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中秋節

  不多會兒,冷泉和流觴便到了。

  寧嫿聽到腳步向寂光告辭,先行出去省得這倆人給公儀止當耳報神,她也懶得解釋。

  然後二人用不知從哪兒尋來的轎子把她抬下了山。

  回到小院,文心剛給她額頭上好藥,雨滴便落了下來。

  她沒把中了蠱術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既然沒人發現,說明這蠱術遠超文心文影能力範圍,平日依靠她們尚可,這種需要竭力奔走的事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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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冷泉和流觴那邊,連寂光禪師都沒辦法,告訴公儀止就能有辦法了?

  全天下就他最厲害?

  況且他現在遠在甘陽,陛下命他不平息叛亂不得回京,找了也無濟於事。

  寂光禪師已經說了,這蠱對她的身體沒有危害,那就湊合過唄,還能咋滴。

  外面秋雨蕭瑟,寧嫿泡了個熱水澡舒舒服服睡下。

  八月十五,時至中秋佳節。

  家主和夫人不管事,管事的公儀止又不在。明園如今在外是公儀簡,在內是藺海瑤。

  連最小的公儀純也無法逃避,得跟著嫂子一起料理後宅,學習掌家馭下之事。

  眼看三個月過去依舊抽不出時間去看寧嫿,便趁著中秋,托公儀胥代她一併送些節禮過去。

  公儀胥本不想見寧嫿,但中秋為親人團聚之日,加上公儀純提議,於情於理他都免不了奔走一趟。

  今日卯時,在小廝護衛的陪同下乘馬車往積雪峰去,打算把東西一放便離開。

  結果到了小院被文心幾個告知,寧嫿去東峰腳下的小鎮布施了。

  正主不在,一車節禮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公儀胥精緻的眉宇間掩下一抹煩悶。

  她倒是心善,有空幫助不相干的人,卻沒空寫封信問候家裡。

  即便心中埋怨,但再怎麼樣也得和寧嫿見上一面,寒暄幾句以示他為人子的孝道。

  公儀胥抿著唇來到西峰腳下,在小鎮的街道上找見了寧嫿搭的的粥棚。

  棚里站著兩個他從未在寧嫿身邊見過的侍衛,也不像他父親的人,瞧著有幾分武功在身上。

  那兩人倒很清楚他是誰,行過禮便告知了寧嫿所在的方位。

  他吩咐小廝守著馬車獨自往河邊走,靠近便看到了和兩個小孩在岸邊玩耍的寧嫿。

  兩個小孩一男一女,穿得破破爛爛像乞丐一樣,她也不嫌髒,帶著小白和他們你追我趕地玩扔球遊戲。

  公儀胥遠遠站著,看她肆無忌憚地笑,看她溫柔至極地扶起摔倒的女孩,看她手舞足蹈地指揮男孩撿球。

  像一個窺探別人幸福的小偷。

  明明是再平凡不過的畫面,也能讓人羨慕到嫉妒。

  手指陷進掌心,公儀胥第一次對寧嫿產生了恨意。

  他本可以比尋常孩童更幸福,可這個女人不願意當他的母親。

  她的狗,她的丫鬟僕人,乃至這些剛認識的陌生人,在她心裡都勝過自己這個兒子。

  更甚者,除了那個從出生起就名存實亡的父親,她與他沒有一絲相關。

  他連要求的資格都沒有。

  是寧嫿先發現了他,笑著朝他揮手。

  「小胥!」

  她提著裙子跑過來,半蹲在他身邊問:「你怎麼來啦,吃過午膳沒有?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

  她臉上還殘留著自由的喜意,一連幾個問題拋出,比在明園時要健談許多。

  公儀胥低頭看著她,再越過她,看向不遠處同樣看過來的小孩。

  聲音已夾雜一絲委屈:「今日是中秋,兒子受四姑姑所託前來看望母親,怎知母親不在白雀庵,又趕來這邊,早晨到現在還滴水未進。」

  果然,他看到寧嫿表情凝滯起來,美麗的面容不再生動,而充滿自責的懊悔。

  「啊,我忘記今日是中秋了,沒想到你會過來。」

  她從懷中拿出一方手帕,裡面包著她親手做的糕點。

  「現在過了餐點不知鎮上還有沒有館子開門,小胥先吃些點心墊墊吧。」

  說罷轉身向那兩個小孩告別,還知道背著他低聲講話,可惜他能聽見啊。

  她說:「阿生阿螢,姐姐家裡來人,不能陪你們玩了。」

  家裡來人,連他作為兒子的身份也不願承認是嗎?

  公儀胥攥著手裡的糕點,看那兩個小孩像聽話的貓狗一樣眼巴巴望著她點頭。

  她向來吃這一套。

  立刻溫柔地摸摸兩人的頭:「乖,怪我忘了今日是中秋,下次見面再給你們帶月餅。」

  他們倒像是一家人。

  公儀胥固執地要寧嫿帶他走遍鎮上的每一間食肆,一間打烊,那便下一間,真的沒有一家開門。

  寧嫿抱歉地說:「對不起小胥,從這裡回西峰也得兩個時辰,要不你還是——」

  「那兒子今晚便在白雀庵陪母親吧。」他打斷她,「四姑姑有些話要轉達給母親。加之坐了將近一日的馬車,兒子著實有些累了。」

  「不知可叨擾到母親?」

  寧嫿似是沒想到他會主動要求留下,愣了會兒才應道:「當然可以。院裡有客房 ,回去我叫芒歲收拾下便能住。」

  「多謝母親。此刻天色已晚,我們這便啟程吧。」

  回去的時候兩人同乘一輛馬車,公儀胥狀似不經意地問:「母親這兩個侍衛倒是眼生,是來了積雪峰才雇的人嗎?」

  「呃……是啊。」

  「怎麼不在家中挑兩個?家裡的總比外面的人用著安心。」

  「呵呵,當時走得急,沒想到帶侍衛。他們兩個就蠻好的,武功不錯,做事也踏實。」

  說完又乾笑兩聲,以為別人聽不出有鬼。

  「是嗎?那便好。」

  公儀胥沒有戳穿她。

  回到山上,寧嫿為表歉意,親自下廚炒了盤她最拿手的菘菜,然後又自製了桂花飲子。月餅一時做不出來,便還是用拿手的桂花麻薯替代。

  加上文影的手藝,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小胥快嘗嘗!」

  公儀胥不明白。像個僕人一樣在廚房裡忙活一通,她反而開心了起來?

  見她滿臉求表揚的樣子,公儀胥夾起一筷子一看就是她炒的菘菜,送入口中。

  沒想到賣相和其他菜品差一大截的炒菘菜,清脆爽口、調味適中,味道意外得不錯。

  「母親好手藝。」

  聽到誇獎,寧嫿果然托著下巴笑了,臉頰上凹出一個他以前從來沒發現的淺淺笑窩。

  「好吃就多吃點!」

  說完她也開始動筷子,每一道菜雨露均沾,好像沒有她不喜歡的食物。

  公儀胥第一次認知到,原來有人真的只用一頓飯就能滿足。

  但似乎又不是這樣,可他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