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單于的苦惱

  上面知道他在揚州的作為,卻沒有插手制止,明顯就是選擇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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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种放縱,絕對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對整個武將群體。

  舞陽侯的言外之意,李牧算是聽明白了,朝廷在鼓勵武將擴充軍事力量。

  為籌集軍費,偶爾踩一下線,大家可以裝作沒看見。

  「侯爺,對遼東用兵的事情確定下來了麼?」

  李牧試探性的問道。

  按照大虞朝的慣例,軍費開銷從來都是被動增長的。

  因為戰爭的緣故,今年的軍費開銷,本來就比正常年月高上不少。

  在高基數上,繼續增加軍費開銷,只有一種可能一一朝廷要對外用兵了。

  就算明年不打,後年也會打起來。

  不然長時間的高額軍費開銷,就能壓垮大虞財政。

  「朝廷要對外用兵,少不了五軍都督府參與。

  你叔父是右都督,你岳父是左都督,他們還能不告訴你。

  打聽這些幹什麼?

  難不成揚州營練成了,你想去遼東戰場上,試試身手?」

  舞陽侯半開玩笑的說道。

  朝廷一旦對遼東用兵,少則出兵十幾萬,多則二三十萬。

  這種規模的戰鬥,一個營的兵力到了戰場上,只能跟著隨波逐流。

  以他對李牧的了解,對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戰鬥,肯定是避之不及。

  「侯爺,我都還沒訂婚,消息這麼快就傳開了!」

  李牧一臉鬱悶的吐槽道。

  兩家聯姻這種大事,有一套繁瑣的流程,通常都是走完第三步納吉之後,才會對外公開。

  雖然這種占卜結果是註定的,但流程還是少不了。

  「消息自然沒有傳開,不過本侯是皇上親點的媒人,你是不是有些受寵若驚?」

  聽到這個消息,李牧被嚇了一跳。

  雖然早知道勛貴陣營的兩大實權派家族聯姻,造成的政治影響會很大,

  卻沒想到天元帝會摻和進來。

  失神一瞬間後,李牧迅速反應了過來。

  頂層勛貴聯姻,皇帝出面賜婚,在大虞朝並非沒有先例。

  尤其是在勛貴集團勢微之後,這種賜婚行為,就變得越發頻繁起來。

  經歷過京師大爆炸後,勛貴集團在朝堂上越發的勢微,外戚更是沒有了存在感。

  如果不做出改變,要不了幾年時間,這兩個群體就會被擠出朝堂。

  勛貴和外戚都是皇權的基本盤,屬於關鍵時刻,用來掀桌子的力量。

  這種打破規則的力量,皇帝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沒有。

  指定舞陽侯充當媒人,無疑是想要促成三家結盟,以維繫朝堂上的平衡某種意義上來說,三家結盟也是在往景李兩家聯盟中摻沙子。

  皇帝是一種多疑的生物,勛貴中最大的實力派走到一起,不派人過去看著,天元帝是不會放心的。

  三家現在看似聲勢相當,背後的真實實力,差距卻非常懸殊。

  作為老牌勛貴,景李兩家在軍中有很大的影響力,不是舞陽侯能比的。

  如果不是天元帝開口,根本就不會帶這種暴發戶外戚玩,

  並非看不起人,純粹是大虞外戚的政治壽命太短。

  尤其是在皇帝身體不好的情況下,如果兄終弟及,舞陽侯還能再過一次外戚癮。

  倘若天元帝從宗室中過繼子嗣,太后變成了太皇太后,中間還夾著一個皇太后。

  為了新皇的權威,也不會讓太皇太后臨朝聽政。

  進入輔政大臣時代,那就只剩下一個響亮名頭。

  識趣的話,趕緊退下來,慢一步全身而退都難。

  這是太祖皇帝的鍋,為了限制外戚做大,規定秀女必須出自民間。

  沒有足夠的人才儲備,即便是皇帝想要扶持外戚,也很難扶持起來。

  事實上,勛貴集團的衰落,同樣是太祖皇帝幹的好事。

  不光制定了嚴格的爵位繼承制度,還打破了勛貴鎮守邊疆的傳統。

  更狠的是搗鼓出了「禁武臣預民事」和「以文統武」兩大措施。

  看著有威脅的政治力量,全部被限制了一個遍。

  以至於文官集團崛起之後,皇帝缺乏和他們打擂台的力量,只能扶持宦官衝鋒陷陣。

  此時推動三家結盟,搞不好還有太后的意思。

  在未來不確定的情況下,總得給母族留下一條後路。

  如果猜測正確的話,接下來三家還會繼續聯姻,以增強捆綁力度。

  雙方也算各取所需。

  勛貴需要外戚的政治影響力,以保障在朝堂上的話語權。

  外戚需要勛貴的武力支持,讓空架子看起來充滿力量。

  三家結成聯盟,未來就算遭遇變局,手中也有牌可打。

  換個歷史時期,這種組合都是皇帝的眼中釘,一定程度上能夠影響皇權更替。

  極端情況下,玩玩廢立君主,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大虞的國情不一樣,最強的軍事力量在九邊將門手中。

  勛貴身上鎖太多,看似在軍中影響力不小,卻沒能將觸手伸向九邊。

  屬於手中有武力,武力值又不夠強的那種。

  單獨一家勛貴在軍中的影響力,都只是集中在某片區域,根本沒法輻射到全國。

  抱團的勛貴才算一股政治力量,單獨一家拿出來,都只有被文官欺負的份兒。

  自大虞開國到現在,出現過文官權傾朝野,也出現過宦官權傾朝野,就是沒見勛貴外戚表演過。

  站在皇帝的立場上,如果戰事進展順利,過繼宗室子弟繼承大統。

  輔政大臣光宦官和內閣不夠穩定,這就是現成的第三方力量,可以在朝堂上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倘若戰場局勢不利,沒有擁立幼主的條件,這個組合就是保障福王順利上位的關鍵。

  離開了舞陽侯府,李牧的腦袋瓜子還是嗡嗡的。

  剛才對話的訊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按理來說,這種涉及三大家族的大事,自有長輩們負責操心。

  偏偏運氣不好,讓他這個沒有決策權的小輩,在不經意的對話中給推測了出來。

  知道的越多,煩惱越多。

  想要找人傾訴都不行,政治結盟需要權衡的利弊太多,不可能一言而決眼下頂多是有了一絲跡象,三家搞不好都沒有正式接觸。

  李牧分析的只是結盟成功的好處,倘若聯盟玩兒失敗,搞不好三家一起涼涼。

  政治上很多時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

  搖晃了一下腦袋之後,李牧最後得出結論:一切的煩惱,都是自己手中的力量不足。

  若是像九邊將門一樣,手握上萬精兵鎮守一方。

  朝堂上的風雨,根本就不需要操心。

  相對來說,大虞的政治鬥爭,還算是和諧的。

  基本上都是點到為止,只要自己不作死,那就不會死。

  大部分官員政治鬥爭失敗,都是被貶官,或者是回家種地。

  抄家流放的,那都是自己立身不正,被敵人抓到了把柄。

  遼東。

  「大單于,收到來自虞地的消息,敵人正在整軍備戰。

  不光補充滿了此前遼東大戰的損失,還額外組建了五個營頭。

  據說天元帝的身體出了問題,妄圖在垂死掙扎之際,再次挑起大戰!

  從鬼方人那邊搜集到的情報,也能夠側面印證這一點。

  光最近三個月時間,虞朝人就從鬼方各大部落,採購了最少三萬匹戰馬。」

  額爾德神色凝重的匯報導。

  對一族來說,大虞就是一個龐然大物。

  哪怕剛剛在此前的遼東大戰中獲勝,面對這個巨人的時候,他們還是要小心應對。

  「額爾德,這怎麼可能?

  大虞人剛剛在遼東遭遇大敗,直接葬送了十萬大軍,他們怎麼敢這麼快又挑起大戰!」

  尼赤勒格當即反駁道。

  十萬大軍,對人口不到三十萬的韃一族來說,這個數字已經是他們能夠想像的極限。

  遼東大戰剛剛結束時,自認為消滅了大虞精銳的他們,還策劃了覆滅大虞的偉大戰略。

  結果就是到城牆下面,撞了一個頭破血流,乖乖的回到老巢。

  「尼赤勒格,給我安靜一點!

  不要用你狹義的眼光去看待大虞。

  他們比我們以往遇到的所有敵人加起來,都要強大十倍、百倍,乃至是更多。

  如果不是這個巨人現在病倒了,他們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夠把我們給按死。

  從虞人手中繳獲的書籍那麼多,平常沒事你們都去看看學學。


  大單于呼格吉勒當即訓斥道。

  一族崛起的時間太短了,內部政治結構,依舊停留在原始時代。

  受生活環境的影響,部族高層的戰略眼光,一直停留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

  根本沒有睜眼看世界的意思,這讓呼格吉勒非常苦惱。

  魔下的小弟,個個都是猛將,打得四周異族望風而逃。

  有腦子的卻沒有幾個,一旦玩起了智謀,那就只能自己親自上陣了。

  上一次遼東大戰,能夠大獲全勝,很大程度上還是依仗了運氣。

  這種上天的庇佑,能夠持續多久,誰也無法保證。

  大虞在戰場上敗十次、二十次,都可以捲土重來,他們卻是一次也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