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月上柳梢頭,沐府悄然隱在夜色當中,燈籠高掛,照亮小路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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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季瑤領著錦繡,小心翼翼地端著藥膳進了幽若閣,推開門便聽到沐幽若掌摑丫鬟的動靜:「滾出去,笨手笨腳的,你想疼死我嗎?」

  「姐姐何必這麼大氣性?剛挨了鞭子,還是上個藥靜養為好。」田季瑤笑了笑,彎腰扶起小丫鬟,「錦繡,帶她下去。」

  錦繡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領著小丫鬟出去,屋裡登時只剩下了姐妹二人,沐幽若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死死瞪著她,意思很明顯:滾。

  「姐姐瞪得我好生心慌。我只是來送藥的,說起挨鞭子,我最有心得,從前被你們鞭打之後,我便讓錦繡去抓這個方子熬藥,苦是苦了些,可見效快,姐姐嘗嘗,我眼巴巴熬了半天呢!」

  田季瑤彎腰吹了吹滾燙的湯藥,笑意盈盈,眼底的諷刺卻裝的滿滿的,「放心,我不會像你那麼蠢,在茶壺裡下藥……哦,那個楠木茶壺,被我送到廚房當柴火燒了。」

  「你!你果然是故意的!」沐幽若眸光如刀,拼著一身傷勢躥起來,抬手要打她,「賤人,我殺了你!」

  聲音之大,門外的下人聽得分明。

  「姐姐,別打我……哎呀……」田季瑤胳膊一歪,一碗滾燙的藥膳全部倒在傷口上,一邊死死按住她猙獰的傷口,一邊哽咽著說,「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這個……」沐幽若疼地喘不上來氣,白眼一翻,生生疼暈過去。

  田季瑤鬆開手,嫌惡地擦了擦,揚聲喊:「快來人啊,姐姐暈過去了。」

  下人一擁而入,有人連忙去請丫鬟,有人去稟告吳氏,亂作一團。田季瑤一臉無辜地站在一旁,垂落的眸光閃了閃。

  這下,沐幽若大概半個月都下不了床了。

  她也好騰出時間,去置辦個小院子,以備不時之需。

  她離開幽若閣,心情頗好地離開,殊不知,身後一道殘影掠過,飛往京城首富之家,落在書房之中。

  「公子,您要找的人,終於找到了。」流觴有些激動,「屬下跟著那日來醉仙樓的姑娘,最後查到沐府二小姐……」

  書案上指尖落下無聲,沈筠抬起一雙幽深的眸子,眸色如點墨:「我要找的人,沐府二小姐?」

  原本只是讓他去查查此女是何背景,沒有想到會有意外收穫。當年救他於危難之中的小姑娘,尋找多年無果,線索居然陰差陽錯落在了沐府……

  流觴見他神色有異,連忙道:「沒錯,屬下留在沐府再三追查,田季瑤的確是當初救下公子的人。」

  寒風自窗口掠過,吹響沐澤言的衣袖,墨發翻飛,他卻恍然不知,指尖收緊了:「原來是她……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流觴跟隨主子多年,自然知道沈筠心結所在,故而準備工作做的十分詳盡,見他如此,連忙說:「公子,沐二小姐在沐府過得水生火熱,近來正在物色院落,似乎有別的打算。」

  沈筠眸光一閃:「南苑還空著?」

  「屬下明白。」

  流觴暗道:公子果真老狐狸。

  南苑與江府一巷之隔,看似面朝兩條大街,相隔甚遠,實則也就是翻兩個牆頭的距離。

  翌日,秋高氣爽,惠風和暢。

  田季瑤是個行動派,一大早便戴著面紗出門,打算尋摸一處小院子,看了幾家不甚滿意,忽然見一白衣公子正往巷子處貼著什麼告示,她目光在男子身上轉了一圈,出於本能的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忍不住上前看了一眼,才發現這人要賣房子。

  「南苑?」田季瑤挑了下眉,「這可是處絕佳好地段,公子這般低價便要賣了嗎?」

  男子似乎怔了一下,隨即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禮貌地問,「家有變故,急需用錢。姑娘,可是有意?」

  勾唇一笑,語氣溫和有禮。白衣加身,氣質飄然出塵。

  他五官生得非常驚艷,每一分都雕琢地恰到好處,眼角眉梢都掛著勾人心魂的氣息,田季瑤愣了半晌,腦子裡落下一句:陌上公子人如玉。

  「姑娘?」沈筠挑了下眉,不動聲色地走近一步,距離卻不會讓人心生排斥,恰到好處的接近,讓田季瑤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啊!對不起,我有點走神……南苑,對,我想買個院子,可以看看嗎?」

  「自然。」沈筠隱去眼底的笑意,體貼地走到她身側,為她擋下洶湧人潮,柔聲道:「姑娘小心人群擁擠,我帶你去看看院子……」

  恰到好處的體貼,不矯揉造作,也不過分親近,讓田季瑤挑不出錯處,不期然便萌生了好感:「公子真是體貼周到。」

  南苑地處南街商業中心地段,內部格局卻規劃得很好,清雅細緻,看得出主人是極有品味的人,沈筠要的價格算是極低,她轉了一圈,便覺得自己沒有理由不要,更何況賣主還是個體貼溫柔又好看的美男子。

  交錢,簽約,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順利地她自己都驚訝:「這個價格,江公子真是虧了。」

  簽了合約,田季瑤倒是也不避諱實話實說,這一路走來,沈筠話不多,每一句都能深得她心,兩人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

  「不虧,姑娘是懂欣賞和愛惜它的人。」沈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在她看過來時,目光恢復了平靜溫和,「姑娘,我送你。」

  「好啊。」若是現在告別,田季瑤也有些不舍,便應了他的要求,兩人一同出了南苑,在繁華的商業街市上走走逛逛。

  她前世極少有出門的機會,重生後又一直心事重重,這一次有沈筠相伴,即便他寡言少語,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田季瑤有了逛逛的心思。

  她一邊同沈筠說著話,一邊掃蕩商業攤,目光忽然在一處賣首飾的地攤上停下。

  擺攤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穿著補丁衣服,支著簡陋的小攤,首飾看得出都是手工藝品,質地粗糙,一般人也就買著玩玩,有錢人壓根不會多看一眼。

  沈筠看向田季瑤,見她目光死死盯著其中一枚玉扳指,「老闆,這個扳指多少錢?」

  他微微挑眉,在一眾堪稱劣質的首飾品當中,那染了沙塵的扳指倒還算精緻,只是在大多數人看來,也只是個地攤貨。

  沈筠眯了眯眼睛,細看之下,這扳指掩蓋在塵土下的色澤均勻,光華流轉,是個上品玉,想來這攤販是個不識貨的。

  「一百文」小攤販正無聊,見有人看上了個丑不拉嘰的扳指,連忙要了高價,「姑娘,這價格絕對童叟無欺,我這雖然是個小攤,可這扳指卻是個好貨……」

  田季瑤故作嫌棄:「這灰塵都擦不掉,還能是好貨?」

  實則,她心底激動異常。

  前世,她曾在青樓見過一枚價值連城的玉扳指,和眼前這個簡直如出一轍,只是不知為何,眼下這灰塵仿佛黏在了扳指上,怎麼也擦不掉。

  小攤販臉色變了變,清咳一聲:「那,八十文……」見田季瑤眉心一皺,他又朝似笑非笑的沈筠看了一眼,默默低頭,「五十文,不能再低了。」

  田季瑤唇角一勾:「成交。」正要掏錢,一隻白皙的大手遞過來一串銅錢,聲音極為好聽,「五十文,我送你。」

  攤販連忙歡喜地收下,把玉扳指交給沈筠,毫不吝嗇誇獎:「夫人,你相公對你可真好……」頓了頓,他又補了句,「二位長得真俊,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田季瑤有些臉紅:一個小攤販,成語會的還挺多。

  她正要解釋,沈筠伸手將玉扳指放在她手心,隨後飛快放開她的手,像是怕冒犯她一般,低咳一聲:「小玩意,不值錢。」

  對上他戲謔的目光,田季瑤下意識摸了摸發燙的臉頰,飛快低下頭,「多謝。」聽得人輕笑,她臉色更紅,匆匆告別沈筠,幾乎是飛逃回府。

  不遠處,卻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