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期待新的家人
協會最高層書房裡的魔法燈已經亮了許久,而洛德坐在書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羽毛筆,卻沒有在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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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面上的墨跡早就幹了,是一封寫到一半的回信,收件人是艾爾之國的現任國王,內容無非是那些老生常談的客套話。
感謝關心,協會一切安好,北方魔王的動向正在密切關注中。
其實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用魔法的速度會更快一些,甚至以雙方之間的距離,隨便派個人都能互相傳遞消息。
但洛德還是更喜歡這些偏傳統的傳信方式。
此刻的他正在發呆。
雖然並沒有任何困意,但思緒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遠方。
和現任艾爾之國國王的回信,讓他想起了諾恩,想起了自己和賽麗艾最開始建立魔法協會時,當時的艾爾之國國王萊格特。
如今他們早就死去,前者成為廣場上的雕像,被人族所敬仰,後者則成為了歷史書上的一筆記錄。
賽麗艾從客廳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金髮散散地垂在肩上,穿著一件淺色的睡袍。
她在洛德身邊站了一會兒,看他沒有反應,把茶杯放在桌上,輕輕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在想什麼呢?」
洛德回過神來,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在想克拉夫特上次來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賽麗艾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腿蜷起來,用睡袍的下擺蓋住腳背。「他那個朋友的事?最後你不是給了他一個延壽的魔法嗎?」
「嗯。能多活幾十年,但代價是身體會變弱。」
賽麗艾點了點頭,沒有評價。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洛德繼續說。
「我記得,他最開始問我,」洛德繼續開口,「有沒有辦法讓人永生。」
賽麗艾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不是告訴他了嗎?沒有。」
「是沒有。」洛德重新拿起羽毛筆,下意識地盯著,「但我在想,他會不會覺得我在敷衍他。畢竟伏拉梅的例子就擺在那裡。」
賽麗艾沉默不語。自從伏拉梅從天上神國醒來之後,已經活了五百多年了。
五百多年,對一個人類來說是不可想像的漫長,但對伏拉梅來說,這只是一個開始。
她會繼續活下去,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直到永遠。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永生,是洛德給予的。
「伏拉梅不一樣。」賽麗艾篤定道。
「哪裡不一樣?」洛德轉過頭看著她。
賽麗艾端著茶杯,沒有回答。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單純覺得那個答案太簡單了,簡單到不需要說出來。
伏拉梅是他們的弟子,是他們的家人。克拉夫特的朋友不是。洛德救伏拉梅,是因為他想救、必須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
「其實,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永生。」
洛德站起身,來到賽麗艾身邊,熟練的把她攬在懷裡,然後坐在了她原來的椅子上。
精靈小姐並沒有反抗,她早就過了這個想法,反而換了個姿勢,以便這個男人能抱得更舒服一些。
「人們想要的那種永生,其實把一個人的生命無限延長,讓他不老不死。但生命本身就是一個不斷損耗的過程。
魔力會枯竭,肉體會衰敗,靈魂會磨損。你活得越久,磨損得就越厲害。到最後,即使你的身體還活著,你的靈魂已經不是原來的你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卡洛就是最好的例子。」
卡洛。那個曾經復現了洛德早期生命魔法的人類天才,那個用魔族的生命力延續自己壽命的瘋子,也就是現今的魔王。
他被污染了,扭曲了,變成了一種介於人類和魔族之間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那伏拉梅呢?」賽麗艾問道。
「伏拉梅不一樣。」洛德繼續解釋,「我不是延長了她的壽命,我是改變了她的生命公式,讓她的身體和靈魂永遠不會受到任何損耗。」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體會著那些在他體內流轉的神力,「這需要用到神明的權柄。不是魔法,是神力。」
賽麗艾放下茶杯,認真地聽著。
她知道洛德很少說這些,關於神明權柄的事,他從來都是輕描淡寫地帶過,好像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但賽麗艾知道,那是他的根本,是他永生的基礎,是從那個已經死去的神明身上繼承下來的、僅存的、不可複製的力量。
他可以用它來改寫生命公式,可以把一個人類變成永生的存在,但每一次使用,都會消耗權柄本身的力量。
除非他真正成為了神邸,方才不會被消耗。
但那一天的到來太過縹緲。
就連她自己,這五百年間,也只不過是離半神更近了一步,距離成為真正的半神,仍需時間,更別說洛德了。
「用多了,反而會讓我離真正的神明越來越遠。」
「以後不准再隨便用了。」賽麗艾立馬開口。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洛德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本來就沒打算隨便用。」
賽麗艾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層很薄很薄的光,在燭火中微微晃動著。
洛德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她擔心他會為了別人消耗自己的權柄,從而影響到自己,甚至影響到他此刻的永生。
他可以理解這種擔心,但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無非只是多花費上幾千年的時間罷了。他又不是等不起。
「除非,」他忽然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玩笑的意味,「是新的家人才值得我繼續使用。
賽麗艾愣了一下,「什麼?」
「新的家人。」洛德重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稍微大了一點,「比如芙莉蓮的弟子之類的。」
賽麗艾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開玩笑的樣子,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芙莉蓮的弟子?那也太遙遠了。她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而且你確定芙莉蓮會收弟子?她自己都不是個好學生,還能教別人?」
「她不是個好學生?」洛德挑了挑眉,「她是你教出來的。」
「我的意思是,」賽麗艾瞪了他一眼,「她那種性格,不太像會主動收弟子的人。她連和人說話都嫌麻煩,你讓她教學生?」
洛德沒有反駁,因為芙莉蓮確實不是那種會主動收弟子的人。
她懶散,怕麻煩,不喜歡和人深交,但洛德見過她和洛賽琳娜在一起的樣子。
她會在洛賽琳娜練魔法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旁邊,會在洛賽琳娜遇到困難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幫忙,會在洛賽琳娜成功的時候給予鼓勵。
她不是一個好老師,但她是一個好的陪伴者,也許這就是她教學生的方式。
「誰知道呢。」洛德端起茶抿了一口,「說不定會有那一天。說不定她會遇到一個讓她想教的人。說不定那個人會成為我們的家人。未來的事,誰說得准?」
賽麗艾看著他,然後伸出手,雙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他的指縫裡,慢慢收緊。
「不管有沒有那一天,」她認真開口,「不許再隨便用那個權柄了。聽到沒有?」
「聽到了。」洛德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點著,「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濫好人。克拉夫特來的時候我就跟他說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永生。那不算撒謊。」
「在我看來,你的意思分明是有,但我不想給你。」賽麗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又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有區別嗎?」
賽麗艾想了想,發現沒有區別,「算了,反正你也從來不聽我的。」
「我哪次沒聽?」洛德的語氣很無辜。
賽麗艾沒有回答,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那屬於對方的溫度。
「你說,克拉夫特的那個朋友,會感激他嗎?」她開口問道。
洛德想了想,「不知道。應該會的吧。哪怕克拉夫特不在乎他感激不感激,只是想讓他多活一些年,也會的。」
賽麗艾輕輕地「嗯」
「,了一聲,沉溺在這片溫柔之中,一刻也不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