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父喪

  在擎蒼國中,位於西南方安城的青神縣裡,有一處精緻而低調的府邸,名為「青府」,但如今整個青府上上下下充滿了濃厚的悲傷氣氛,取代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府邸大院的正南方處是一座名為「嫣舍」的閣樓,還未靠近閣樓,便能聽到隱隱約約的低泣聲,悲傷的氣氛撲面而來。

  閣樓深處掛著白色簾帳的床上,躺著一位廋若柴骨,雙眼凹陷,雙鬢花白,面色發青的中年男子,在他的床邊跪著一女一男,女的15歲左右,身著淡青色素衣蓮裙,微微低著頭,雖看不清眉眼,卻依稀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男的13歲左右,穿著藏藍色錦衣。

  過了一會兒,床上的中年男子慢慢地睜開渾濁的雙眼,費力地轉頭向床邊跪著的姐弟倆看去,張口道:「芙兒……雲兒……」沙啞的聲音過後緊接著傳來一陣壓抑急促的咳嗽聲,身穿藏藍色錦衣的青雲一聽見男子的叫聲,最先反應過來,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坐在床邊將男子慢慢扶起來靠在自己的身上,並用手在他的胸口輕輕拍打順氣,聲音哽咽道:「爹,爹,在呢在呢,你說,只要你不離開雲兒,你說什麼雲兒都答應你……嗚嗚……求你不要走,不要走……」

  跪在地上的青芙逐漸被弟弟的嗚咽聲拉回了思緒,一雙漆黑大眼睛慢慢聚焦,抬頭便看見弟弟正哭著為爹爹順氣,看到這裡青芙的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隨即急忙跪著向前,身子趴在床邊,纖長白皙的雙手輕顫地握住被褥上干廋枯黃的手,眼睛緊張地盯著中年男子蒼白的臉龐,聲音沙啞開口道:「爹爹,您說,您說……芙兒在這兒……」

  床上的青老爺子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緊緊抓住青芙的手,努力聚集精神道:「芙兒雲兒啊……咳咳……你們先別哭,爹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們說……」

  「爹,您說,您說……」青芙低聲哽咽道。

  「芙兒啊,你將……我枕頭下的黑色布包……拿出來……」青老爺子有氣無力斷斷續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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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芙聽聞,連忙上前將枕頭下的黑色布包找出來,遞到青老爺子面前,「爹,布包在這兒。」

  「打……打開……它」青老爺子顫抖地指了指布包,示意青芙將它打開。

  青芙知道,既然是青老爺子臨終之前拿出來的東西,那麼就一定十分重要!於是二話不說伸手打開了面前的黑色布包。並在青老爺子眼神的示意下,翻了翻裡面的東西,竟發現是幾本帳簿和一張地圖!青芙眼裡快速划過一抹暗色。

  「爹,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的啊?!為何我打理青家這麼久,也從沒見過這些帳簿?!還有這地圖?!」青芙心裡十分震驚,先不說這些帳簿里龐大的數字,光這地圖,她就覺得會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就連旁邊的青雲也被這些帳簿和地圖弄得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事到如今,有些事情只能告訴你們了……」青老爺子半眯著渾濁的眼睛,強撐著精神繼續道:「如今這世道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自太子獨孤珏繼位以來,這幾年間朝廷志氣日下,民生也漸漸凋敝,咳咳……」聽到青老爺子咳嗽,青雲又連忙為其輕拍順氣。

  不待青老爺子說完,青芙只覺心跳加快,愈發不安起來,「爹,你到底想告訴我和青雲什麼?」

  「國安不久已,亂世將至!」

  「什麼?!」青雲和青芙同時大聲驚呼道!

  果然,青老爺子的話應正青芙心裡的不詳預感。

  床上的青老爺子知道,這件事現在告訴她們姐弟也許一時間會接受不了,但他大限已至,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緊了緊青芙的手,囑咐道:「芙兒,爹說的都是……真的!過些時日你便帶著青雲……和鍾管家他們快快離開安城,向豐都逃去!時間……不多了!」

  青芙畢竟是活了兩世的人,很快便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剛一抬眸,就感覺到青老爺子氣若遊絲,岌岌可危……雖說他不是自己的親爹,但經過這些時日相處,她早已把他當作半個爹了!

  於是急忙壓下內心慌亂,上前輕輕搖了搖青老爺子的手臂,紅著眼睛,顫聲道:「爹……爹……」

  青老爺子被青芙的晃動拉回點點意識,靠著這一點點意識,奄奄一息道:「書房……信……好好……活著」說完,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看著死去的青老爺子,青雲一把撲了上去,抱著青老爺子放聲痛哭起來,讓人好不心疼;青芙也愣愣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著嘴巴,再也控制不住的淚流滿面……

  這時,房門猛地被大力推開,鍾管家帶著剛剛從外地奔趕回來的鐘俊生,快速走到青老爺子床前,直直跪下。

  「老爺,俊生不孝!竟沒能見你最後一面啊!」鍾俊生一邊重重連續磕頭,一邊向床上已去世的青老爺子大哭叫道,好不悲傷!

  「老爺啊,你快看啊,俊生回來了!你怎麼能就這麼的走了啊!你讓小姐少爺以後可怎麼辦啊……」鍾管家陪著俊生一起哭喊道。

  看著一屋子的人都沉浸在青老爺子去世的不幸中,青芙抿了抿唇,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青老爺子的喪事得儘快辦了,她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心想至此,青芙連忙起身,向鍾管家和鍾俊生走去。

  擦眼擦淚道:「鍾叔,俊生,你們快些起來,別哭了!爹爹已經走了,我們還是快些讓他入土為安吧……也好讓他老人家走好這最後一程!」說完伸手扶起鍾叔他們。

  鍾管家和鍾俊生抹著眼淚站了起來,哽咽地應聲道:「是,小姐!老奴這就去安排。」轉身離去,為青老爺子安排後事。

  青芙拉住轉身欲走的鐘俊生,「俊生,你留下,好好陪下小少爺,莫要讓他太過傷心了,免得傷了身子!」

  抬腳走到床前,拉起趴在青老爺子身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青雲,從懷裡拿出一條絲帕,輕輕擦拭過他白淨臉龐的淚水,柔柔的開口道:「青雲,別哭了!你不是還有姐姐嗎,姐姐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姐,我不想爹爹走……我不想……嗚嗚……」青雲哭紅著一張臉,滿是傷心道。

  看著越擦越多的眼淚,青芙耐心回答道:「傻瓜,爹爹他沒走,他只是去了該去的地方,但他會一直活在我們的心裡的!好了,別哭了!」

  「真的嗎?」青雲閃著淚花問道。

  「真的!好了好了,不哭了!要是讓爹看見了他會不高興的!你現在先和俊生一起回自己的院子,姐和鍾管家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嗯?」

  「可是……」青雲看向青老爺子還想說些什麼。

  「聽話!先回去!」隨即對一旁的鐘俊生道:「俊生,帶小少爺先回去,好生照顧,你們都別太過傷心了!」

  鍾俊生應了小姐的話,拉著青雲的手一起回了院子。

  青芙將床上的帳簿和地圖包裝好,抱在了懷裡,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已經死去的青老爺子,對著他深深鞠了躬,爹你生前待我不薄,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青雲,帶著他們去到豐都!起身,決然離去!

  她現在要去書房!看看青老爺子究竟留給了她們什麼樣的信!為何青老爺子只是個舉人,卻知曉這麼大的事!「國安不久已,亂世將至」久久縈繞在青芙的腦海里,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