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沈筠被抬進內室以來就一直緊繃著的田季瑤終於鬆了下來,站起來想給大夫鞠個躬,突然一陣眩暈,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虧被藥童扶住了。
等眩暈感過去了,田季瑤才睜開眼,只見牛虎二人皆是一腳擔心的樣子,為了表示自己沒事,田季瑤露出了一個鬆懈的笑容,牛虎二人這才跟著松下來。
田季瑤站直了,認認真真給大夫鞠了個躬,滿懷感謝道:「多謝大夫,辛苦您了!」
坐堂大夫年過五十了,對田季瑤給他鞠躬不閃也不躲,受了這個禮,才笑呵呵地說道:「都是我們大夫的職業,對了,那個藥錢你過來結一下,一共是五兩零三錢。」年老卻清明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田季瑤卻不惱,解釋道:「應該的,小女子是沈家的,因出門不幸遇到攔路搶劫的,現如今身上沒有錢,我派人回去取一下可行?」她的眼神中滿是坦蕩,看得大夫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行行行,那個你去看看你相公吧!」坐堂大夫指著內室的方向。
田季瑤眼神一亮,迫不及待都寫在臉上了,卻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轉身對李二虎說道:「二虎,麻煩你再跑一趟店裡,跟王管事說讓他帶錢過來結帳,等相公好了,我再一併謝過你們!」
「嗨,不用不用!」李二虎憨憨笑道,轉身和牛大力一起出門回店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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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季瑤回身走進內室,只見沈筠渾身被包的像只粽子一樣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她坐到床邊,指尖愛惜的撫著沈筠的眉眼,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男人,怎麼這麼傻?
沈筠一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無言流淚的田季瑤,心臟猛地一陣揪疼,連身上的疼也被蓋住了,一股熱血不管不顧地衝上頭腦,他撐起身子,薄唇貼上田季瑤的粉嫩。
直到沈筠離開。田季瑤頭腦都是發懵的,沈……沈筠吻了她?!
這個認知讓她一下就蹦了起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沈筠,沈筠也被她的反應弄得嚇了一跳,隨後又冷靜下來,悶聲低笑,才笑兩聲,突然雙眼一閉,又暈過去了。
田季瑤也顧不得什麼吻不吻的了,衝上前拍了拍沈筠,「沈筠,沈筠?你醒醒,大夫!」她大聲喊著。
坐堂大夫正趁著難得的空閒時間喝杯茶呢,被田季瑤突如其來的叫喊嚇得燙了嘴,也不管茶了,咻一下衝進內室,只見田季瑤滿臉焦急,哭紅的雙眼還未消下去呢,又有要繼續哭的架勢。
他趕緊上前搭脈,摸出脈搏並無太大異常了才松下一口氣,責怪道:「你這一嗓子,可把我一杯好茶都撒了!」
田季瑤哪兒管的上什麼茶不茶啊?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說道:「沒事兒大夫,等我夫君好了我再去給您稱上一斤好茶,隨便您挑,我夫君怎麼樣了?」
這句還像句人話,是個識相的妮子,大夫滿意地笑道:「茶就不用了,你這相公只是一時激動暈過去了,沒什麼事兒,養幾天也就好了!」
「誒誒誒,是,多謝大夫!」田季瑤賠笑著將大夫送出門,回身來又在愁,王叔怎麼還不來?這都多久了?
說曹操曹操到,外面傳來一聲藥童的叫聲。
「沈家娘子,有人找!」
王叔來了?田季瑤趕緊走出去,到了大堂,到了大堂只看見一個滿頭是汗的李二虎,她奇怪地問道:「二虎,王管事呢?」
李二虎一路跑來,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兒才回答,「王管事去村里了,說是找什麼趙什麼!」
「趙四?」
「對對,找趙四去了!」李二虎肯定道。
田季瑤一拍腦門,她怎麼忘了?她讓王叔今天去找趙四的,那看來只能自己跑一趟了,她出言交代李二虎,「二虎,你在這兒替我看著點兒夫君,我回去取了錢就回來!」說完她拔腿就要往外走。
李二虎連忙攔住她,「不用不用,我已經把錢交上了!」他憨厚笑道。
交上了?李二虎哪兒來這麼多錢?田季瑤疑惑問道:「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嘿嘿,是大力哥,大力哥給我的,讓我先墊上,他就不過來了,免得你又給他塞回去。」李二虎撓著腦袋,模樣憨憨。
原來是牛大力,田季瑤滿心感動,也不矯情了,直接說道:「行,那等夫君好了我請你們吃飯,你也早點回去吧!」
「誒好!」李二虎應了一聲就要往外走,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說道:「對了少夫人,我回去店裡的時候成大哥跟我說看見一個人鬼鬼祟祟的在店外面打聽消息,問你要不要他下次來的時候抓住他?」
「算了不管他,夫君要緊。」
「好!」
——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沈筠身上的大傷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些小傷,回家養養就行了,到了日子,大夫直接往外趕人。
「走走走,快走快走!天天當著我的面兒黏糊糊的,老夫都快被你們氣死了!」大夫說著,臉上浮現出獨屬單身狗的怨念。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田季瑤也看出來了,這個蔣大夫就是個老頑童,嘴上嫌棄的要死,身體比誰都誠實,每天雷打不動的給沈筠檢查換藥,事事親力親為,因為沒有家室沒有孩子,對他們倆也格外包容,真真是個可愛小老頭。
田季瑤著接過蔣大夫遞過來的藥,笑吟吟地叮囑:「蔣大夫,我們走了你可得按時吃飯啊?你是大夫這個道理比誰都懂,不然身體垮了你可怎麼辦吶?」
「我有徒弟,不給師父養老的徒弟收來幹嘛?」蔣大夫說得很光棍,花白的鬍子一顫一顫地表示著倔強。
「行行行,那我們走了啊!」田季瑤扶著沈筠往外走。
蔣大夫默默地跟出門口,目送著兩人走遠了才轉身回到醫館。田季瑤偶然回頭,看著夕陽的光灑在蔣大夫佝僂的背上,有些淒涼。
人似黃昏,也不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