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李自成開悟

  第171章 李自成開悟

  搞清楚了對面賊兵的虛實後,左良玉可謂是氣急敗壞。

  要是你上山虎派的是麾下的嫡系精銳過來,我可以退避三舍。

  但你派這麼一隻雜兵過來,就想逼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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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直豈有此理!

  左良玉心中發狠,將軍中所有能拿動刀槍的,一股腦的都調了出來,堪堪湊齊了一千兩百多人。

  此戰,他勢必要全殲這股賊兵。

  自從賊兵渡了河,他的部隊就被當成軟柿子追著打,如今遇上了比他更軟的軟柿子,左大帥自然不會放過。

  「把軍中所有騾馬,全給我集中起來!」

  左良玉厲聲下令。

  很快,一支由三百騎組成的騎兵隊被臨時拼湊出來。

  為了湊夠這支突擊力量,左良玉甚至連拉輜重的騾馬都一併帶上了戰場。

  「章琦!」

  「末將在!」

  「你率三百騎兵為前哨,聽我號令行事!」

  「遵命!」

  「夢庚!」

  「在!」

  「你領三百步卒為左哨,前去誘敵。」

  「是!」

  隨後,左良玉親自統率二百精銳的家丁為中軍,另設兩百人為右哨,最後分兩百人殿後,組成後哨。

  一個標準的前中左右後五哨,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布置完成。

  隨著左良玉一聲令下,左夢庚率領三百步卒,慢慢地朝著賊兵軍陣壓去。

  高崗上,李自成、劉國能等人正緊緊盯著下方官軍的動向。

  左良玉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故意將五個哨的陣型擺得很鬆散,彼此之間留出了不小的空隙。

  遠遠看去,仿佛一盤散沙,極易被衝破。

  當看到左良玉將本就不多的兵力,分散成五個鬆散的方陣時,劉國能和李晉王頓時眼睛一亮。

  「闖將你看!」

  李晉王興奮地指著下方,

  「官軍陣型鬆散,各部之間空隙極大,他已有取死之道!」

  劉國能也附和道:

  「不錯!我軍兵力數倍於敵,只需一鼓作氣衝下去,定能將官軍沖得七零八落!」

  李晉王和劉國能兩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他倆還以為先前官軍退去,是被他們帶兵擊退的。

  這兩個人顯然完全沒意識到,之前官軍發起的,只是一輪試探性的進攻。

  後面的李自成倒是看出了點門道,但看著劉國能和李晉王躍躍欲試的模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勸阻。

  李自成雖然名義上是這支隊伍的主帥,但很顯然,其他兩位首領都有各自的想法。

  這支隊伍的構成決定了他無法像江瀚那樣,對麾下軍隊做到如臂使指。

  除了自己本部的千餘人,他很難直接號令其他兵馬。

  具體的作戰,還是得靠劉國能和李晉王各自帶兵,要是他倆不同意,這仗也打不下去。

  李自成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左良玉乃是明廷總兵,豈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然而,眼看著戰機稍縱即逝,劉國能和李晉王已經等不及了。

  「快看!官軍就派了三百人前來接敵,簡直不自量力!」

  「弟兄們,殲滅官軍,就在今日!

  「隨我沖啊!」

  他們認為這是天賜良機,不等李自成下令,便各自呼喝著,帶領麾下近兩千人馬,如同潮水般從高崗上沖了下去。

  而左良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用這種看似鬆散的陣型,引誘急於求成的賊兵主動出擊,從而打亂他們的部署。

  李晉王和劉國能的部隊如同兩股洪流,直奔左夢庚率領的左哨而來。

  左夢庚領著左哨三百名官兵,迎著賊兵的鋒芒就沖了上去。

  雙方甫一接觸,左夢庚便立刻邊打邊退,仿佛抵擋不住一般,緩緩向著本陣的左後方移動。

  這一退,不但沒有引起賊兵的警惕,反而像是給他們打了雞血。

  李晉王和劉國能不疑有他,只當官軍不堪一擊,立刻指揮部隊上前死死咬住,試圖一舉擊潰這股官軍。

  不知不覺間,他們的陣型被越拉越長,與後方的李自成中軍漸漸拉開了距離。

  就是現在!

  左良玉眼中寒光一閃,隨即厲聲下令:

  「吹號,前哨出動,中軍準備!」

  嗚——

  隨著一陣悽厲的號角聲響起,等候多時的千戶章琦,率領著三百騎兵,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發起了衝鋒。

  三百騎兵匯成一股洪流,捲起漫天煙塵,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瞬間便將賊兵那被拉得細長的隊伍從中間截斷。

  「中軍,隨我上!」

  在騎兵撕開缺口的瞬間,左良玉沒有絲毫猶豫,親自率二百中軍精銳,緊隨其後,從騎兵打開的口子裡沖了進去。

  三百騎兵與兩百步卒,如同一枚楔子,死死地釘在了義軍的腰部,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隨著左良玉的中軍站穩腳跟,之前還在佯退的左夢庚,立刻吹響骨哨,率領左哨掉頭反攻,狠狠地殺向了賊兵的右翼。

  與此同時,右哨的兩百官兵也從另一側包抄而上,猛攻其左翼。

  官軍動作太快,眨眼之間就將李晉王和劉國能的部隊切割開來。

  高崗之上,李自成目眥欲裂。

  他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出兵追擊,但現在友軍陷入重圍,他也急了。

  李自成二話不說,就帶著剩下的一千本部兵馬,衝上去支援。

  眼看著賊兵最後的部隊投入了戰鬥,一直隱忍不動的明軍後哨突然動了!

  後哨的最後兩百官兵,一個漂亮的迂迴,直接繞到了李自成的背後,堵住了他的退路。

  至此,賊兵已被合圍。

  官軍的動作快如閃電,從騎兵衝鋒到完成合圍,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僅僅用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被夾在中間的李晉王和劉國能,雖然麾下還有近兩千兵馬,但在這一刻,他們卻感覺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明晃晃的刀槍。

  部隊的建制被徹底打亂,士兵們驚慌失措,各自為戰,完全喪失了指揮。

  左良玉的戰術其實並不複雜,就是明軍最基礎的分哨合擊。

  明軍習慣將部隊分為前後左右中五個戰術單位,這五哨既可以單獨作戰突擊,也可以相互配合團戰。

  這種戰法對付訓練有素的正規軍或許效果有限,但用來對付這些普通的農民軍,確有奇效。

  一旦被分割包圍,這群泥腿子們很容易就會在混亂中迷失方向,產生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的錯覺,從而徹底崩潰。

  分哨合擊雖然是基礎戰術,但也不是一般的軍隊能用得出來的。

  左良玉這一手,還是足見其統兵功夫。

  左良玉的五哨人馬如同一台絞肉機,瘋狂地吞噬著被圍困其中的賊兵。

  包圍圈之內,李晉王和劉國能的部隊徹底被打蒙了。

  他們感覺四面八方都是明晃晃的刀槍,四面八方都是官軍潮水般的攻勢。

  陣型被反覆撕裂、穿插,麾下的弟兄們成片成片地倒下,連一個完整的反攻都組織不起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弟兄們!跟老子往中軍沖!」

  「擒殺左良玉,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劉國能雙目赤紅,他扛起手中的大刀,帶著身邊的親兵,朝著戰場中央的左良玉發起了衝鋒。

  另一頭的李晉王也緊隨其後,收攏身側親兵,拼死一搏。

  然而,左良玉久經戰陣,對此早有防備。

  他指揮若定,中軍的士兵結成厚實的槍陣,如同一面堅不可摧的礁石,任由李晉王和劉國能的殘部如何衝擊,都只是撞得頭破血流,濺起一朵朵徒勞的血花。

  但官軍也並非毫髮無傷。

  義軍當中,那些由江瀚操練出來的戰兵,此刻也發揮出了不小的戰鬥力。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在混戰中依舊保持著小範圍的默契配合,總能在官軍最意想不到的時刻,從側翼遞出一刀,或是在槍林的縫隙中刺出致命一擊。

  更有甚者,還掏出了先前買來保命的震天雷,朝著官軍多的地方就扔了過去。

  左良玉麾下的昌平兵,冷不丁就被這些精銳啃下一塊肉來,吃了幾個暗虧。

  但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扭轉局勢。

  義軍的敗亡,似乎也只是時間問題。

  左良玉敏銳的發現了,這群夾在泥腿子中間的賊兵戰力不俗。

  於是,他立刻點了兩個哨長組成了一隻小隊,專門在戰場中圍殺這些還在奮力抵抗的賊兵精銳。

  這支小隊如同餓狼一般,對周遭慌亂的潰兵視而不見,他們的眼中只有那些敢於反抗的義軍精銳。

  戰陣里,一個三人小組剛互相配合著,將面前的五名官軍捅翻在地,還未來得及喘息,數十名官軍悍卒便已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十幾面長盾組成厚實的盾牆,轉眼就將他們圍在中間。

  為首的官軍哨長面無表情,只是隨意地努了努嘴,數十隻標槍便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

  瞬間便將這三名義軍士卒紮成了刺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見著賊兵倒下,這支小隊毫不停留,踏過溫熱的屍體,轉身繼續在戰陣中尋找下一個目標。

  戰場上,喊殺聲、慘叫聲、刀槍碰撞聲不絕於耳。

  李自成身處其中,眼睜睜地看著同袍們被無情碾碎,看著那些前幾日還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漢子們,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倒下。

  他的拳頭死死地攥著,指甲深陷入掌心,滲出血來也毫無知覺。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填滿了他的內心。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和左良玉這種宿將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不僅此前的精心布置被一眼看穿,而且轉頭就被官軍輕易的分割包圍,覆滅在即。

  李自成想起了江瀚。

  那個看起來總是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首領。

  算起來,自己跟隨江瀚的日子不算短了。

  從延安府初識,到如今共謀大事,江瀚對他,對所有歸附的首領,都算得上是傾囊相授。

  戰法、操練、乃至對天下大勢的判斷,江瀚從不吝嗇教導。

  但李自成心中清楚,始終有一層無形的隔閡,橫亘在他們之間。

  自己,終究算不得江瀚真正的嫡系本部,就算跟隨時間再長,也是一個依附者。

  江瀚麾下那些令行禁止、戰力強悍的親兵,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他不止一次地羨慕過,也曾有樣學樣,按照江瀚傳授的方法去操練自己的部下。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練出來的兵,與江瀚的親兵營一比,總像是差了點什麼。

  過去,他總將這歸咎於兵員素質的差距。

  可今天,看著左良玉那不過千餘人的部隊,卻能將己方數千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他才悚然驚覺:

  兵員的差距固然存在,但統帥之間的差距,更是如同天塹!

  他猛然回想起江瀚閒談時,曾說過的一句話。

  「闖將,你記住,明末就是一場殘酷的大逃殺。」

  「所有人都在一個籠子裡,互相廝殺,只有最狠、最強、最能適應的人,才能活到最後。」

  「大逃殺?」

  李自成當時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光聽這三個字,就透著一股子血淋淋的殘酷。

  現在,他懂了。

  什麼叫「大逃殺」?

  眼前這座血肉磨坊,就是大逃殺!

  不經歷這樣一場又一場的血戰,不親身感受被官軍追剿、包圍的絕望,光靠在營地里喊操練兵,永遠也練不出真正的強軍。


  可現在,真正當江瀚需要他站出來獨當一面時,他卻發現自己還差的太遠。

  眼看著周遭的同袍們在眼前不斷倒斃,一股前所未有的兇悍之氣,從李自成的胸膛中轟然爆發!

  無路可退!

  李自成下定決心,準備帶著士卒們發起決死衝鋒。

  他已經想好了,自己實在不是個能統兵的料,要是今天能僥倖活下來,他便主動散去部隊,老老實實地去江瀚軍中,當個隊長、哨長之流。

  與其當個隨時可能覆滅的山大王,和一群不聽號令的首領配合,還不如跟著真正的強者,求一條活路!

  李自成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心中所有的猶豫都煙消雲散。

  「把闖字大旗,給老子立起來!」

  李自成拔出腰間的佩刀,厲聲吩咐道。

  身後的親兵得令,隨即將那面闖字大旗高高豎起,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如同一座黑色的燈塔。

  「所有還能動的弟兄!都給老子過來!向我靠攏!」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傳到了身邊還在猶豫、還在恐懼的義軍士兵耳中。

  殘存的潰兵,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樣,開始下意識地向那面闖字大旗匯聚。

  「弟兄們!」

  李自成策馬立於陣中,用刀尖直指左良玉的中軍,

  「咱們如今深陷重圍,已經沒了退路!」

  「要麼,就衝垮眼前的官軍;要麼,就死在這裡!」

  「今天我打頭陣,要是還有能拿刀的爺們兒,就跟著我一起沖陣!」

  「殺!」

  話音剛落,他第一個雙腿猛夾馬腹,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悍然朝著中軍處的左良玉發起了衝擊!

  眼見主將身先士卒,周遭的士兵也紛紛舉起刀槍,發出一陣怒吼:

  「沖啊!」

  「跟闖將沖啊!」

  殘存的義軍,被李自成這股悍勇的氣勢所感染,隨即匯成一股雜亂卻又一往無前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了戰場中央的左良玉。

  而此時,左良玉正在從容指揮著對劉國能的圍殲,完全沒料到會遭到如此猛烈的反撲。

  「穩住!右哨上前迎敵,後哨衝擊賊兵側翼!」

  左良玉臉色一變,立刻下令打出旗語。

  然而,這一次,義軍的攻勢與之前截然不同。

  李自成一馬當先,根本不講任何戰術,他眼中只有左良玉的帥旗,他揮舞著大刀,硬生生地在官軍的陣列中劈開了一條血路。

  他身後的義軍士兵,也在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血勇。

  眼見官軍槍陣林立,他們便抄起地上的長盾,悶著頭不管不顧,直接沖了進去,只為了給後面的同袍沖開一道口子。

  有的人眼見受了重傷,活不長了,乾脆懷裡揣著震天雷,硬生生撲進了官軍陣里,抱著眼前的官軍同歸於盡。

  一時間,戰場上血肉橫飛,四處都是殘肢斷臂。

  刀槍入肉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響,臨死前的哀嚎,此起彼伏。

  左良玉的部隊雖然比賊兵更為精銳,但畢竟人數上處於劣勢,而且經過一番激戰,體能消耗巨大。

  面對這群突然發瘋的「泥腿子」,他們一時間竟然被打得節節後退。

  最終,在丟下了將近數百具屍體後,李自成硬生生地把左良玉的中軍撕開了一道缺口,成功與另一頭的殘兵匯合。

  左良玉看著眼前這片屍橫遍野的戰場,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周遭衣衫襤褸,但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賊兵,不由得有些心悸。

  目前看來,如果要全殲這支已經打瘋了的賊兵,自己必然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不值得。

  至於曹文詔那邊,那就自求多福吧,反正是他先假傳情報的。

  權衡利弊之後,左良玉只能不甘地下令道:

  「鳴金收兵!」

  「撤出戰場!」

  伴隨著清脆的鳴金聲,訓練有素的官軍開始交替掩護,緩緩地脫離了戰場。

  李自成渾身浴血,立馬於屍山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看著官軍漸漸退去,他總算是鬆了口氣。

  還沒等李晉王和劉國能兩人上前,他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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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