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一無所有

  可他能做什麼呢?

  小丁斂下神情,在慕容雪看不到的角落決定了什麼。

  ——

  與此同時的天臨國,雨夜刺殺一事傳開後,醫冥少主樹大招風便立馬在圈子裡傳開了,大家震撼於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有人敢正面跟醫冥谷對抗。

  同一時間,那個膽大包天的人就被放在了天秤的最高端。

  不過似乎那天過後這個試圖挑事的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大家對這件事的熱度也慢慢下降。

  但是冷家就不如大家看到的這麼平靜了。

  冷傾兒那天跟落千凡把話說開後,回到學院就跟龔老告了病假,然後帶著冷子墨留下來的最後一封手書回到了冷家。

  可惜她回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冷彥之在看到冷子墨毫無生氣的那一瞬間心口的弦立馬就繃斷了,緊接著人也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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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子墨於冷家而言太過重要,不僅是冷彥之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就連冷家那麼些個長老也沒想到。

  他們沒想到從小被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怎麼就突然英年早逝,毫無預兆的離他們而去了。冷子墨的死無疑是出乎意料的。

  風玥國中冷子墨也算是一號人物了,可是就這麼死了,還是以這種方式。

  冷傾兒到的時候冷彥之就剩下最後一口氣了,冷傾兒急忙跑到冷彥之身旁,神情恍惚,哪裡還有半點風玥國第一才女的自信。

  她看著搖搖欲墜的父親,在這一刻她才知道她錯的有多過分。

  她嘴裡不停的吩咐下人去找醫師,甚至還派人加急去了醫冥谷。

  看著淚如雨下的冷傾兒,冷彥之想讓她別哭了,可就這麼一個小動作都做不到。

  冷傾兒心裡也愈發難受。

  如果不是她當初設計陷害落千凡,那麼落千凡壓根就不會離開落府,哥哥也就不會傻傻愛慕她等她這麼多年,最後還替她白白送了命。

  倘若這些都沒有發生,哥哥不會死,父親就不會病,他們冷家也不會淪落到這等悽慘的境地。

  都怪她。

  可為什麼這一切不報應到她一個人身上,為什麼要連累她的父兄,這樣不是讓她更痛苦嗎?是她做錯了,為什麼要把一切罪責報應到她身邊人身上?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嗎?

  呵。

  看吧,上天對她從未仁慈。

  什麼天命之女,不過是被拿來權衡各國的誘餌罷了,她活生生的一個人,最後竟然成了他們爭權奪利的武器。

  何其可悲。

  如果可以重來的話她一定不要重複這樣的人生,她會從剛開始就明確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想做什麼,她不要活在別人的期待中,最後騙了別人也騙了自己。

  可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冷彥之看著冷傾兒,似乎有一大堆的話要說,可是他堅持不到說完的時候了,最後他只是磕磕碰碰,說道:

  「傾兒,你哥哥他……他怎麼會死,他怎麼可以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我……這輩子…用盡心機都是在了冷家而活,卻忽視了你們兄妹兩個,我愧為人父啊我!

  傾兒,你可以……可以原諒…原諒…嗎?」

  聽到他這番話,冷傾兒更是把不住眼淚了,淚水就像那噴泉一般襲涌而出。

  冷傾兒吸了吸鼻子,道:「女兒從未怪過父親。」

  她怎麼可能怪他呢?他可是她的父親啊!

  生在冷家,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與旁人不同,得到了什麼就意味著要付出什麼。

  她從小衣食無憂,享受著人上人的生活,所有人都會看在冷家的面子上給她幾分薄面,對她畢恭畢敬。

  她全是仰仗了冷家這個名頭,所以她從來就沒有想要逃避什麼。

  更不會怪這個生她養她的父親了。

  相反她還感激冷家,讓她可以光彩的生活,這何嘗不是一種賞賜。

  冷彥之把握著眼淚,笑著開口:「是啊,你從小就懂事,這點墨兒都不如你,你是我的驕傲。

  傾兒,為父現在可能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可…」

  「父親你別說了,別說了我求您了……」冷傾兒哭的一顫一顫的,她是真的怕了,她已經沒了哥哥,不可以再失去最後一個親人了。

  她只有父親了。

  冷彥之對著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打斷她的話繼續道:「你聽為父說傾兒,現在你哥哥死了,冷家也再也沒有往日的榮光,已經庇護不了你多久了。

  所以……所以你一定要自己強大起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一個沒有軟肋的人,你要堅強,父親和哥哥都會在遠方陪著你。」

  她不要遠方,她要能看得到的實際。冷傾兒使勁搖頭:

  「父親,我不要。父親,求您了求您了,不要再說這種話了好不好,哥哥已經不在了,我不能沒有您啊父親,不要這麼殘忍好不好?

  傾兒已經讓人去請醫師了,還有醫冥谷我也派人去了,父親,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落千凡一定能救得了的。

  這一刻冷傾兒突然想起了落千凡當日對她做的承諾,以後但凡冷家有需要,只要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她都會竭盡全力相助。

  所以父親的病她也一定可以治好的對不對。

  莫名間,冷傾兒對落千凡相信的不得了。

  冷彥之嘶了一聲: 「沒用的。」

  他的身體他清楚。

  自從那次刺殺七皇子未果反被將了一軍之後他的身體就不行了,醫冥谷給的丹藥雖好,可治標不治本,他心中的鬱結不會消失。

  再到後來太子一黨真正退下,屬於冷家的時代已經過去。七皇子雖然沒有計較冷家的事情,可是也沒有再重用。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冷家已經不行了。現在只不過是苟延殘喘,能不能堅持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可是以前冷家再怎麼還有一個嫡子冷子墨撐著,對外再不濟還有嫡女冷傾兒,一個天之驕子,一個天命之女,冷家也不至於太頹敗。

  可是現在呢,冷子墨死了,就剩下冷傾兒一個女子,還有冷彥之這麼一把老骨頭,還能撐死什麼大風浪?

  冷彥之的世界已經在冷子墨死去的噩耗中全部癱掉。

  這一刻,他再也堅持不住了。

  最後,還沒等到冷傾兒說的醫師來冷彥之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最後一眼還是期盼的看著冷傾兒。

  活了大半輩子才悟出來的真理。什麼權利,什麼地位,如果沒有兒女親人在身旁陪伴,就算他自己人站在了最高峰又有什麼用。

  一個人的風景從來都不是風景,是苦難的開始。

  可惜他到了最後一瞬才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他還是希望冷傾兒可以放下這些責任,冷家已經不需要什麼了,該被時間洗刷的不會消失,她只用過好她餘下的生活就夠了。

  可是冷傾兒不懂,她只知道她現在成了孤家寡人。

  「父親死了,哥哥沒了,她冷傾兒終究是一無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誰的生活能像她一樣,活到最後親人一個都不剩,那麼留她一個做什麼?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是真的可悲。

  ………

  醫冥谷那邊,此時也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你是誰?」

  落千凡斜睨了一眼來找她的男子,確定她不認識這個人。

  終於見到了一直想見的人,小丁心中一喜,道: 「您可以直接稱呼我小丁。」

  「你找我?」落千凡看著他,問。

  小丁點頭,道: 「沒錯。我來是想請您高抬貴手,放過雪姑娘。」

  聽他這句話,落千凡怔愣了不到一秒,反應過來什麼時候突然一笑: 「你說的是慕容雪?」

  在落千凡毫不質疑的目光中,小丁果斷的點頭:「是。」

  此話一出,落千凡笑意收斂,嘴角也慢慢的磨平,不緊不慢問道: 「你是她什麼人?」

  「雪姑娘是我的主子,自從她把我救回來,我就發誓一輩子效忠於她。」

  聞言,落千凡嗤笑一聲:「你對她倒是忠心。可惜我救的那個人就不如你了。」

  她救的自然就是慕容雪了。

  慕容雪救的人現在還懂得替她著想辦點事情,可是她呢?最後反過頭來想要她的命。

  小丁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繼續說道: 「醫冥少主,我知道您心胸寬廣樂善好施,所以我請求您就放過雪姑娘吧,就這一次。」

  落千凡盯著他看了兩秒,勾唇冷笑: 「她要殺我,你卻讓我放她,是不是太可笑了。」

  小丁急忙解釋:「上次鳳主刺殺您的事不是雪姑娘的吩咐,是鳳主自作主張,醫冥少主不該把這份仇強加在雪姑娘身上。」說到後面他不免有些憤恨。

  雪姑娘有多麼不容易他全都看在眼裡。

  她喜歡陛下,卻得不到一片真心。

  她和鳳主交易,卻被暗中換了藥。

  雪姑娘想做的事情沒有一件容易。

  沒想到慕容雪竟然身邊還有這種衷心的人。落千凡挑眉邪笑: 「我說的不止這個。」

  還有四年前那場無情的殺戮,還有醫冥谷那麼多人的命。

  還有不久前冷子墨的一條命。

  這都是真真切切發生了的,再也挽回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