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剿撫之爭

  第349章 剿撫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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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江瀚卯足了勁籌備情報處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湖廣、河南一帶的中原戰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按照崇禎以及楊嗣昌最初的設想,此次徵兵十二萬,布下天羅地網,本應該一場轟轟烈烈、犁庭掃穴的剿匪之戰。

  然而,現實卻是雷聲大雨點小。

  自從熊文燦上任六省剿匪總理以來,預期的凌厲攻勢遲遲未能展開,反而卻磨蹭了起來。

  新官上任的熊文燦到任伊始,便立馬使出了他的老本行招撫。

  作為大明第三任剿總司令,熊文燦比起陳奇瑜和盧象升簡直是天差地別。

  他既缺乏指揮大軍作戰的能力,同時內心深處也對圍剿戰略缺乏足夠的熱情和認同。

  而這也不奇怪。

  熊文燦本就是一幸進之輩,所謂的「知兵」名聲,也是靠招撫的鄭家打出來的,跟他沒有半點兒關係。

  因此,面對中原糜爛的局勢,他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招撫。

  當熊文燦抵達安慶的總理行轅時,他便命人四處散發、張貼招撫文書。

  他對中原地區的各路義軍首領信誓旦旦的承諾,只要他們願意投誠,朝廷便可以既往不咎,予以安置。

  在這其中,尤其是勢力最為龐大的高迎祥、張獻忠、羅汝才三部,最受關注o

  這三位首領接到招撫文書後,第一時間便聚在了南陽府的新野一帶,緊急商議對策。

  中軍大帳內,氣氛十分凝重。

  雖然熊文燦送來了招撫文書,但各路明軍的包圍圈卻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有些步步緊逼的味道。

  因此,高迎祥、張獻忠、羅汝才三人都不敢肯定,招撫到底是真是假。

  「兩位兄弟,我看這次官軍來者不善吶,絕非是簡單的招撫。」

  高迎祥舉著手裡的招撫文書,率先開口道,「朝廷去年下了血本加征剿餉,還特意換了帥,」

  「聽說新任的六省總理是從福建特意調過來的,頗有幾分知兵的名聲,不可小覷啊。」

  而張獻忠、羅汝才同樣也是面色凝重,不停地端詳著手上的文書。

  「我派人去打聽了,此人名叫熊文燦,在福建曾剿滅過海賊大盜劉香,明廷十分器重。」

  「依我看,這次招撫估計是疑兵之計。」

  「咱們得想辦法突圍出去。」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談間都對熊文燦非常忌憚。

  倒也不怪他們如此謹慎,實在是前兩任的剿匪總理把他們給打怕了。

  一個陳奇瑜運籌帷幄,差點在車廂峽全殲義軍主力;

  一個盧象升轉戰千里,幾乎滅掉了闖軍和西營的精銳。

  如今又來了個熊文燦,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幾把刷子。

  張獻忠猛地一拍桌子,瓮聲瓮氣地罵道:

  「闖王說的沒錯!」

  「雖然姓熊的發來了招撫書,可各地官軍卻從來沒鬆懈過。」

  「咱們前次試探性的突圍,都被硬打了回來,損失不。」

  「最關鍵的是,這次碰上的官軍,不僅打法兇狠,而且守得也很頑固,完全不是以前那種一觸即潰的模樣!「

  「中原帶險可守,咱們三家聚在起標實在是太了。」

  「但讓官軍完成合圍,到時候想跑都跑不掉。」

  「依我看,必須選准個方向,撕開一道口子突圍出去!」

  說著,他伸手點了點輿圖一角,「咱們乾脆往東,殺入南直隸一帶,那邊可謂是富得流油。」

  「打下南直隸,便能切斷漕運,咱們也有了談判的本錢。」

  而高迎祥聞言,臉上卻露出了猶豫之色。

  無他,之前在攻打滁州一戰時,義軍就已經吃了個大虧。

  那裡遍地官紳,根本沒有義軍的立足之地,一旦攻城受挫,很可能被趕來的明軍圍剿。」

  屆時,滁州之戰的慘劇將會再度上演。

  高迎祥苦心經營了湖廣、河南一帶良久,好不容易才有了塊相對穩定的地盤作為根基,不少家當和軍屬都安置在了此處。

  一旦放棄地盤東走,那就意味著前功盡棄,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因此,他對於張獻忠的計劃顯得興致缺缺,甚至是有些抗拒。

  而張獻忠則直接點明了高迎祥的真實想法,他聲稱高迎祥去四川一趟是學歪了,非要學四川,揪著那一畝三分地不放。

  高迎祥自然不可能承認,只說張獻忠只懂得蠻幹,根本不懂根據地的重要性,骨子裡還是流寇習性。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羅汝才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可以暫且答應熊文燦的招撫,跟他虛與委蛇,談條件,拖時間。

  一來,可以麻痹官軍,讓他們放鬆警惕;

  二來,可以也藉此機會摸清官軍的虛實和部署。

  等時機到了,他們三家再突然發難,一舉從官軍包圍圈的薄弱處衝出去。

  面對熊文燦的招撫,羅汝才則是用上了故計,企圖詐降後突圍。

  就這樣,三人會後立即向安慶派去了使者,並且還送去了一份聯名信。

  信中,他們紛紛表示願意招安,只是擔心熊文燦卸磨殺驢。

  所以三人提了個要求,希望熊文燦勒令各路明軍停止收縮,並且再後退二十里,以示招撫誠意。

  接到信後,熊文燦絲毫沒懷疑,反倒是大喜過望,對來使連連稱讚。

  他認為中原的流寇就和東南的鄭家一樣,都是賊子,無非是討價還價罷了。

  但正當他準備點頭同意時,軍中有人卻提出了質疑,認為流寇生性狡猾,說不定又想詐降。

  質疑者搬出了當年義軍在黃河邊上、在車廂峽里的幾個例子,企圖勸說熊文燦提高警惕,千萬別被一封信件就給迷惑了。

  就在官軍內部吵得沸沸揚揚之際,有人卻坐不住了。

  遠在西安的五省總督洪承疇,正密切關注著中原剿匪大軍的一舉一動。

  當他得知熊文燦上任後,非但沒有積極組織進剿,反而一味熱衷於遣使招撫,頓時勃然大怒。

  「簡直豈有此理!」

  「不愧是楊文若看中的總理,把他們老楊家那套以撫為主的政策學了個精光!」

  洪承疇口中的楊文若自然就是楊嗣昌,他爹楊鶴還是洪承疇當年的頂頭上司。

  在洪承疇看來,一味招撫義軍,無異於養虎為患。

  為了避免虛耗國力,貽誤戰機,於是洪承疇決定親自動手,畢竟他頭上還掛著五省總督的頭銜。

  於是他乾脆繞開了熊文燦,以五省總督的名義,直接向陝西、山西、湖廣、

  河南四省的巡撫、總兵發出了一封措辭嚴厲作戰命令。

  洪承疇要求明軍各部,立刻停止觀望,依令進兵,將包圍網一步步縮緊。

  他下令陝西巡撫孫傳庭,立即率精銳秦軍出潼關,沿崤函古道東進,扼守陝西河南邊界。

  然後是賀人龍、曹變蛟、左光先等部,從山西渡河,向河南方施壓。

  命令湖廣巡撫唐暉,沿著長江西進,逐步蠶食流寇活動空間。

  還有左良玉,命他的薊州兵進駐襄陽府一帶,堵住流寇退路。

  甚至連崇禎派來監軍的錦衣衛劉元斌,以及總兵龍在田等人,也被紛紛調往了中原戰場,向賊兵施壓。

  一時間,幾路官軍精銳從四面八方出動,朝著高迎祥等人盤踞的鄧州、新野一帶殺了過去。

  洪承疇更是直接坐鎮南陽府前線,協調各路兵馬,張網以待。

  面對官軍突如其來的圍剿,高迎祥等人起初還試圖往伏牛山一帶突圍,企圖轉進鄖西的深山裡。

  然而在洪承疇嚴令之下,幾路官軍一改往日懈怠,進攻極其賣力兇狠。

  孫傳庭部在朱陽關、陶家莊一線接連擊破義軍兩股部隊阻截;

  賀人龍部渡過黃河後,直奔南召一帶,攻勢凌厲,而左良玉更是在谷城附近連續得手。

  中原一帶的義軍在這種多路線、高強度的圍剿下,被打得是節節敗退,損失極其慘重。

  之前占據的許多州縣紛紛丟失,控制區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形勢急轉直下。

  可就在前線官軍高高歌猛進之時,坐鎮安慶的熊文燦卻怒了。

  勝利的捷報傳到他耳中,非但不能讓他感到欣慰,反而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臉上。

  好你個洪承疇,競然完全無視他這個五省總理,越過他直接向各省巡撫、總兵下達作戰命令。

  自己可是皇帝欽點的剿匪總理,他洪承疇怎麼敢越庖代俎?

  這打的是我熊某人的臉嗎?

  分明是在兵部尚書的臉,在打皇上的臉!

  洪承疇這種悍然動武的行為,徹底破壞了他苦心經營的撫局。

  熊文燦派出的招撫使者還沒回來呢,轉頭各路官軍就圍了上去,這讓他這個六省總理的信譽何在?

  今後還如何取信於人?

  「洪亨九安敢如此欺我!」

  熊文燦在安慶行轅內氣得渾身發抖,摔碎了好幾件名貴瓷器。

  他認定洪承疇是跋扈擅權,為了爭功而罔顧大局。

  盛怒之下,熊文燦立刻展開了自己的反擊:

  一方面,他以「欽命總理六省軍務」的身份,動用八百里加急驛道,向正在前線的各路巡撫、總兵發出公文。

  他毫不留情,直接駁回了洪承疇的作戰命令,指責各路督撫未經總理衙門擅自行事,乃是違制之舉,並要求各部立刻停止進攻,不得浪戰。

  而另一方面,他則派人向京師送去了一道奏疏,向皇帝告御狀。

  在奏疏中,他極力為自己的招撫政策辯護,聲稱其是剿撫並用,兩條腿走路0

  眼下撫局已經初見成效,高迎祥、張獻忠等均有歸順之意,正待收功之一瞬。

  可洪承疇這廝卻跋扈擅權,無視朝廷體制,越俎代庖,輕啟戰端,致使賊眾驚疑,撫局盡毀。

  他懇請朱由檢對洪承疇嚴旨申飭,明確剿撫事宜歸屬,以統一事權,避免再度陷入流寇糜爛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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