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團練之風

  第199章 團練之風

  武昌府。

  看著手中的求援信,徐文岳的好心情瞬間沒了。

  廣西一線剛取得突破,雲南又出了問題,著實讓他上火。

  再大的火氣,此刻也只能先想辦法善後。

  昆明不能丟,這是原則性問題。

  不然他這個五省總督,就成了笑話。

  可怎麼救援昆明,又是一個棘手的問題稍有不慎雲貴聯軍,都有可能葬送掉,到時候西南的局勢就徹底失控了。

  「閣老,為今之計只有讓廣西方面強攻桂林,行圍魏救趙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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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廣巡撫呂景軒開口提議道。

  各省巡撫都在前線督師,就他選擇了留在後方遙控。

  鑑於他以往的「優秀」戰績,在對比了武將們的自由發揮後,徐文岳選擇了默認。

  人的才能是不一樣的,不一定非要去前線表現。

  留在後方同樣有很多事情要干,除了軍事指揮不行外,呂景軒在其他方面還是表現不錯的。

  無論是打理後勤,還是從地方上籌措錢糧,都有不錯的成績。

  此時強攻桂林的話,廣西方面的壓力就大了,

  兵力不足是其次,關鍵是廣西缺糧。

  叛軍撤離時,集中燒毀了民間的糧食,數十萬人面臨糧食危機。

  廣西方面催糧的公文,幾乎每天都能看到,

  沒有發生動亂,全靠大軍彈壓地方。

  一旦讓他們出兵,剛收復的這些地區,很有可能發生復叛。

  別沒救回雲南,反而把廣西的大好局勢給賠了進去!」

  徐文岳搖了搖頭說道。

  地位是打出來的。

  平叛戰爭初期,廣西方面軍屬於偏師,在各路平叛大軍中墊底。

  戰爭打到現在,兵力最少的廣西方面軍,憑藉顯赫的戰績逆襲成為了平叛主力。

  在徐文岳心中的份量,也從最初的可有可無,變成了寄予厚望的存在。

  讓廣西方面軍冒著全軍覆沒的風險,出兵強攻桂林救援雲南,他也要掂量一下失敗的後果。

  「閣老,此刻昆明危機。

  倘若昆明有失,則雲南不保。

  一旦雲南淪陷,則西南局勢崩潰。

  戰火將從現在的雲貴,一路燒到四川。

  竇玉堂急忙陳述利弊。

  作為雲南兵備道,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省內的同僚對他寄予厚望,倘若無法要到援軍,後果不堪設想。

  「慌什麼!」

  「朝廷有意放開團練,正好先拿雲南試點。

  告訴仲振宇,讓他發布政令,鼓勵地方士紳組建團練。

  叛軍進入雲南的只是一支偏師,還是在廣西吃了敗仗的喪家之犬,戰鬥力並不強。

  只要雲南士紳齊心合力,定能夠守住昆明,

  等朝廷擊敗了叛軍主力,雲南的危局自會迎刃而解!」

  徐文岳當即訓斥道。

  內心深處,他也不知道讓士紳開辦團練是對是錯。

  可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想要保住昆明,開辦團練是唯一的選擇。

  就算這些民間團練,不是叛軍的對手,最少可以遲滯敵人的進攻速度。

  眼下廣西方面軍需要時間,朝廷同樣需要時間。

  先運送一批糧食去廣西,解決了民眾的吃飯問題,把廣西方面軍從地方上解放出來再說。

  只有地方局勢穩定下來,才可以啟動下一步作戰計劃。

  內心深處,他已經盤算好了。

  等廣西方面軍收復了桂林,就讓他們東徵收復廣東。

  奪回了兩廣地區,淪為無根之萍的叛軍,覆滅就成了定局。

  這樣的戰略布局,無疑是讓廣西方面軍充當主角,其他幾路大軍則全部淪為陪襯。

  一旦說出來,肯定會遭到各省的反對。

  大家都是要面子的,誰也不會甘願充當配角。

  不過徐文岳不在乎。

  只要能夠平定叛亂,誰出手剿滅叛軍,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各路大軍進展不順,就廣西方面軍高歌猛進,不對廣西方面軍加以重用就是傻。

  「閣老,開放團練,容易釀成藩鎮之禍啊!「

  呂景軒開口勸說道。

  雖然他是士紳集團的一員,但不等於他就希望士紳的力量無限壯大下去。

  事實上,大虞官場上的有識之士,早就意識到了士紳集團壯大的危害。

  怎奈大家都是團體中的一員,除了嘴上口嗨幾句外,具體的動作一概沒有。

  割自家的肉,實在是太難了。

  縱使有人拿出改革方案,也沒法執行下去。

  現在的士紳集團,已經成了大虞身體上的頑疾,再讓士紳集團掌控軍隊,後果簡直不敢想像。

  真到了那一步,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勢必會進一步下降。

  或許未來就不是皇權不下鄉,而是皇權不下縣、不下府,甚至可能出現皇權不出京師。

  「後果老夫自然清楚,可現在不是沒有選擇麼?

  白蓮教叛亂拖的時間太長了,繼續這麼下去的話,朝廷的財政將會被拖垮。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北虜馬上又要入寇了。

  國事艱難啊!」

  徐文岳一臉為難的說道。

  他非常清楚,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

  開放團練容易,要裁撤團練難,

  並且只要有了先例,後續各地士紳必定會跟進。

  雲南既然開辦了團練,那麼貴州開辦團練也只是時間問題。

  緊接著陷入戰火中湖廣、江西、福建士紳,也會跟著運作此事。

  倒不是他們野心勃勃想要造反,純粹是面對叛軍的威脅,大家缺乏安全感。

  藩鎮做大,那是經歷一系列蛻變之後,才會出現的結果。

  在開辦團練初期,主要目的還是保境安民,維護地主集團的利益。

  桂林府。

  自從柳州失守後,這座白蓮聖國的都城,氣氛就變得緊張起來。

  按照事先的計劃,哪怕廣西局勢惡化,也是經歷一系列苦戰之後才會發生。

  可惜敵軍不按套路出牌,讓他們制定的計劃,還沒來得及開始就提前結束了。

  更糟糕的是北伐軍團和東征軍團,也沒有完成他們制定的戰略計劃。

  不僅沒有如願殲滅官軍主力,反而在遇上官軍主力後,吃了不小的虧。

  表現最好的西征軍團,也就在前期的戰鬥中占到了便宜。

  後面官軍變得謹慎起來,直接演變成了實力對拼。

  「亨!」

  冷喝一聲後,史榮軒將手中的戰報,全部丟了出去。

  面對反應過來的大虞,白蓮聖國已經沒有了前期的高歌猛進。


  「一個個都打的什麼仗?

  按照這種打法,恐怕要不了多久,聖國的基業就全完了!」

  史榮軒忍不住怒斥道。

  現在不需要他敲打三大異姓王,官軍已經幫他敲打了這群驕兵悍將。

  面對大虞重金打造的精銳,讓這支草台班子隊伍,感受到了沉重壓力。

  「聖皇,前線戰事受挫,主要是官軍兵甲鋒利。

  聖國大軍中帶甲之士甚少,遇上滿副武裝的官軍,吃虧是不可避免的。

  等將士們適應了敵人的作戰模式,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吳澤楷硬著頭皮上前勸說道。

  雨季的時候,還沒有多少感受,

  秋高氣爽的時候,官軍精銳戰鬥力一下子凸顯出來。

  尤其是敵人的重步兵,到了戰場上之後,對缺乏甲冑的聖國士卒完全就是屠殺。

  正面戰場上,兩軍一旦在正面戰場上相遇,敵人可以輕鬆殺穿他們的軍陣。

  在巨大的裝備差距下,前線的部隊能夠和敵人形成僵持,足以證明幾位異姓王的軍事才能。

  「破解之法,如果這麼容易找到,鎧甲早就被淘汰了。

  正面交手不是敵人的對手,難道就不能玩兒計謀麼?

  剛起兵的時候,哪一次大戰,不是敵強我弱。

  可我們還是打贏了!

  我看他們就是前面打的太順利,腦袋都僵化了,跑去傻乎乎的和官軍正面對決。

  傳朕的旨意,告訴前線的將士們,兵者詭道也!」

  史榮軒沒好氣的說道。

  短期內逆轉局勢,他也沒有那份能力。

  現在能夠指望的,唯有前線將領們自主發揮。

  「臣,遵旨!」

  「聖皇,剛剛收到消息。

  從鎮安府撤退的部隊,在傅丞相的帶領下殺入了雲南,此刻正奔著昆明而去。

  如果順利的話,西南局勢即將迎來新篇章!」

  吳澤楷繼續匯報導,

  先奏報壞消息,再上報好消息,這是他總結出來的為官經驗。

  一般來說,這麼操作下來,上面再怎麼生氣,也能夠平息三分怒火。

  「可惜取得突破的是雲南,如果能夠在湖廣、江西打開局面,一切就大不相同!」

  史榮軒一臉惋惜的說道。

  挺進大西南,一般都是統一戰爭中的最後一環。

  如果在起家前期就進入西南地區發展,最好的結果,也就割據一方。

  通常這種割據政權的壽命,都不會太長。

  不過能夠取得突破,肯定比沒有收穫的好。

  先收拾了雲貴聯軍,他們才能騰出更多的兵力,投放到其他戰場。

  尤其是在廣西局勢惡化,桂林隨時可能淪為戰場的情況下,白蓮聖國更需要好消息鼓舞士氣。

  時光飛逝,一晃就到了金秋十月。

  豐收的喜悅,同柳州沒有關係。

  白蓮教就不是搞生產的料,柳州地區半數以上的土地,都出現了拋荒。

  少數在耕種的土地,因為戰爭的緣故,許多農田都遭到了破壞。

  這個秋天,能夠收穫的糧食有限。

  隨著主力大軍的前移,臨近桂林的柳州府,一下子成為了廣西方面軍的指揮部。

  巡撫、監軍、都指揮使、總兵,這個特殊的四人小組,依舊是廣西最具權力的機構。

  同之前的光杆巡撫相比,朝廷又增派了不少官員過來。

  作為監軍的賈博,更是兼任了廣西布政使,含權量迅速上升。

  如果說之前他同廣西巡撫分庭抗禮,藉助了更早進入廣西的先發優勢,那麼現在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權力制衡。

  作為三巨頭的另外一位按察使,就顯得非常悲催了。

  廣西正處於軍管狀態,各地的文官還沒有來得及履職。

  刑名按劾、監察貪腐、驛傳管理、考核外官,手中的四大核心權力,沒有一個能發揮作用。

  想要加入決策團隊,又遭到了四人的集體抵制。

  權力鬥爭容不得柔情,誰也不會輕易讓出自己手中的權力。

  「李指揮使,軍管了這麼長時間,地方上也該恢復正常化了。『

  按察使周振邦憤憤不平的說道,

  長時間被架空,對一名官員來說,日子太難熬了。

  「周大人,讓地方恢復正常可以,問題是要有人接手啊!

  以一縣之地為例,縣令、縣丞、主簿、典史這些官員,最少得有一位。

  下面的三班衙役、六房書吏,肯定要給配齊了。

  現在這些人都沒有,我們放開軍管之後,誰負責地方的穩定啊?」

  李牧笑著回答道。

  對地方行政權力,他沒有任何野心。

  現在的地方衙門,又沒有油水可撈,反而要面臨各種突發情況。

  如果能夠把這些事情交給其他人,他就可以騰出大量的將領,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軍事上。

  「你們沒給衙門中補充人手?」

  周振邦難以置信的問道。

  知道廣西的情況糟糕,萬萬沒有想到,各地衙門的編制都被叛軍清空。

  在這種背景下,想要補足人手,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跟在他身後,想要逼宮的一眾官員,此時同樣傻了眼。

  衙門中什麼都沒有,讓他這些老爺們,怎麼行使大權。

  搞不好官兵一撤離,藏匿在民間的反賊就跳出來,把他們給咔了。

  「周大人,廣西剛剛遭遇兵禍,民間還隱藏著大量的反賊餘孽。

  誰敢把無法確定忠誠之人,輕易招入衙門之中?

  即便是我們想招,恐怕也湊不齊人手。

  廣西的文風本就不盛,遭到叛軍禍害後,想找幾個讀書識字的都難。

  周大人既然提出解除軍管,想來應該有妥善的應對之策!」

  張思翰不爽的回答道。

  周振邦看似在質問李牧,實際上是衝著他這巡撫來的。

  按照大虞朝的規矩,地方上的事務,應該由他這位巡撫全面負責。

  沒有及時補充吏員編制,他這位巡撫難辭其咎。

  這種飛來的鍋,張思翰肯定不會背,三言兩語就反將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