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火光沖天,另一邊趙四卻和朋友正在吃酒,渾然不知家中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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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一個行色匆匆的人正想去餐館尋找趙四。鎮子上的餐館不少,但是味道好的就那麼一家。那人衝進大廳,見趙四還在笑呵呵和朋友划拳,趕緊上去拉住他,話還沒說就往外拽。
「哎哎哎!宋波,你拉我作甚!」趙四見手中的酒杯都去了一半,再看著地上撒了的酒,心疼得不行。
「哎呀你個憨球!你家著火了!那火都救了一晚上了,還是沒滅,你倒好,還有心情在這裡喝酒?!」宋波心急,由不得趙四掙扎,死命往外拽。
著火了?!趙四像是被當頭一棒打醒了,瞬間臉上的酒意也去了大半。那房子不就完了!?
莊稼人的房子是最重要的,要是房子都沒了,那他住在哪裡啊?只是又一想,更糟糕的是這房子不是租給沈家娘子做了倉庫嗎?那屋子不全都燒沒了?!
壞了壞了!趙四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身落地,連跟朋友打招呼都沒,直接沖了出去。
宋波見趙四還沒喝糊塗,也微微放下心來,只是想到那沖天的大火,不免嘆息,這趙四估計是沒得房子住了。
趙四一進村,就看到東邊那半邊天被燒的通紅,他沒想到這麼嚴重,趕緊往房子的方向跑去。
越是走近,那火光越是炙烤著人。他剛走進院子,就見沈家娘子接了一桶水,費力提起來往屋子那邊走。平日裡見她,她的臉上都是乾乾淨淨的,此刻卻抹的都是灰。趙四忽然感到喉嚨乾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四?」王管家的聲音忽然響起來,趙四一抬眼,就看到王管家正往自己這邊走來。
「王管家,我……」趙四見王管家還是對自己如常的語氣,心中不知道什麼滋味。
「你沒事就好啊!剛剛少夫人還問起你,聽說你沒再屋內,都放下心來。」王管家本就覺得這火不對勁,更何況現在追究都太晚了,沒有必要再傷了和氣。
趙四一時不知道再說什麼,便看向田季瑤,她對救不出物資很是焦急。
趙四狠狠嘆了口氣,如若不是他出門喝酒了去,這火可能也不至於到現在的地步。房子什麼的還可以蓋,但是自己答應給田季瑤看倉庫,還拿了錢,卻弄得啥都被燒了,心難免愧疚。
王管家見狀,知道趙四心裡愧疚,草草安慰幾句也就去幫忙了,徒留趙四一個人傻站著。
田季瑤潑了水,忽然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也不前進也不離開,只是站那裡,呆呆看著自己。
「趙四?」田季瑤放下桶,看著那身形有些熟悉,便一邊走過去一邊問道。
趙四反應過來,趕緊走上去,手足無措站在田季瑤面前,好半天才說出來一句:「是我的錯……我沒有盡好看守的責任……」說完他深深低下頭,不知道怎麼去面對田季瑤。
田季瑤盯著趙四的頭頂看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說道:「你沒事就好。」
又是這句話!趙四的頭更是不敢抬起來,王管家不怪自己,沈家娘子也不怪自己,可這件事,就是自己的問題啊!他現在恨不得被人狠狠捶一拳,才舒服一些。
田季瑤面色有些冷,但心中還是沒有怪罪趙四,畢竟現在對於這場火災來說,沒有人命已經是很好的了。
「都是我的錯!」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應該先救火,不然都燒沒了可就壞了。」田季瑤微微皺眉,現在情況比較嚴峻,趙四的房子看來也是保不住了,心裡盤算著等火滅了趕緊給他重建一個。
她示意送水的人把兩桶水放下,心想和趙四一人一桶,趕緊去撲到火上。
趙四卻把田季瑤的話聽成了另一個意思。他知道田季瑤心疼物資,而這件事又是因為他看守不當,為了彌補那份愧疚,他忽然抬起頭,目光堅定,「沈家娘子,你放心!我一定把倉庫里的東西都就出來!」
說罷,他一看正好有兩桶水,提起來就往火海里沖。很快趙四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火海里。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田季瑤剛想去拉住趙四,可連趙四的衣角都沒有拽住。她跟著往前跑了一步,卻被撲出來的火舌差點舔到,即使她縮手縮得快,手背還是火辣辣地疼。
「趙四!」田季瑤顧不得手背,趕緊朝裡面喊,伸著脖子往裡面張望。黑煙冒出來熏得田季瑤眼淚直流,炙熱的溫度也讓她的皮膚有些難受,可是趙四的身影早就消失在火海。
一條火舌又伸出來,像是看到田季瑤,迫不及待想要將她吞進火海,她趕緊退後,衣服還是被燎去一塊。
她看著趙四遲遲不出來,心中知道壞了事兒,趕緊轉身,「快來救人啊!趙四跑進去了!」
眾人一聽,都是慌了神,趕緊圍過來問怎麼回事。
「趙四衝進去了!」田季瑤捂著臉,她現在害怕得很,生怕趙四出事,「你們誰能進去救救他?把他拉出來?」
眾人都是一陣緘默,成四海站出來,面露難色,「少夫人,這火實在是太大了,進去容易出來難啊!」
他其實心中已經覺得這趙四是有去無回了,根本不值得再搭進去一個人去救人,弄不好就是兩條命。
田季瑤自是聽懂了那話,像是被雷擊中,瞪大眼睛看著成四海。然後又倏忽轉頭,身後果然還是沒有人出來。
她神色暗暗淡了幾分,在火光下變得有些悲傷。眾人又趕緊散了去救火,成四海擔憂地看了田季瑤一眼,最終還是提了水桶,上前救火。
田季瑤那一刻,忽然覺得眾人那麼冷漠,可是這火確實是太大了,也怪不得沒有人敢進去。趙四本就是一個光棍,大家與他非親非故,誰也沒有必要為他以身犯險。
田季瑤看著那熊熊烈火,還有那張牙舞爪似是耀武揚威的火舌,她一咬牙,盯著那似乎要灼燒掉眼鏡的禍害,順手搶過一人的水桶。
都不救,她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