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可願意跟我走

    齊家原定今天下午出發前往石佛村,因著這女子的事,生生把出發的時間往後推了。

    杜氏因為這點倒是暗暗自喜,一時間覺得那一看便不是什麼好人家出生的女子竟也順眼了不少。

    那女子昏迷了一天一夜,終於在第二天的傍晚悠悠醒轉。

    剛好端藥進來的齊從明立刻驚喜道:「這位娘子,你醒來了!」

    他們家雖然殷實,但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一向不興請僕婢侍奉那一套。

    因著杜氏對這女子的成見,齊從明也不太敢讓杜氏照顧她,便自己親自上陣了。

    此時見到女子睜著一雙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和周圍環境的模樣,齊從明心裡有些不忍。

    大夫說,這娘子已是有了身孕,雖然這會兒胎像有些不穩,但好好養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想起那女子被發現時的模樣,齊從明不禁腦補了一大堆話本子和戲劇上經常上演的內容,但總歸一個女子那副模樣被人從江邊發現,還懷了身孕,遇到的不太可能是什麼好事。

    那孩子也是命大,隨著自己的阿娘折騰了一番,還好好地留在阿娘的肚子裡,是個生命力很強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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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從明以為女子如今的沉默是因為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輕咳一聲,儘量放低聲音道:「這是大夫給你開的藥,快吃了罷。」

    這是安胎藥。

    可憐齊從明一個還沒娶妻的男子,又如何好意思跟一個女子說這些,只能含混過去了。

    蘇雲抬頭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窘迫,眼神微沉,艱難地開口道:「這是什麼藥?」

    因為剛醒,嗓子干啞得不像話,聲音粗啞難聽。

    身子也是虛軟無力,頭暈胸悶,小腹處隱隱有些疼痛不適。

    她輕輕地、無意識地撫摸著小腹,不明白心底為什麼會泛起某種酸疼難忍的情緒,隱隱想落淚。

    她怔愣地摸了摸發熱的眼角,其實在齊從明進來之前,她已是醒了有一段時間了,自然發現了如今的情況很不對勁。

    想起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幕,劉建一狂喜地對她說,她昏迷了快一年,終於醒了,心底便是沉甸甸的不停往下墜,卻一直接觸不到堅實的地面。

    她什麼時候昏迷了?她記得自己明明在學校宿舍里準備第二天要用的教案,後來可能迷迷糊糊蒙頭睡了,怎的一醒來,就成了快昏迷一年?

    而且……

    她如今,可是死了?又借著另一個身體還魂了?

    那種心臟生生被捏停的痛苦仿佛還遺留在她的意識里,那時候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痛苦得扭曲了。

    那種痛苦仿佛能絞碎一切,以至於現在她明明已經解脫了,再次想起那種感覺還是忍不住身體微顫。

    齊從明頓時有些緊張。

    她果然問了!也是,一般人都會問的,可是真的要說嗎?會很不好意思的啊!算了不管了!

    齊從明急得撓撓頭,一咬牙,把藥往床邊的小几上一擱,臉上划過一抹可疑的紅暈,道:「反正是對你身體好的藥。」

    看到他這模樣,蘇雲心頭疑慮更重,即便看起來是他救了她,但他到底是個陌生人,何況她初來乍到,什麼都不知道……

    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蘇雲啞聲道:「你不說,我就不喝!」

    齊從明一呆,不敢置信地看著床上柔弱無力的女子。

    這這!他這到底是救人還是救祖宗?

    可是女子表情沉靜,絲毫不像在說賭氣的話,齊從明又窘迫地撓撓頭,才豁出去了地道:「安胎藥!這是安胎藥!」

    

    安胎藥……

    蘇雲猛地瞪大眼睛,一雙手無意識地拽緊了身上的薄被,指尖發白。

    這個身體……竟然還懷有身孕?!

    齊從明覺得很鬱悶,阿爹自小教他仁義禮智信,因此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救人助人於他來說是常事,但這一回,他難得覺得阿娘說的話是對的,他似乎救了個大麻煩回來!

    這個女子身份成迷也就算了,竟還是個不記事的!

    而且沒過幾天,他竟然發現,有人在暗中尋找一個在瀾浦江里失蹤的,懷有身孕的女子。

    他心裡大驚,匆匆跑回家,先找了他阿爹。

    齊毅一向是沉默穩妥的性子,聽完兒子的話後,沉思了半響,看了看那女子住著的偏房,沉聲道:「如今這世道,好人壞人都混在了一起,黑與白之間的邊界也混淆不清,但她一個弱女子,當初被你發現時還是那副光景,便是真的身世離奇,只怕也是被欺壓的一方。」

    齊從明皺眉,「阿爹,那我該怎麼做?」

    齊毅卻是笑了,笑容中透著一絲齊從明從沒見過的張狂,「明兒,人是你救回來的,這是你要想的。但不管如何,你要記住,我們齊家男兒要有不懼怕這世間任何事物的氣魄!」

    齊從明聽得心潮起伏。

    他總覺得阿爹對齊家的家世有一種深深的自豪之感,可是每當他追問他們家祖上是不是出過什麼大人物時,阿爹都緘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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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問多了,也只是說一句,「明兒,到了你該知道的時候,阿爹自然會與你說。」

    齊從明與齊毅討論過後,便來到了偏房。

    自從知道自己懷了身孕後,女子連著沉寂了好幾天,但都有好好喝藥。

    昨天大夫來看過後,說胎兒的情況已是穩定了不少,連連對他說著一些恭喜的話。

    齊從明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大夫這是把他當做孩子的阿爹了!

    但這種情況又不知道如何解釋,他只能吶吶地應上幾句,忙不迭地把大夫送走。

    杜氏在一旁不住冷哼,她就說這種麻煩不該沾,一沾說不準就撇不掉了。

    這個女人不清不白,竟然還懷著一個不知道打哪裡來的野種,要是她有一絲要賴上他們家的想法,便別怪她不客氣!

    他在女子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透眼神下,慢慢走到床邊,臉色凝重道:「你可知道,外面有一撥人在暗中找你?」

    蘇雲眼眸微動,心底微沉。

    她怎麼可能知道,她甚至不知道,那些找她的人是敵是友。

    要是蘇雲願意,她能把自己的情緒完美地隱藏起來,但這會兒,她故意顯露出了自己的茫然和無措。

    齊從明看著她的反應,心底頓時下了決心,道:「你可願意隨我們離開這裡?只是這一路上,你懷著身孕,可能要艱苦一些。」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你是我救回來的,救人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要是你願意跟我走,我不能保證這一路上會順順噹噹,但到了石佛村,我定會努力助你安定下來。」

    蘇雲看了他一會兒,這男子面容端正,雖生於小戶之家,行事卻大氣磊落,與她印象中的漁民有著天與地的差別。

    是個有秘密的人家。

    但這會兒,這似乎是她最好的選擇了。

    蘇雲收斂心神,嘴角微揚,道:「好,欠你們一家的恩情,我改日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