續顛沛流離的生活,許多人已經不適應。

  「吾等願往!」

  心裡怎麼想不重要,需要表明立場的時候,大家卻是出奇的整齊。

  沒什麼好非議的,局勢發展到現在這一步,從起義之初就是註定的。

  天下尚未大亂,就率先起兵造反禍亂天下,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從白蓮聖國的造反歷程上來看,他們並未犯下大的錯誤,也沒有爆發激烈的內鬥。

  最大的戰略錯誤是時機不對。

  如果晚上幾年,等大虞的國勢再向墜落幾分,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有諸位愛卿相助,何愁大業不成!

  既然決定要離開,那就趕緊轉移物資。

  能夠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寧願一把火燒了,也不能留給敵人。

  民間的糧食同樣要收集起來,給百姓留下兩個月的口糧足以。

  朕要給敵人留下一個爛攤子,儘可能消耗偽朝的財力物力!」

  史榮軒冷漠的下令道。

  造反之路,註定充滿了血雨腥風。

  從起兵到現在,他的刀下已經沾染了太多的血。

  此刻為了戰略需要,自然不介意多添上一筆。

  選擇給百姓留下兩月口糧,並不是史榮軒仁慈,而是這個數字剛好卡在點子上。

  留下的口糧太多,撐一撐就到了秋收。

  偽朝只需要象徵性賑災,就可以渡過糧食危機。

  倘若留下的口糧太少,偽朝就算想要進行救濟,也來不及把糧食運輸過來,

  遇到這種超越人力的特殊情況,偽朝官軍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放任不管,直接把責任推給他們。

  限定兩個月時間,正好夠偽朝調糧。

  這就是一個陽謀。

  大力進行賑災,勢必會消耗大量的財力物力,進一步打擊大虞的財政。

  若是放棄救災,又會丟失人心。

  「聖皇,這麼幹的話,很有可能把兩廣變成人間煉獄。

  未來聖國再想打回來,怕是——」

  不等吳澤楷說完,一旁的平南王傅皓軒就開口打斷道。

  「丞相,欲成大事,就必須放棄婦人之仁。

  若是瞻前顧後,那麼乾脆趁早散夥得了。

  收買民心的事,等奪取天下之後,再進行操作也不遲。

  從古到今,都是得天下者得民心!「

  白蓮聖國的動作,立即引發了各路官軍的注意,消息一路上報到了徐文岳手中。

  看著棘手的消息,徐文岳直接沒了過年的興致。

  叛軍的手段太歲毒了,應對之策稍有不慎,就會讓他身敗名裂。

  「白蓮教欲進行戰略收縮,正在全力搜刮物資,廣西方面即將迎來大麻煩。

  諸位可有應對之策?」

  徐文岳無奈的問道。

  叛軍尚未放棄廣西,廣西方面催糧的文書,就送了過來。

  相比以往來說,這一次廣西巡撫的要求低了很多。

  管什麼糧,只要還能往肚皮里吃,廣西那邊都來者不拒。

  越是要求低,越能證明問題的嚴重性。

  光籌集軍糧,就讓大虞疲憊。

  涉及百萬人的口糧,哪怕每天只供應一頓,那也是一筆巨額開銷。

  「閣老,按照廣西方面匯報的情況,怕是多少糧食都填不滿那個無底洞。

  除非我們先下手為強,破壞叛軍的征糧行動,不然後續光災民都能把我們拖死!」

  呂景軒皺著眉頭說道。

  叛軍不當人,能夠在廣西亂搞一通,同樣也可以在湖廣再來一次。

  收復失地,收回來的都是麻煩。

  一想起上百萬民眾,需要衙門拿出錢糧救濟,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也顧不上過年了,只想著趕緊把叛軍解決掉。

  「巡撫大人,難啊!

  大過年的日子裡,正是將士們思鄉之情最濃郁的時候。

  兵無戰心,冒然採取行動,很容易出現問題。

  我們的四面合圍戰略,好不容易初見成效,可不能讓叛軍有機可趁,跳出了包圍網。

  從目前搜集到的情報來看,叛軍似乎有意放棄兩廣,想要強行取道直奔南京。」

  余修文神色凝重的說道。

  從叛軍的軍事調整來看,敵人下一步的進攻方向,不是湖廣就是江西。

  此刻江西上下都在嚴陣以待,唯恐被叛軍突破了防線。

  為了應對叛軍進攻,湖廣、江西地區也搞起了團練,但規模都不大。

  大虞在對民間武裝的監管上,還是非常謹慎的。

  現在最大的民團,規模也不足千人。

  這樣的隊伍,還沒有經過系統性的訓練,有多少戰鬥力大家心裡都沒底。

  「接下來就數湖廣和江西的軍事壓力最大,兩地的軍隊不宜擅動。

  不過雲貴、廣西、福建四省的軍隊,卻不能閒下來。

  我們必須在叛軍撤離前,儘可能多的收復失地,絕不能讓敵人把地方上的糧草搜刮乾淨。

  且不說朝廷財政緊張,沒有那麼多的賑災款。

  真要是發生了最糟糕的局面,就算朝廷撥出款子,我們也買不到足夠的糧食。

  朝廷對地方支持有限,大家必須學會自力更生。」

  徐文岳語氣沉重的說道。

  大虞的情況怎麼樣,他這位閣老最清楚不過了。

  隨著人口的不斷暴漲,國內的糧食產量已經不再富裕。

  天下太平的時候,基本上能夠用。

  隨著白蓮教叛亂的爆發,導致多省糧食產量下降,一下子就出現了缺口。

  若是從其他產糧大省調糧,填上這個巨坑,糧價非得漲到天上去。

  到時候民間餓死之人,不知道會有多少。

  內心深處,他恨死了引發這場叛亂的尹左二人。

  原本文官鬥爭點到為止,到這裡也不管用了,現在他只想弄死這兩貨。

  再次收到總督的軍令,已經是大年初七。

  柳州知府衙門內,氣氛是格外緊張。

  為了解決糧食危急,廣西高層都下了大力氣,這才收拾了叛軍留下來的爛攤子。

  好日子沒過幾天,馬上又要迎來一個新的爛攤子。

  「閣老的意思非常明顯,朝廷能夠拿出來的賑災糧有限,我們自己想辦法籌措一部分錢糧。

  大家有什麼好的建議,趕緊說出來吧!

  巡撫張思翰頭疼的說道。

  叛軍的手段太過卑鄙,直接打在了大虞的軟肋上。

  如果不能採取有效措施,接下來的一年時間裡,餓死者將不計其數。

  「現在朝廷困難,可否組織士紳、商賈捐糧?」

  柳州知府的話剛說完,就迎來了眾人的一陣白眼。

  見過不靠譜的,就沒遇到過這麼不靠譜的。

  廣西地區殘存下來的士紳、商賈,都被叛軍搜刮過了一遍。

  一個個窮的叮噹響,他們不找朝廷救濟,就算不錯了。

  指望這些人拿出錢糧來,解決叛軍製造的爛攤子,根本就不可能。

  「還有別的建議麼?」

  張思翰皺著眉頭問道。

  方案太爛,他都懶得點評,直接選擇略過,

  內心深處,他已經決定找機會搞走柳州知府,不然這貨未來肯定會惹出大亂子。

  「衛所搶種了一批軍田,足有上百萬畝之多,應該能拿出一部分糧食吧?」

  按察使周振邦開口詢問道。

  目前廣西恢復生產最積極的,就是各地的衛所。

  坐擁大量免費勞動力的李牧,每收復一地之後,第一時間就是圈地開荒。

  憑藉手中的大量勞動力,去年冬耕的土地,高達三百萬畝。

  「別指望了,衛所軍田的產出,不光要養活大軍。

  還有近三十萬被流放的罪囚,指望著軍田的產出活命。

  隨著大戰的繼續,罪囚數量還會繼續增加廣西的糧食產量太低,衛所想要自足都難,

  除非巡撫衙門能夠保證,後續不再流放罪囚,不然今年衛所中的糧食缺口會超過五十萬石。

  如果衛所軍隊要參與平叛戰爭,那麼缺口還會繼續增加。」

  李牧故意誇大其詞道。

  擁有大量的青壯勞動力,衛所在糧食上自給自足不是難事。

  可能夠自足,不等於他就能容忍被人惦記。

  反正衛所開墾了多少土地,外界搞不清楚,直接哭窮就對了。

  「軍糧必須優先保障,閣老有令任何人敢向軍糧伸手,一律以謀逆論處。

  李指揮使無需擔心軍糧缺口,這部分缺口朝廷會給予補齊。

  今年朝廷給廣西方面軍劃撥的軍費,包括紋銀一百萬兩、米八十萬石、鹽———

  其中揚州營和揚州水師共計拿三成、淮安營拿兩成、廣西募兵拿一成五、衛所軍隊拿三成五。

  賈博當即安撫道。

  戰爭時期,保障軍糧供應是必須的。

  備受徐閣老重視的廣西方面軍,在後勤補給上屬於第一等。

  朝廷劃撥的糧,基本上能夠八成。

  戶部不會拿寶鈔應付,負責執行的官員,也不敢漂沒的太厲害。

  相對來說,衛所兵的待遇,依舊是最低,

  看似拿了最多的份額,但架不住衛所兵多,這些撥款屬於補貼性質。

  按照規矩,大虞的衛所部隊是要自備糧草上戰場,超出服役期限朝廷才會負責。

  能拿到這筆錢,除了考慮到廣西的特殊情況外,賈博也是出了大力的。

  聽了具體數字,在場的許多官員兩眼放光,不過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現在不是伸手撈錢的好時候,真要是伸手被逮住了,那是真的會掉腦袋。

  進入武昌府之後,徐閣老已經砍了不少官員祭旗。

  各路戰線能夠穩住,一定程度上也是徐文岳殺出來的。

  誰捅出來的簍子,就拿誰開刀。

  管背後是哪路神仙,都是照殺不誤。

  憑藉高壓政策,才遏制住了內部的拖後腿之風。

  「錢糧能夠保證的話,年內收復廣西全境問題不大。

  不過糧食缺口,本將就沒辦法了。

  實在是不行,諸位大人就相互分攤一下,各自想辦法解決一部分缺口。

  以諸位大人在朝中的人脈,總不至於每人一兩萬石糧,也搞不回來吧?」

  李牧似笑非笑的說道。

  這是後世官僚,遇到必須解決的麻煩之後,最常用的手段。

  反正賑災糧沒有品質要求,能夠救命就行。

  在場的一眾官員,全是從四品起步,身後不可能沒有人脈關係。

  實在是搞不到糧食,自己出錢也能解決問題。

  雖然大虞不流行付費上班,可有時候為了保住官帽子,出點兒血也是可以接受的。

  按照最低標準完成,準備兩千兩銀子足以。

  「如果大家沒有更好的辦法,那就按李指揮使的建議實施吧!

  我知道大家有些為難,可能抹不開面子,但是為了天下蒼生,還望大家盡力而為。

  本撫帶個頭,負責解決五萬石的缺口。

  其餘人按照品級高低,每降半級削減兩成份額。」

  張思翰的決斷,故意漏掉了李牧和景逸風大虞的巡撫多是從二品或正二品,被貶下來的張思翰,現在是從二品待遇。

  廣西都指揮使和廣西總兵,卻是正二品的職銜。

  這麼幹完全是被逼無奈,向武將攤派錢糧,那就是逼人家縱兵劫掠。

  不僅無法解決問題,還會讓局面變得更加糟糕,

  大虞的軍紀本就一言難盡,若是再刺激一下,那就更沒法看了。

  搞不好下面的丘八,逼急了連他們這些官老爺,也一併給搶了。

  這是有歷史教訓的。

  幾乎每隔上三五年,都會有官員不信邪去嘗試,然後就是兵變套餐。

  輕則丟官去職,重則當場去見太奶奶。

  『巡撫大人,你說是從戶部下來的,區區幾萬石糧不算什麼。

  可我們這些從清水衙門下來的不一樣。

  別說是幾萬石,就算是幾百石,老夫也解決不了!」

  周振邦當即怒噴道。

  他算是看出來的,今天這會議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完成了任務,那是巡撫領導有方。

  一旦完不成任務,就會背負無能的名聲。

  往後再想要摻和政務,說話都沒有底氣。

  在這種情況下,他自然要努力抗爭。

  「我看周大人不是解決不了,而是不想解決。

  百蓮教叛亂能夠進展那麼順利,那是朝中混入了百蓮教奸細。

  陛下明察秋毫,把奸臣打入大牢,可外面還有漏網之魚。

  周大人從你上任開始,正事一件都沒幹,盡干一些阻礙平叛的事。

  難道不需要向大家解釋一下麼?」

  張思翰當即擠兌道。

  他從戶部被貶入廣西,尹左二人是出了大力的。

  如果不是他反應足夠快,及時找了新的靠山,左光恩倒台時他就被帶了下去。

  即便是躲過了第一輪清算,以尹左二人為首的激進清流黨人,還是逮著他不依不饒。

  現在兩人下了獄,激進清流派遭遇挫折,他自然要謀求反擊。

  周振邦在京師的時候,就和尹左二人關係不錯,屬於激進清流派陣營的一員。

  進入廣西之後,周振邦就沒少給他添亂。

  為了解決這個麻煩,張思翰早早就開始布局,故意引誘周振邦得罪人。

  結果很明顯,這位大噴子出身的按察使,根本不是對手。

  想當然的口嗨了幾次之後,就把軍方給得罪死了,就連布政使賈博看他同樣不爽。

  「休要胡言亂語!

  本官行得正,坐得直,豈能容你這閹黨餘孽攻計!」

  既然撕破了臉皮,周振邦也毫不客氣的揭起了老底。

  管怎麼洗,前面追隨閹黨的黑歷史,都是張思翰的最大污點。

  「周大人過了,這裡都是我大虞的柱石,不會有閹黨餘孽。」

  李牧不爽的訓斥道。

  對兩人之間的衝突,他是不想介入的。

  怎奈周振邦太不懂事,三番五次給他找麻煩。

  雖然監察外官是按察使的職責,那也不能老盯著他呀!

  就算有所逾越,監軍和巡撫都沒說什麼,哪有按察使插手的份兒。

  既然這貨不懂事,那就教他懂事。

  看似只是駁斥觀點,實則是在告訴眾人倒閹行動結束了,他反對繼續搞株連。

  在其他地區,他的意見屁都不是,但這裡是廣西。

  「李指揮使說的不錯,我輩大虞忠臣,不會和閹黨為伍。

  怕就怕有人包藏禍心,故意挑起內亂,破壞平叛大業。」

  景逸風跟著接話道。

  「你們——」

  一時間,周振邦被氣的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