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理論與實操不符

  第381章 理論與實操不符

  全宰了?」

  聽了這話,吳大江和項宏都愣住了。

  對面可是二十多個錦衣衛和東廠番子,不是二十多頭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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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這麼好殺?

  吳大江撓了撓頭,試探著問道:「頭兒,你準備怎麼幹?」

  「硬拼肯定是不行了,放火還是下毒?」

  溫傑瞪了他一眼,斥道:「莽夫之舉!」

  「那姓盧的眼下還躺在縣衙里養傷,你要是一把火放過去,他不得被火化咯?

  」

  「下毒也不行,足足二十幾號人,咱們得下多少藥才能毒死?」

  「更何況,對面還有個隨行的御醫,萬一被識破了怎麼辦?」

  「一旦打草驚蛇,咱們就徹底被動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分析道:「依我看,咱們得借力打力。」

  「不如策劃一場民變,發動平鄉縣的百姓,把這幫人給堵死在縣衙里。」

  吳大江對此有些懷疑,「民變?能行嗎」

  「那可是錦衣衛和東廠番子,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這幫百姓敢和他們對著幹嗎?」

  溫傑倒是信心十足:「眼下天時、地利、人和俱在,怎麼不行?」

  「這平鄉縣乃至整個大名三府,早年都曾是盧象升治理過的舊地。」

  「他號稱清正廉明,保境安民,在此地威望極高。」

  「我還聽說了,姓盧的在賈莊駐軍時,就有本地百姓自發前去勞軍,可見所言非虛。」

  「更何況,前些天為了抵擋韃子,城中鄉勇百姓血戰兩晝夜,幾乎是家家掛孝,戶戶哀聲。」

  「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讓老百姓知道朝廷要把姓盧的下獄,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那還不得炸了鍋?!」

  吳大江和項宏對視一眼,恍然大悟。

  「還是頭兒你有招!」

  計議已定,幾人立刻行動起來。

  由於平鄉保衛戰剛結束不久,城中傷患眾多。

  他們這三個「醫術高明」的郎中,自然被頻繁請去了各處診治換藥。

  此刻,這層遊方郎中的身份,便成了最好的掩護。

  他們整日出入於傷兵和百姓家中,在處理傷口、包紮上藥的間隙,便開始有意無意地唉聲嘆氣,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神色。

  當有相熟的百姓詢問時,三人裝作欲言又止,最終抵不過追問,勉為其難地向外散布消息。

  什麼偶然聽得官差私下議論,說是————盧督師喪師辱國,皇上震怒,要將他鎖拿進京問罪————

  得聞者無不變色。

  開始時,百姓們還將信將疑,但奈何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一傳十,十傳百,消息在互相傳遞中不斷被確認、豐富。

  憤怒、不解、擔憂的情緒也隨之蔓延開來。

  甚至都不用溫傑三人出面,領頭的鄉老便帶著群情激奮的百姓們,把縣衙圍了個水泄不通。

  「放了盧督師!」

  「盧督師無罪!」

  「朝廷不能忠奸不分!」

  震天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將小小的縣衙震得瑟瑟發抖。

  隨著衙門緩緩推開,這幫錦衣衛的頭子,北鎮撫司千戶楊明傑按刀而出。

  他面色冷峻,掃視著衙門外激動的人群,眼中滿是不屑。

  「吵什麼吵?!」

  「衝擊縣衙,想造反嗎?!」

  他運足中氣,試圖壓住場面,」本官奉皇命辦事,要把盧象升帶回京師。」

  「你等刁民還不速速散去?」

  「再敢聚眾鬧事,妨礙公務,當心牢獄之災!」

  他懶得解釋,更不屑於安撫,直接搬出了皇命,放出狠話企圖嚇退百姓。

  然而,楊明傑卻低估了平鄉百姓的決心,也高估了朝廷的威嚴。

  此時的平鄉縣連縣尊老爺都跑了,韃子在各地肆虐,朝廷更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僅憑區區兩句話就想把人呵退,顯然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皇命?我怎麼聽說是要押回京問罪?」

  「督師重傷未愈,怎麼經得起路途顛簸?!」

  「把人交出來!滾出衙門!」

  百姓們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情緒更加激動,開始衝擊縣衙大門。

  楊明傑見狀,又驚又怒,命令手下驅趕人群。

  錦衣衛們得令,抄起武器就擋在了縣衙門前,開始推搡、毆打試圖靠近的百姓。

  這幫人雖然舉止蠻橫,但也不傻。

  眼見百姓越來越多,他們也不敢真的抄刀砍人,生怕一個不小心見了血,到時候可真就不好收場了。

  得知局勢不妙,躲在衙內的東廠掌班太監許靖終於坐不住了。

  他生怕楊明傑這個莽夫被激怒,再惹出什麼亂子,到時候這二十幾個人,恐怕就要躺著走出平鄉縣了。

  「住手!」

  「都給雜家住手!」

  人未至,聲先到,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正在對峙的兩方人馬。

  只見太監許靖鎮定自若地走到衙門前,先是瞪了一眼楊明傑等人,示意錦衣衛先停手。

  隨後又擠出一絲笑容,對著四周黑壓壓的人群拱了拱手:「各位鄉親,各位父老!」

  「請聽雜家一言!」

  人群的喧器稍微平息了些,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這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身上。

  「大家都誤會了。」

  「我早就說過,皇爺聽聞盧督師力戰負傷,心中甚是掛念。」

  「所以才派了我等前來探望,還有宮中御醫隨行診治。」

  「此番督師回京,非是問罪,而是要加官晉爵,賞賜金銀田宅,讓他好生榮養。」

  「大家切莫聽信謠言!」

  這番謊話說得滴水不漏,再加上許靖一臉誠懇的表情,倒是讓激憤的百姓安靜了一些。

  正當他以為萬事大吉時,人群中又傳來了質問聲:「既然要加官晉爵,何必如此倉促啟程?」

  「督師傷重至此,何不等他養好傷再走?非要急著帶走?」

  許靖對此早有準備,擺出了一副為難的表情:「各位有所不知,我等之所以要把督師接回京師,實在是不得而為之。」

  「平鄉縣剛剛經歷戰火,城小物乏,許多名貴的藥材補品更是無處可尋。」

  「督師雖然轉醒,但傷勢仍不可小覷,需要精心調養。」

  「京師太醫院藥材齊全,名醫匯聚,更能尋得上好的老參、靈芝等物補益元氣。」

  「早日回京,也是為了督師身體著想。」

  他巧舌如簧,聲情並茂,倒是把不明所以的百姓們給唬住了。

  人們互相看著,議論紛紛,覺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許靖見狀,趁熱打鐵勸道:「既然誤會消解,鄉親們還是趕緊散了吧。」

  「人群嘈雜,萬一驚擾了督師靜養,那可就不美了。」

  「雜家向你們保證,必定將盧督師平安送回京師!」

  在他的連哄帶騙下,百姓們雖然仍有疑慮,但實在找不出什麼理由反駁,最終也只能緩緩散去。

  見人群終於退去,楊明傑總算是鬆了口氣,連忙湊到許靖身邊,恭維道:「還是許公公有辦法,三言兩語就把這幫刁民給唬住了。

  ,「否則要是鬧大了,咱這點人可不夠看的。」

  但許靖臉上卻無半分得意,反而一臉陰沉地看著人群背影:「哼,我看此事另有蹊蹺!」

  「雜家自從來到縣城,就從未在外人面前說過此行目的,這幫刁民又是怎麼知曉的?」

  「楊千戶,你立刻派人去查。」

  「一定要仔細,看看背後到底是誰在煽風點火!」

  楊明傑聞言神色一凜,連忙躬身道:「是!標下這就去辦!」

  很快,幾名換上便裝的錦衣衛暗探便混入了平鄉縣的大街小巷裡,開始明察暗訪起來。

  可縱然這幫探子經驗豐富,手段高超,但在這平鄉縣的一畝三分地,卻怎麼也施展不出來。

  由於戰亂,北直隸各府縣均已戒嚴,外面除了兵就是賊,交通早已斷絕。

  而如今的縣城裡,最近來的外鄉人也只有兩撥。

  一撥是溫傑這三個遊方郎中;另一撥則是錦衣衛和東廠番子。

  百姓們心中自有一桿秤。

  溫傑三人不僅救了督師性命、而且連日來還無償為城中傷員診治換藥;

  反觀緹騎和廠衛這幫朝廷鷹犬,哪個不是趾高氣揚、頤指氣使的角色?

  民心向背,自然不言而喻。

  面對生人旁敲側擊的打聽,百姓們要麼一問三不知、裝傻充愣,要麼乾脆避而不見。

  錦衣衛們折騰了大半天,卻一無所獲。

  而他們的活躍,反倒是讓城中的溫傑三人,嗅到了一絲緊張的氣氛。

  城西的小院內,大門緊閉。

  就著昏暗的油燈,項宏率先開口:「頭兒,不對勁啊。」

  「百姓們氣勢洶洶的去了一趟縣衙,怎麼被那死太監三言兩語就給勸了回來?

  」

  「都說燕趙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我看這幫人骨子裡還是怕官,不敢真鬧事。」

  「現在廠衛已經起了疑心,正在四處打探消息來源,咱們得早做打算。」

  溫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喃喃道:「是不對勁————按說咱們點的這把火,不應該這麼容易就熄了。」

  「團結受壓迫的軍民,鼓動他們起事,訓練時不都是這麼教的嗎?」

  「怎麼實際操作起來,效果差了這麼多?」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項宏仔細想了想,分析道:「頭兒,你說會不會是————百姓們積壓的情緒不夠;」

  「或者說,起事的「由頭」不夠硬?」

  「什麼意思?具體點。」溫傑和吳大江齊齊看向他。

  項宏解釋道:「你想啊,咱們哥仨全憑一張嘴,空口白牙地說朝廷要抓人下獄。」

  「可那幫錦衣衛和廠衛,從始至終都沒公開提過,反而一口咬定是來接姓盧的回京享福、治傷的。」

  「雖然百姓更相信咱們,但終究只是傳言,沒有真憑實據。」

  「沒有實打實的證據,他們哪敢真跟朝廷撕破臉?」

  「造反的罪名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溫傑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桌子:「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百姓們現在難辨真假,不知道我們和那幫鷹犬,到底哪一方說的是真的。」

  「正因為證據不足,所以他們才會猶豫,才會被那死太監輕易說服。」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項宏肯定地點點頭,「百姓樸實,但也謹慎,沒有眼見為實的鐵證,他們很難下定決心起事。」

  「依我看,咱還得下點猛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