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真真假假讓你猜不透

    呂蒙回到北越軍營里時,耶律齊正靜靜地坐在主帥營帳的一條氈子上,臉色暗沉,手裡拿著個鹿角杯,手臂擱在屈起的膝蓋上,卻也不喝,整個人彷如入定了般,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呂蒙在心裡暗嘆一口氣,自從來到了這衡州城外,主子便一直是這個模樣。

    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見到呂蒙進來,耶律齊抬了抬眼皮,沉聲問:「把話傳遞給她了?」

    呂蒙抱拳行了個禮,「幸不辱命。」

    之後,營帳里便又靜默了下來,呂蒙也不著急,主子的性子他再了解不過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耶律齊又沉聲問:「她有沒有說什麼?」

    鄭娘子說了什麼啊……她也沒說什麼,只是至始至終,都把他們的話當作玩笑話一般罷了。

    呂蒙無奈地笑笑,「主子如此聰慧,有些事情便是屬下不說,也能猜到罷。五天時間已是我們給出的誠意,五天後,縱然鄭娘子心有怨言,反正只要把人帶回去,好生哄上一段日子,鄭娘子終歸也只是個女子,她會懂得主子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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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是說,她由始至終,都沒有把他當一回事!

    耶律齊猛地一握杯盞,嘴角緊抿,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陰戾之氣,半響,冷聲道:「看好衡州城,她定然不會乖乖地待在城中,這五天裡,絕對不能讓她跑了!」

    當初他們十二個時辰看管著她,也讓她尋到了破綻,抽出他腰間的小刀刺傷他逃跑,更別提如今,她在城裡,他在城外,她在做些什麼想些什麼,他全然無法得知。

    呂蒙抱拳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獨自一人在營帳里的耶律齊忍不住抬手撫上了左手曾經被刺傷的地方,眼眸暗沉。

    最開始,他確實只是想讓她治好他的病,但什麼時候開始,事情起了變化?

    自從她在他面前跳海離開後,他幾乎每晚,都會夢到她刺傷他後,一臉驚惶無措的神色,以及最後跳入海中時,那灑脫愉悅的笑容。

    驚惶無措的她,讓他想把她抱進懷裡,告訴她,沒事,她便是再刺他十刀,於他而言也不過無關痛癢的小事。

    灑脫愉悅的她,讓他心慌,在夢中時,他總是想伸手抓住她,卻無論如何都抓不住,往往只能一頭冷汗地驚醒。

    耶律齊深吸一口氣,猛地仰頭,把杯子裡的酒水一飲而盡。

    鄭雲歌,鄭雲歌,這回你乖乖隨我走,我保證會一輩子對你好。

    ……

    到了夜半時分,蘇雲和青明他們走上了城樓,看著不遠處正按照她先前的指示站位的人。

    夜裡風大,吹得蘇雲只是簡單用一條白絲帶縛了起來的黑髮隨風飄揚,凝秀立刻上前,給她披上了一件暖杏色的披風。

    「夫人,小心著涼了。」

    蘇雲忍不住朝她笑笑,又看看一旁厚著臉皮向凝秀撒嬌說自己也冷的青明,忍不住失笑。

    這臭小子,難道不知道這樣,只會讓凝秀更加嫌棄他?

    就在這時,劉駿大步走上了城樓,臉色似乎分外暗沉,走到蘇雲面前,遞給了她一封信,「夫人,是南吳朝廷大軍那邊的來信,這回帶領大軍的將領,是歸德將軍家的庶子,白起。」

    蘇雲微微訝異。

    曾經被陸成霖作為美男子兇殺案嫌疑犯之一的白起?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便是還沒拆開那封信,蘇雲也知道裡面寫了什麼,忍不住輕笑一聲,他們臉皮是有多厚才會送這樣一封信給她?

    拿過來拆開一看,蘇雲頓時臉色一變。

    很好,她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見到蘇雲驟變的臉色,青明微微蹙眉,問:「夫人,怎麼了?」

    蘇雲看了他們一眼,隨意地把信給了他們,便冷聲道:「行動罷!」

    隨著她這一聲指令,立於城樓上的府兵立刻先放下了一把軟梯,然後開始慢慢地把手中穿上了女子衣裳的木偶人放了下去。

    青明接過信,快速地掃了兩眼,頓時要炸了,「我擦!他們是多大臉!竟然讓夫人歸順朝廷,還說……還說……」

    青明猛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最後那幾行小字。

    那明顯是用私人的口吻來說的,那白起言明,只要蘇雲願意歸順朝廷,他願意為她作保,他如今深得王相信任,只要她願意嫁與他,他保證會以正妻之禮迎娶她,並保她一輩子平安。

    青明簡直漲紅了一張臉,「無恥!無恥!這白起又是哪個角落裡出來的癩蛤蟆?簡直痴心妄想!痴人說夢!」

    

    蘇雲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心裡也是頗覺得荒唐。

    她兩世為人,還從來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桃花運會如此旺!

    她淡然道:「只怕,這也是王相授意的罷。」

    就像她察覺到了關忘天的目的,王煥之那老狐狸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現如今她在他眼中,只怕不僅僅是可以牽制顧君瑋的關鍵,還是可以牽制耶律齊的籌碼!

    這時候,他們的人已經把木偶人放到了一半,十二個木偶人緩緩地沿著梯子而下,在夜晚不甚明朗的光線下,就像十二個女子在悄悄地爬下城樓!

    一直密切注意著城門動靜的北越兵立刻大叫,「快!對方有所行動了!立刻報告大王和呂副將,其餘人隨我上前!便是城裡的一隻老鼠也不能讓它跑出去!」

    然而,當北越兵匆匆趕到了城樓下時,才愕然地發現,這哪是什麼人!這正在放下來的,分明是木偶!

    耶律齊此時也已快步走了過來,看了看城樓上下到了一半的木偶人,臉色暗沉。

    他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卻見蘇雲也剛好從城樓上探出了頭來,正好與他視線相對,一如記憶中聰慧靈動的眸子,讓耶律齊的心微微一跳。

    然而只是一瞬,她便收了回去,見到他不見半點慌張,倒是從容淡定得很。

    他心裡忽地便一沉,產生了一絲淡淡的不安。

    呂蒙皺眉道:「這鄭娘子想做什麼?是想用這些木偶人捉弄我們不成?」

    耶律齊沉吟片刻,道:「命人嚴加看守城樓,只怕這之後的每一晚,她都要來這麼一齣戲。」

    呂蒙微愣,卻到底是有著豐富征戰經驗的大將,也立刻反應了過來,眸色凜然道:「是!」

    是想先用假人迷惑他們,在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出其不意地以真人之身爬下城樓逃跑?

    這也太小看他們了吧!

    接下來幾天,果然每到晚上,衡州城裡的人都要放一回假人下來,第三第四晚的時候,更是在假人中混雜了一兩個真人,讓呂蒙心下大驚。

    那些真人都是武功在身的娘子,在下地的瞬間便利落地順著梯子又爬上去了,他們根本抓她們不著,只是這還不是最讓他們苦惱的,最讓他們苦惱的是——

    他們壓根不清楚那鄭娘子想做什麼!

    她該是知道,她的計謀已經被他們拆穿,她便是放下再多假人,他們也不會放鬆對這裡的盯梢!那她還堅持不懈地放人下來,是想做什麼?

    呂蒙心底又悄然煩躁起來,這股摸不著頭腦的感覺,就跟當初在簡州的海港里時,一模一樣!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該知道,你如今是插翅也難飛!

    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天的晚上,呂蒙和耶律齊親自帶兵過來守著那面城牆,心底雖依然煩躁,但也是鬆了不少。

    已經是最後一晚了,量她也翻不出什麼花樣!

    雖然這樣想,但當城樓上再次有人影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還是提起了十二萬分的戒心。

    那是真人,還是假人?在他們下到一定高度的時候,他們是分不清的。

    但也無妨。

    呂蒙握緊了腰間的配刀,緊緊地盯著那十幾個黑乎乎的身影。

    不管是真人還是假人,都必然無法逃脫他們這麼多人的包圍!

    近了,近了,那些人影越來越近了……

    大家只覺得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呼吸也不自覺地放緩。

    就在這緊張得仿佛頭髮絲都要豎起來的時刻,突然,耶律齊只聞耳邊一聲極輕的吱呀聲……

    他眉角一跳,猛地轉過身去,卻見城樓旁邊完全被他們忽視了的那扇小門,開了!

    每座城門都有一座主門,兩邊各有一個小門,先前他們還會在每個他們可能逃跑的地方都派人緊緊盯著,但今晚,他們的注意力卻是都被引到了城樓上!

    耶律齊額角青筋猛地爆出,隨即他看到,接連有十二匹駿馬疾速從小門裡跑了出來!最後分成了四個方向,每個方向有三匹馬,正快速地遠去!

    而他們,因為毫無防備,一時竟是呆愣在了原地!

    「主子!」呂蒙腦中一片嗡鳴,啞聲叫了一句。

    下一秒,便見耶律齊快速地跑到了旁邊一匹駿馬邊上,翻身上馬,毫不猶豫地朝其中一個方向追了過去!

    呂蒙有些訝異,主子這是發現了哪匹馬身上載著的是鄭娘子不成?

    卻也沒時間多想,一揚手大聲喝道,「跟上大王!保護大王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