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染染感覺到頸窩濕潤。
她無法分辨那是雨水,還是什麼。
天幕漆黑,夜色沉寂。
孤零零的陵園裡,兩人在雨中抱得很緊,仿佛兩隻孤獨的動物取暖一樣。
翌日。
南司瑾難得起晚了一次。
他睜開眼,看到臥室里的時間。
床邊的位置空蕩蕩的,顯然陸染染已經去學校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掀開被子起床。
他沒想到,昨晚,她會找到墓園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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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想過告訴她,自己的那些事。
按理來說,凌宇今天是應該被罰的,可回憶起昨晚大雨里的那個擁抱,南司瑾拿起手機,盯著手機上凌宇的號碼,又放下了。
等洗漱完後,他再拿起手機,頓了頓,發了一條簡訊給凌宇。
「沒有下次。」
昨晚那麼大的雨,她自己一個人開車出來找他,危險不說,也容易生病感冒。
發了簡訊,南司瑾走出臥室,迎面而來的傭人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您醒啦?」
南司瑾點點頭,面無表情地往樓下走去。
傭人卻接著道「少夫人在廚房呢,跟大廚學做蛋糕,說要給您補過生日~」
南司瑾的腳步停下。
他僵滯了一瞬,轉過頭的時候,眼底還有沒有消失的愕然。
「她沒去上學?」
傭人點點頭,「少夫人今早起來就跟學校請假了,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在學做蛋糕呢。」
說著,傭人掩嘴笑了笑。
「就是少夫人學做蛋糕有點廢材料,又不肯浪費,家裡的儲藏大冰箱裡,幾乎大半冰箱都是少夫人作廢的蛋糕,不過都能吃,讓我們晚點拿出去免費送給有需要的人呢。」
畢竟也不是食材壞掉了。
就是味道比較一言難盡,填肚子還是沒問題。
南司瑾嗯了一聲,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顯然改變了原本的方向,往廚房走去了。
他到廚房門口的時候,陸染染正在裡面忙碌著。
「呃……奶油擠這麼多嗎?咦,邊擠要邊轉底下的盤子?哦……這樣出來的就是漂亮的奶油花邊了,好神奇!」
南司瑾聽著她興奮的語氣,薄唇勾起一條不明顯的弧度。
廚房裡的人看到南司瑾出現,連忙向他躬身招呼。
「南少~」
本來專心在蛋糕上的陸染染,此時才意識到他來了,一抬頭,手上的裝著奶油的東西一下就戳到了好不容易弄平的奶油層上,還直接戳進了鬆軟的蛋糕底。
又報廢一個。
陸染染心裡懊惱著,放下裝奶油的東西,跑到南司瑾面前。
「你起來啦?」
陸染染比他矮上不少,站在他面前顯得格外的嬌小。
一雙圓圓的眼睛黑白分明,睫毛卷翹濃密,像是小鹿的眼睛一樣。
在他面前,她必須仰起頭,抬起眼睛看他。
從南司瑾的角度看去,他的女孩顯得格外可愛。
他剛這麼想著,額頭上就猝不及防被細膩柔軟的手碰了一下。
南司瑾抬了抬眼,幽深的紫眸看向她。
陸染染卻很快縮回了手。
她又用碰過他額頭的手,很快在自己的額頭上熨帖了一下。
「嗯,沒有燒。」女孩笑得很燦爛,「還好,昨天我們兩個都淋了雨,但都沒有感冒發燒~」
昨晚那麼大的雨。
在沒有遮擋的墓園裡,兩個人都被雨水淋得從裡到外都濕透了。
雖然回來後有泡熱水澡,去除寒氣,可也不能保證今天一點不生病。
她本來還有點擔心。
要是南司瑾感冒了,她也怕他沒胃口,沒辦法過這個替他補辦的生日。
陸染染笑盈盈望著他「你怎麼來廚房了?」
她本來還想說,趁他沒起來,自己在廚房裡學好了,等做出蛋糕,就可以給他一個驚喜。
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樣。
南司瑾為她做過的事,不論動機是不是她身上傳說能替他擋煞的八字什麼的,她都記得。
他是第一個陪她過生日的人。
他的祝福、他為她準備的驚喜,她都記得。
所以,她也不想看他在生日的時候,只能像昨天那樣度過。
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墓園裡,在母親的墓碑前祭奠和悔恨。
尤其是昨晚他說的那些話。
「是我的錯,是我給母親……帶來的悲劇……」
想起那些話,陸染染就覺得心臟有些抽緊的難受。
她曾經也跟他一樣這麼想。
可她,還有爺爺,可以告訴她,她的出生不是錯,也不是罪,是母親的希望和愛。
南司瑾卻沒有。
她去過南家,見過南司瑾名義上的父母。
南侯峰和萬琪露。
當初她就覺得南司瑾和他們的關係很奇怪。
但她當時無心管這些,只想安安分分維持三年和南司瑾的名義夫妻,然後各奔東西。
然而結婚後,越是和南司瑾接觸,越了解他,她就越覺得,這個在外風光無限、令人聞風喪膽的南家掌權人,是孤獨而可憐的。
南家,似乎沒有任何他可以信賴和依賴的長輩。
陸染染聽說過,南家這樣的大家族,就跟古代的皇子爭取皇位差不多。
其中手足相殘、鬥爭激烈,恐怕是外人想像不到的。
南司瑾的母親不是萬琪露,但卻不得不在南家長大,甚至現在成了南家的掌權人,其中緣由,肯定是複雜的。
陸染染沒有多問。
對於南司瑾,他對她的那些好的地方,她謹記在心,是感激感謝的。
對南家,她依舊不想去管這個大家族的內幕和隱情。
可不管怎樣,這個生日,陸染染覺得自己應該替南司瑾補辦。
起碼蛋糕還是要吃的。
南司瑾朝那個已經被破壞的蛋糕看了一眼,「你今天不上學?不會影響學業嗎?」
陸染染一揮小手,「我們現在啊,只要不掛科就行,學校的課也基本沒什麼好上的了,請個一天的假,也不會很影響什麼。」
她噠噠噠跑回蛋糕前,對著自己的「傑作」皺了皺眉,有點鬱悶。
但抬起頭看他的時候,還是勉強微笑「你先去餐廳吃早飯吧,我這個做好了,就當是甜點也行。」
說著,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我想起你好像一向都不太吃甜點,那蛋糕我做淡一點啊!」
南司瑾看著她把蛋糕端到廚房裡最大的冰箱門口,打開冰箱門放進去。
那裡面已經擺了無數個作廢的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