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好人啊,不多了

  出了城門,駕著馬車行駛的鐘俊生就看見大路前面,一隻手拄著木棍,一隻手端著碗護在胸前,顫巍巍慢慢走在大路邊上的老嫗,心裡頓時鬆了口氣,立馬扭頭對馬車裡的青芙道:「小姐,找到老婆婆了,她就在我們前面。」

  「嗯,跟上她。」聽見老婆婆就在前面,青芙淡淡應聲道。

  「真的啊?!快讓我看看!」相較於青芙的淡定,青雲那就激動的多了,連忙撩開車帘子,向大路前方看去。

  到了老嫗面前,鍾俊生和鍾叔穩穩地將馬車停了下來,跳下馬車快步向老嫗走去。

  正在趕路的張氏一見馬車停在自己旁邊,下來了兩個大漢向自己快速走來,以為是來搶碗裡的吃食,嚇得一把抱緊懷裡的饅頭,快速拄著木棒跪了下去,把頭磕在地上,焦急不安開口求道:「兩位官爺,求你行行好,行行好……放過老身吧……」

  鍾俊生兩人一見老人看見他們就害怕地跪下磕頭,急忙走到老人面前,伸手想將老人扶起來……

  張氏見兩人快速的靠向自己,嚇得幾乎半個身子都趴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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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在地上的張氏一聽不是來搶糧食的,心裡頓時一安。慢慢抬起了疼痛不便的身子,定睛一看,還真是剛剛給糧的人,於是又要跪下身子,一臉激動感謝道:「謝謝恩人們……謝謝恩人們啊……讓我這個老太婆有了吃的拿回去給我可憐的孫子吃啊……」

  鍾俊生趕緊一把扶住又要跪下去的老婆婆,開口道:「哎,老婆婆,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您如果要謝就謝我們家小姐吧,是她拿出糧食救濟的你們!」 張氏聽了,在鍾俊生的攙扶下,走到剛下了馬車的青芙幾人身旁,就準備跪了下去,「老身張氏謝過小姐……」

  青雲看見老婆婆馬上就要跪下去,急急跑到老婆婆面前,和鍾俊生一起扶住她,「老婆婆,你這是幹什麼啊?!有話好好說便是!何必下跪呢!」

  就連一邊的青芙也開口勸道:「原來是張婆婆,您不必這樣,舉手之勞而已!張婆婆你家住哪兒?我看你行動不便,不妨我們送你一程!如何?」

  張氏一聽青芙要送她回家,不敢耽擱她們時間,隨即擺了擺手,拒絕道:「這哪兒能呢?!老身不過一介難民,不足擔心!小姐公子,你們還是快快趕路離開吧!老身自己能走回去……」

  「張婆婆您有所不知,我們本是為尋您,才找過來的!您孫兒的藥,我們已經抓好了!」青雲在一旁補充道。

  張氏轉過頭,看見與自己孫兒一般大小的青雲,心裡漸漸想起了自家孫兒枯黃消瘦的臉龐,眼裡蓄滿了淚水,如今的好人啊,真的不多了……

  青芙見張婆婆不說話,又開口安慰道:「張婆婆,您別擔心,我們一會兒一起送您回去,等幫您治好您孫兒的病後,我們再走!您先和我們上馬車,有什麼再說也不遲!」

  張婆婆也一心著急,想早些回去看孫子,向青芙幾人低了低頭,應聲道,「老身先謝過小姐了!謝謝你們了!謝謝……」

  青雲幾人慢慢將婆張婆扶上馬車安頓好,青芙也進了馬車,開口詢問道:「張婆婆,你家住哪裡?」

  「老身家住鎮子北邊的沙河村,從這裡一直順著大路走,在第二個路口向右拐,再一直向前走看見一條大河,過了河後,再走上一會兒就到了。」

  鍾叔聽了張氏的描述,便駕著馬車向北邊駛去。

  「北邊?!張婆婆,我可是聽說你們北邊的村子前段時間被土匪子窩洗劫了,您現在怎麼還住在那裡?」青芙聽張婆婆是北邊村子的人,心下驚嘆,這也太巧了吧!

  張婆婆想到前段時間土匪子殺到村子燒搶擄虐的場景,心裡一陣後怕,「唉……可不是嘛!前段時間的夜裡,我們村子來了好幾十個匪子,個個凶神惡煞,一進村子就開始大肆搶劫糧食,見人就殺,就連小孩也不放過!要是看到漂亮的姑娘,都擄回土匪子窩帶走了!簡直殘暴不堪啊!」

  「那您和你孫子是怎麼活下來的?」青芙想到土匪殘害整個村子畫面,手心裡不禁冒出了冷汗。

  「唉,說來也僥倖……因為家裡窮得厲害,孩子又病了,晚上我就帶著他在地窖里過夜,怕他病情加重,那土匪子來了,一陣亂翻,見我家沒什麼值錢的,就走了!就這樣我和孫子才活了下來……」

  「原來如此!」,青芙細細打量了眼前張婆婆,只見她頭髮有些散亂,身上有好幾處地方都嚴重烏青,還蹭破了皮,留了血;衣服也沾滿灰塵,添了幾個破洞,眼裡划過一絲不忍,對月晴淡聲道:「月晴,你將車裡的金瘡藥拿出來,再拿些水和饅頭。」

  「是,小姐。」月晴剛剛聽了張婆婆的講述,心裡也十分可憐她。

  張婆婆見青芙要給她上藥,忙受寵若驚道:「小姐不用了,不用了!你們留著自己用吧!現如今世道不好過,你們還是留著以後用吧!」

  「這點藥,不礙事的!何況等會兒到了您家,您孫子看見您這一身傷,難免會擔心難過!」青芙見這位老婆婆處處為她們考慮著想,心裡不由一暖,柔聲安慰道。

  「張婆婆,您的傷要緊,還是趕緊先擦藥吧!我們的藥,擦著一點也不疼,很管用的!」青雲也在一旁出聲勸慰道。

  張氏見面前的人都在關心她,心裡一陣感動,就連她在村子裡的時候,也沒被人這麼關心過,當下也不再拒絕,點了點頭答應著。青雲一見老婆婆點頭應下,伸手直接奪過青芙手裡的藥,開始為張婆婆細細地擦起藥來。

  看見這一幕的青芙,低聲笑了笑,精緻美麗的臉龐滿是寵溺地看著青雲,她真的多希望,青雲能這樣一直的純真善良下去,不受這亂世干擾……

  「張婆婆,你喝點水吃點東西吧!」青芙將在酒樓里拿的饅頭拿了兩個遞給張婆婆,又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張婆婆接過白花花的饅頭,眼睛瞬間一亮,狠狠地吞了吞口水,青芙以為張婆婆會直接吃饅頭,讓她沒想到的是,張婆婆從懷裡拿出一張乾淨的帕子,小心翼翼的將饅頭包裹了起來,抱在胸前。

  「張婆婆,你怎麼不吃啊?」青芙見她這樣,疑惑道。

  「不了不了,我等一會兒回了家,和我孫兒一起吃!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若看見這白面饅頭,肯定會很高興!」張婆婆一臉高興道。

  不多時,青芙幾人來到了沙河村外圍,鍾管家和俊生坐在馬車外邊自然也聽到了青芙和張氏的對話,這一路來他們只要聽見任何風吹草動就會謹慎起來,等看見前面出現幾處房屋時,鍾管家對身後的青芙告之道:「小姐,我們到沙河村了!」

  「嗯,好。」青芙撩起車簾,向外四處看了看,「張婆婆,你看下,是這兒了吧?」

  「是的是的,就是這裡了!」張婆婆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點頭確認到。

  見張婆婆確認了,青芙轉頭對鍾叔說道:「鍾叔,先在這裡停車,我們走進去!」

  等車停穩了,鍾俊生小心的接過張婆婆下了馬車。隨後眾人跟著張婆婆身後一路穿過了殘破敗舊的村子,雖過了一些時日,但依稀能從現在村子留下的痕跡,看出當時土匪子進村的慘狀!

  走過整個村子,青芙幾人來到了村子後邊一處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子面前,房子的牆皮早已脫落,房頂的茅草編稀稀疏疏耷拉在那裡,房屋外邊,一根粗大的木頭只在房屋中間,似乎風一吹,這房屋就會翻塌。

  青芙跟著張婆婆走了進去,便感覺到屋裡有些潮濕,還有一股子霉味。見張婆婆急急離去的背影,扭頭對鍾俊生說道:「俊生,你隨張婆婆去看看。」

  抬頭環顧了房裡四周,青芙輕蹙著眉頭對鍾管家道:「鍾叔,你先去外面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一切小心行事。」鍾叔聽了,也不耽擱,快速向門外走去。「月晴,我們收拾下這裡吧,今晚我們就在這裡住下了!」

  「啊?小姐,這樣不好吧……」月晴是自小生活在鄉下,她住這樣的屋子倒沒什麼問題,但是小姐和少爺就……

  「沒什麼不好的,現逢亂世,能有住的地方就已經很不錯了!趕快收拾吧!」青芙也不矯情,帶著青雲就開始打掃起來。月晴心疼自家小姐少爺,快速的整理著房間,髒活累活都包攬在自己身上。

  鍾俊生幫張婆婆從地窖將她孫子抱出來以後,就看見自家小姐少爺親自動手打掃衛生,心裡頓時一驚,忙快步走了過去,奪過她們手裡活,不滿的對月晴道:「月晴,你怎麼也不攔下小姐少爺?!這些活是她們能幹的嗎?!」月晴聽了,心下不由一陣懊惱委屈。

  「好了,俊生,這是我自己要做的,與月晴無關!現在大家生活不易,多做點又沒什麼!」青芙解釋道。

  「俊生哥,我也想幫你們做點什麼!我也想出分力!」青雲附和道。

  「行了行了,說不過你們!不過以後這些事,小姐還是吩咐我和月晴做便是,老爺有在天之靈,肯定不希望小姐少爺這樣的!」

  聽了鍾俊生的話,青芙只覺頭頂一隻烏鴉飛過,不就是打掃了下房間嗎,用得著搬出青老爺子?!但礙於俊生是關心她們姐弟,青芙倒也沒說什麼。

  「你怎麼出來了?張婆婆那裡就沒有需要幫忙的?!」

  「奧,我正要給小姐你說這事兒呢!我已經幫她把孫子抱了出來,就在後面那個屋裡,小姐你要去看看嗎?」鍾俊生詢問道。

  「嗯,你先去把藥熬上,一會兒端過來。」說完,拉著青雲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