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青芙幾人的馬車來到了晉州。
晉州是擎蒼國南部最大的一個州,國庫中有一半的糧食和藥材都是從這裡種出,由四座城池組成。
而每每說到晉州,人們總會先說起駱峰山脈和豐都,不為別的,只為這兩處驚人的物質產量。
但不幸的是,因為早些年間,朝廷與周邊列國戰火不斷,提前不知預支了多少這晉州的產物,導致這幾年間,晉州的各個生產水平都有下降。
今年的行軍打仗,更是狠狠收割了一筆晉州,讓其元氣大傷。
錦城。
馬車一進城,青芙便透過車窗簾望向街道兩旁,無半點繁華景象,街上有的全是一片混亂,百姓背著大包小包匆匆向城門外逃離。
「站住!來呀,給我抓住他們!」
這時,一位身穿兵服,騎著馬的領頭,指著那些向城門逃跑的百姓,一聲大喝道。
「快跑啊!官兵又要來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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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快跑……」
瞬間,街上那些百姓一股流地向城門口快速跑去,匆匆從青芙他們的馬車邊經過,好似後面有惡狗追逐一般。
「姐,這到底怎麼了?」青雲立馬湊近青芙身邊,緊張不安地問道。
一旁的月晴忙安撫著劉蝶兒,但她擔憂的眼神不停地看向青芙。
袁宸霆撩開帘子,一臉嚴肅道,「坐在馬車裡,別……」
「啊……」
突然,馬車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月晴和青雲連忙抓住馬車邊緣,青芙一個手滑沒抓穩,身子控制不住,眼見就要往前面倒去。
「小心。」袁宸霆急忙伸手接住她,抱在懷裡,「有沒有事?」
「沒有。」青芙定了定神,道。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在此阻攔官府辦事?!」張黃埔騎在馬上,指著馬車囂張大罵道。
袁宸霆眼神一沉,將青芙扶坐好,凌厲的掃一眼張口說話的人。
張黃埔被他這一看,只覺背脊一涼,滅了氣勢,「大……大膽……」
「將軍,你看這小娘子長得多水靈啊,不如我們把她……」張黃埔身邊的一小兵,早就對青芙的美貌垂涎三尺,這會兒更是蠢蠢欲動。
那幾人得令,立馬猥瑣地看著青芙,慢慢走向前。
袁宸霆胸腔頓時冒火了,直接揚起韁繩,朝幾人揮了過去。
幾人瞬間被繩子打倒在地,抱著身子慘叫起來。
「大膽,你們竟然敢公然毆打朝廷官兵,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張黃埔看著被打倒在地的幾人,立馬向身後的官兵揮了揮手,「給我拿下!」
「住手,我看誰敢!」
這時,鍾叔站了起來,一臉「威嚴」地喝住衝上前的眾官兵,「本官乃巡府之人,豈容你等在此放肆!」
反正這幾天來,鍾叔假扮巡府官員已成家常便飯,現在憑藉練得如火如荼的技術,唬住這些人還是可以的。
張黃埔一聽這中年男子竟是巡府之人,立馬揮手叫停了眾人。
青芙見此,伸手悄悄拉了一下袁宸霆的衣服。
袁宸霆會意,從袖中拿出官印,高聲喝道,「官印在此,還不快跪下!」
張黃埔眾人看到袁宸霆手上拿的官印,也不管來不來的及看清,直接下了馬,「噗通」一聲跪在了馬車面前。
其餘的官兵見自家將軍跪下,也連忙放下兵器,跟著跪了下去。
「你們為什麼要抓百姓?」袁宸霆開口道。
「啟稟大人,這是丞相的命令,小的們也只是奉令行事,還望大人有大量,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大人……」張黃埔跪趴在地上,求饒道。
袁宸霆一聽到「丞相」二字,臉色頓時一變後又恢復正常,對著地上跪著的張黃埔厲聲道,「今天巡府大人來此要辦公務,閒雜人等不得打擾!」
「是,大人,小的這就帶他們退下。」
不一會兒,張黃埔便帶著眾官兵離去。
「如今官府肆意抓人充軍,這城裡恐怕也不安全了。」鍾叔掃了一眼東西四落,毫無半點人氣的街道,幽幽開口道。
「走,我們從城外過去。」袁宸霆讓青芙進了馬車,便勒緊韁繩倒回城門,向城門外的路駛去。
但走去城門沒多久,袁宸霆幾人就在路邊遇到了幾名官兵押運著一群穿著破爛,渾身乾瘦的難民。
「大爺……救救我們吧……救救我們……」
那群乾瘦的難民一看見袁宸霆他們的馬車,立馬伸手求饒道。
「快走,哪兒那麼多的廢話呢!」走在後面的官吏見了,手中的鞭子好不留情地揮在那些求救的難民身上。
那些難民被鞭子抽的生疼,瞬間就不敢再說話,只能用眼神乞求地看向袁宸霆幾人。
車上的鐘叔實見不得這些官吏的做法,立馬就想起身阻止道,卻被袁宸霆使勁兒地按壓住了。
「鍾叔,現在還不是攤上事兒的時候。」袁宸霆開口勸道。
若現在他們真的動手,恐怕會被官府追殺,到時,可就是真的麻煩了。
待馬車走遠之後,袁宸霆才鬆開了手,鍾叔一臉頹廢地坐在一邊。
因為白天官兵抓人,所以現在路上幾乎看不到男子,只有成群結隊的婦女老人和小孩。
到了傍晚時,袁宸霆找了一處較為平敞的地方停下馬車。
就在他們一停下馬車的時候,一路跟在馬車後面的婦女老人小孩也跟著停了下來,在他們馬車周圍坐了下來。
「陳大哥,這可怎麼辦啊?」
鍾俊生看著四周的難民,頓時為難道。
袁宸霆淡淡瞥了一眼他們,提醒道,「當作什麼也不知道,讓她們呆在馬車裡都不要出來!待會兒吃飯的時候,吃快點。」
鍾俊生點了點,「好。」
隨後,袁宸霆下了馬車,走到馬車後面托的乾柴,拿了一小捆放到馬車前點燃。
馬車內,青芙見外面亮了火光,剛想起身出馬車,俊生就走了進來,忙開口阻止道,「小姐,陳大哥要我告訴你們,今兒就別出去了。」
青芙頓下動作,不解問道,「怎麼了?」
「今兒下午的時候就有一群難民跟在馬車後面,現在又都圍在馬車周圍,所以你們還是別出去了。」鍾俊生解釋道。
青芙明白,點了點頭,轉身拿了一些大餅和水遞給他,「這是乾糧,你們拿出去吃吧。」
鍾俊生接過,再三囑咐了幾句,才出了馬車。
袁宸霆點燃火後,便有不少難民想要往火堆旁湊,實在是因為這天氣太冷了,他們又冷又餓的。
袁宸霆看著湊近的難民,幾聲恐嚇,驚得他們不敢再上前。
見他們呆在原地不動後,袁宸霆才又繼續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讓火燒得更旺。
這時,幾名婦女把孩子交由老人看管,自己起身去找吃的和柴火。
待她們回來時,有的手裡拿了一些樹枝,有的捧了一些泥土。
「姐,她們為什麼手裡都拿著泥巴啊?」趴在窗邊的青雲一邊啃著手裡的大餅,一邊問道。
「泥巴?應該是吃的吧。」月晴放下吃飽的劉蝶兒,慢聲道。
「吃泥巴?月晴姐,你是說真的?」青雲回過頭,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月晴道。
「不然呢,這年頭還能有什麼吃的?」月晴反問道。
青雲聽了月晴的話,心裡一陣疙瘩,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大餅,再看看窗外那些難民,一時間只覺難以下咽。
見青雲沉默好長一會兒,青芙透過外面的火光,輕拍了青雲的肩膀,柔聲道,「不要想這麼多,吃了趕緊休息吧。」
青雲低低悶嗯了一聲,抱著小狼崽又繼續啃著大餅。
「小姐,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啊?」即使看不清青雲臉上的表情,但月晴也猜到他心裡的不舒服。
青芙喝了一口水,道,「沒有,你說的都是事實,他會明白的。」
馬車外,袁宸霆坐在馬車上吃著餅子,餘光突然瞟見一位婦女正拿著樹枝在他燒的火堆旁取火,但他好似裝作不知道,任那婦女取了火過去。
他並非鐵石心腸之人,這些人都是手無寸鐵的婦人小孩,所以能幫一點的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那名婦女拿著燃燒的木條快速回到了孩子身旁,然後添上一把樹枝,生怕火熄了。
周圍的其他婦女見了,也抱著樹枝,引了火,在自己蹲的地方燃起一堆火。
不一會兒,馬車周圍燃起了七八個火堆。
看著突然亮了幾個度的馬車,青芙抬頭,微微驚訝地看向窗外多出的火堆。
她俯身湊近車窗,撩起一小角帘子,就看見對面一名婦女從懷裡掏出半個漆黑的窩窩頭,遞給旁邊的小孩。
那小孩好似十分高興地拿過那黑黑的窩窩頭,就立刻吃了起來。
而那名婦女則是拿出用帕子包著的泥土,開始吃了起來。
說實話,她也就在現代看過非洲人吃泥土。
青芙再看了看其他人,幾乎都是小孩再吃好一點的糧食,其餘的老人婦女要麼是在吃泥土,要麼就是在吃其它她不知道的東西。
夜深時,青芙看見眾人都已睡著,才悄悄下了馬車。
靠在車門框邊守夜的袁宸霆感覺到身後的動靜,一回頭,就看見青芙正看著自己。
「你怎麼出來了?快進去!」袁宸霆微蹙起眉頭,聲音也嚴厲了幾分,那樣子活脫脫一個父親在管教自己不聽話的孩子一般。
青芙直接無視他的話,蹲在他身邊,看了一眼旁邊睡得正香的鐘叔,小聲問道,「今兒怎麼是你在守夜啊?」
因為天氣冷,所以青芙便要俊生回了馬車內,睡在門口。
「快點回去。」袁宸霆重複道。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青芙扯道。
袁宸霆見她要和自己槓上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就對她,他才是一直妥協。
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柔夷,嘴上不由責怪道,「出來也不知道多穿一件衣服。」
青芙抿著笑,感受著他大掌里的溫暖,將頭輕靠在他的肩上,眼神落在不遠處,蜷縮睡在一起的難民身上。
「她們今天晚上吃了泥土還吃了什麼?」
袁宸霆被她這一問,愣了一下才明白了過來,繼續輕輕揉搓著她的小手,頭也沒抬,道,「是糠,穀子的殼兒。」
「那東西也能吃?」青芙有些驚訝。
袁宸霆低低「嗯」了一聲,又道,「為了活下去有什麼東西是不能吃的。」
「那她們吃的那個土……」青芙欲言又止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