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這裡就是我的全世界
對於洛賽琳娜的想法，伏拉梅覺得自己沒有發言的空間，她唯一所能做，也只有去安慰對方。
儘管對方現在已經很強了，在自己和洛德大人的教導下，其實力遠超絕大部分一級魔法使，但終究沒有太多單人旅行的經驗。
這些年來，對方離開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幾個城市外的一個小村莊，去消滅在那裡作亂的魔物，就在還是和芙莉蓮一起的情況下。
如今在魔王重新出現的這個緊要節點，哪怕是伏拉梅，也不願讓對方一個人外出。
此刻她手裡拿著的，正是一份關於北方魔力波動的報告，魔族的活動頻率在上升，聚集的規模在擴大，那個被稱為魔王的存在正在緩慢地積蓄力量。
她應該去關心的，但她發現自己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她在想芙莉蓮，在想對方在幹什麼，在想對方的那些夥伴們。
從洛賽琳娜口中，她自然也知曉了芙莉蓮結識的那幾個夥伴，最開始她有過擔心，那就是萬一這些夥伴其實沒那麼可靠，單憑芙莉蓮一人可以打敗魔王嗎？
她知道這些擔心是多餘的，畢竟芙莉蓮活了上千年，走過無數地方，經歷過無數戰鬥，她不需要被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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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伏拉梅還是忍不住去想，就像她忍不住在每天傍晚走到窗邊，望一眼遠方的天空。
「伏拉梅姐姐。」洛賽琳娜的聲音從手臂里傳出來，她依舊保持著將小腦袋埋在裡面的樣子。「你說，芙莉蓮會不會想我？」
「會的。」伏拉梅篤定道，「她一定會的。」
洛賽琳娜從手臂里抬起頭，轉過臉來看著伏拉梅，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亮，「真的嗎？」
「真的。」伏拉梅放下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洛賽琳娜身旁。
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洛賽琳娜的發頂。
洛賽琳娜眨了眨眼，把臉轉回去，繼續望著窗外，「那她為什麼不帶我一起去？」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又帶著一絲不解，「我可以幫她的。我真的可以。我不是小孩子了。」
伏拉梅看著她的側臉，看著那張已經褪去了嬰兒肥的、線條越來越分明的臉。
洛賽琳娜已經幾百歲了，但按照精靈的標準，還是一個年輕得不能再年輕的孩子。
但她確實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她會魔法，無論遠程還是近戰都擅長，也會自己照顧自己，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可以幫助芙莉蓮。
但在得到洛德大人和賽麗艾大人的允許前，沒有人敢擅作主張。
其實，伏拉梅對於兩位老師之所以不願意讓洛賽琳娜和芙莉蓮一起，也有一定的猜測，只不過不敢保證是對的。
「伏拉梅姐姐，」洛賽琳娜開口，「你說芙莉蓮會不會遇到危險？」
伏拉梅沉默了一下。危險，當然會遇到。
她要去討伐魔王，魔王不是擺在路邊等著被人摘取的勝利果實，她要去的地方是魔族的腹地，是那些人類極少活躍的北方荒原。
那裡魔物的數量是其他地方的數十倍，魔族也不在少數，哪怕是強大的魔法使，稍有不慎也有翻車的風險，自然是危險無比。
「芙莉蓮很強。她比你想像的要強得多。」她輕聲開口道。
「我知道她很強。但強不代表不會受傷。媽媽也很強，但她上次切菜的時候還是切到了手指。」
伏拉梅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道：「那不一樣。」
原來還有這種事，自己完全不知道。
一想到賽麗艾老師切菜會切到手指什麼的，她就有些想笑。當然，絕對不能在她本人面前這樣笑出來。不然會被打的。
「哪裡不一樣？」
「因為魔王是很危險的。」
「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洛賽琳娜嘟著小嘴不滿道。
伏拉梅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金髮很軟，從自己指縫間滑過，像被陽光曬暖的絲綢。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
第二顆星星亮了起來，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
南方的天空已經完全沉入了夜色，只有遠處的地平線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光。
伏拉梅站在窗邊，洛賽琳娜趴在她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直至滿天繁星點點。
「伏拉梅姐姐。」洛賽琳娜忽然開口。
「嗯。」
「你當初為什麼要沉睡？」
伏拉梅動作微微一頓，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此時夜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一絲暖意和花園裡花朵的香氣。那些花瓣在夜色中輕輕搖晃著，白色的那幾朵在月光下幾乎透明。
「因為我想活下去。」伏拉梅搖了搖頭道：「僅此而已。」
她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因為這會給眼前的小傢伙帶來不必要的聯想。
因為想活下去，想一直陪在那個人的身邊，哪怕是以沉睡的方式也好，所以她選擇了這種方式。
「那你醒來的時候，後悔嗎？」洛賽琳娜認真的看著她，問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
「為什麼這樣問？」
「嗯......」洛賽琳娜沉思片刻，「因為直覺？」她歪了歪小腦袋。
「不後悔。」伏拉梅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道，「醒來的時候，看到大家都在，看到————
看到你，就不後悔。」
「那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哦。」小傢伙突然沒由來地冒出這樣一句話，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和大家一起。」
「嗯。我保證。」伏拉梅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還是好想和芙莉蓮一起啊！」洛賽琳娜突然話題一變，又回到了最開始的討論上。
「等你再大一些。」
「大一些是多大？」洛賽琳娜轉過頭看著伏拉梅，目光裡帶著一種她這個年紀特有的認真，「一千歲？兩千歲？還是像媽媽那樣，活到不知道多少歲了，才被允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種渴望，伏拉梅也有過。
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年輕的時候，在她還在學習魔法的時候，她也曾經站在某扇窗戶前，望著外面的世界，對自己說。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但現在，反而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自己的全世界，就在這裡。就在這個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