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染染沒發現他的異樣,實話實說「其實……就是上部影片拿了國際獎項的唐喻良唐導,他其實很有才氣,就是當導演以來,票房一直不太好。」
何止是不好,簡直是拍到最後,除了影片能拿獎,投資方和演員都毫無收益。
這麼惡性循環起來,唐導每次開的下一部影片,就會更難拉投資和更難找演員。
不過陸染染有看過他拍過的所有電影,那已經是唐喻良在有限的投資里,能呈現出來的最好效果了。
她相信,如果投資夠寬裕,其實唐喻良的電影就算文藝了些,票房也不會這樣慘澹。
說到底,就是沒錢。
南司瑾暗暗把這個名字記下來,表面卻不動聲色地道「你很欣賞這個導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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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陸染染索性說明白「唐導寧願跟我撒謊,說新片投資拉到了,也不願意告訴我其實資金還是欠缺。」
她當然很欣賞他,只是,光她單方面的欣賞有什麼用? ✸✵
投資商們不欣賞,唐導又不願意接受她的幫助。
一個老實人,寧願跟她說謊,也不願意讓她幫忙。
這種欣賞,能有什麼用?
男人敏銳的目光落在她有些失落的小臉上,暗暗地把她的神情分析了個徹底。
裡面,似乎倒沒有關乎男女的東西在裡面。
就只是那種坦坦蕩蕩,對於有才華的人的欣賞,無關男女,無關性別。
他的警惕心才悄悄放鬆一點,「那就幫。」
陸染染抬頭看他,圓圓的眼睛亮了些,小動物一樣可憐又可愛。
南司瑾有一瞬間想摸摸她的頭頂,還好手上端著咖啡,不方便鬆手,讓他及時反應了過來,克制住了。
「他不肯接受,就想辦法,讓他只剩一條必須、且只能接受的路。」
南司瑾繼續道,說的,都是他自己一貫的思維模式。
對她,他不也是麼?
她一開始害怕他,他就努力找機會和她相處,儘量打消她的恐懼感。
像現在這樣,她不但不怕他了,有時還會主動跟他聊一些自己的困惑,不就是他努力靠近她之後的結果嗎?
至於其他的,比如,讓她也愛上他,不求像他現在的感情這樣深,但哪怕是讓她開始喜歡他,都是好的開頭。
畢竟,只要她能開始喜歡他,他可以把一輩子的耐心,都耗在她一個人身上。
陸染染睜圓了眼睛「……這會不會太暴力了?」
以她對南司瑾的行事作風了解,確實一下就想歪了,想到了他傳聞中那些雷厲風行的狠辣手段。
她以為,南司瑾這是要傳授她如何綁架、威脅、讓唐導答應接受他幫助的暗示。
南司瑾說完後,原本正要喝咖啡,低頭垂眸的動作滯了滯,「嗯?」
她理解成什麼了?
怎麼就……暴力了?
陸染染見他這個反應,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
「呃……那個,你不是暗示我,可以綁架威脅唐導……的麼?」她虛心求救。
他在他老婆心目中,形象就這麼暴力這麼差?
只會綁架威脅、殺人放火?
他是不是該……多塑造一下自己在老婆心目中的正面形象?
陸染染也終於確定,她真的理解錯誤了。
「啊!我的錯我的錯,我最近犯罪類型影視作品看多了。」她連忙擺擺手,找著藉口「沒有說你慣於威脅、綁架的意思……」
越描越黑。
簡直了。
陸染染自己邊瞎圓場,邊暗自流淚。
早知道,她就先問問,不直接把心底的猜測說出來了。
南司瑾心狠手辣的聲名在外是一回事,他願不願意被人提起,又是一回事。
陸染染都可以想像,除了她,恐怕再沒人像她一樣,傻了吧唧地在本尊面前說,你是不是打算教我點你用慣了的暴力手段?
就在陸染染不知所措的時候,南司瑾忽然開口了。
「嗯,我是關於威脅、綁架。」他淡淡道「血、慘叫、求饒,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都是司空見慣。」
聽他自己這麼直說,陸染染一下愣住了。
這……讓她怎麼接?
而且,他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些?
南司瑾抬眸,看她,紫眸平靜淡泊,語調和神情,與他話語裡的可怕的內容,完全不一樣。
「但你永遠不用怕我,也不用擔心這些事,因為,我會讓你離這些事遠遠的。」
她害怕他血腥拷問的場面,他就只在更隱秘、防守更嚴密的地方做這種事。
她看他打架時嚇得不輕,後來他就讓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處理那些惹她不快的人。
不管外面傳聞如何,是真是假,總之,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包括他自己。
陸染染回望著他,視線相對,她心口驀地一動,有什麼感覺似乎在心底漫開。
她不自覺握緊了手,連忙收回目光。
「我……我沒有怕。」陸染染盯著桌面,有些磕巴地道「起碼,現在不怎麼怕了。」
要說之前不怕,那是假的。
之前每次見他,都覺得自己搞不好會給活活嚇死。
可現在,哪怕是像剛剛那樣的對視,她也不會怕了,只是……另一種感覺,似乎取代了以往的膽怯。
那種感覺讓她每次和南司瑾的對視,都不能持續多久。
總覺得再對視下去,心跳,就會開始失序。
面對她的回答,男人的唇角微微上揚,非常不明顯的弧度,眸底的光,也愈加溫柔。
「嗯。」他輕聲回應,沒多說什麼。
一時間,花房裡就沒人再說什麼話了。
微妙的氣氛,在空氣中流動著。
陸染染覺得自己就算盯著桌子,沒有看南司瑾,卻也似乎能感受到他盯著自己的視線。
他……幹嘛還看著她?
她是不是該找點話題?
這樣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不說話,是不是挺尷尬?
但她又覺得,這種尷尬,和那種跟人無話可說的尷尬,是不一樣的。
那種尷尬,會讓人抓心撓肺地想找個話題打破安靜。
可他們之間現在的這種安靜……其實也並沒有讓她特別想打破,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有點不太自在罷了。
兩人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南司瑾坦然自若,視線如同膠水一樣,黏著在那個耳根子越來越紅的女孩身上。
陸染染卻終於坐不住了。
「謝謝你跟我說的這些話,我想,我會努力想辦法讓唐導接受我的幫助的。」
她低頭,比南司瑾高挑的個子矮上不少的個頭,讓自己柔軟烏黑的發頂,暴露在他的視野里。
那髮絲柔軟的圓圓的小腦袋,仿佛又在勾著他似的。
南司瑾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碰著他的心臟,痒痒的,又抓撓不到。
陸染染說完話,就噔噔噔地下樓。
「你——」
男人忽然開口,嗓音磁性又帶著莫名的魅惑。
陸染染停住,沒有回頭,臉上有點發燙。
他……要說什麼?
她心底隱隱覺得,他可能要說的,是讓她很難回應的東西。
「你要是看好這名導演,要投資這名導演的話,到時候,我應該可以跟投吧?」
陸染染眨了眨眼,一臉錯愕。
南司瑾說出來的話,和她心裡想的,完全不一樣。
在剛才那種氣氛下,她以為南司瑾要說什麼呢……
原來還是之前就說好了的,投資方面的問題啊。
「……嗯!」她背著他點點頭,迅速回答「當然可以,你要投資誰都可以,不用過問我的。」
尤其,她只是看好唐喻良而已,說直白點,唐喻良就算不接受她的幫忙,但接受南司瑾的,她也管不了。
南司瑾看著她答完之後,就趕緊下樓的背影,收回視線,盯著自己杯子裡的咖啡。
輕輕吐出一口氣,呼出的氣流,惹得黑棕色的咖啡揚起一圈圈漣漪。
他剛才……差一點就提起上次在餐廳時,幾乎快要說出口的話題了。
那個幾乎捅破窗戶紙,表白心意的話題。
可剛才,並不是很好的時機。
她操心的事情還很多,性格又很自立。
她不喜歡借他的力,每次他有所幫忙,她都千謝萬謝,恨不得立刻拿出等價的東西交換給他,當作報酬,然後跟他兩清。
他老婆,一點也沒有依賴他的意識。
這種事,也許只能慢慢來,慢慢培養。
也許,等她真正喜歡上他了,就會不自覺依賴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