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仁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在桌沿上磕了一下,「一個外人,占了你的床,你好意思讓她一直住著?」
趙立根沒吭聲。
趙德仁的聲音沉下來,
「你不開口,她就當這床是她的了。要麼滾蛋,要麼她自己想法子,總不能你這個一家之主為她騰地兒!」
「之前已經答應了人家長住,這個時候再來趕人,未免……」
滿倉在旁邊開口了,「大哥說的是實情,確實沒有地方睡,總不能讓她睡灶房。還是得想法子。」
趙立根看了滿倉一眼,又看向親爹,等著他發話。
趙德仁看向滿倉,「那你說咋辦?」
滿倉想了想,「隔壁新屋的房子空著,雜物間比槐樹下的石頭小屋雜物間大,看能不能收拾出來給金鳳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趙德仁眯了眯眼,沒說話。
「她一個人,放一張床也夠轉身了。那間屋子牆面刷過的,不透風,冬天也比這邊暖和。」
趙立根輕輕點了點頭,一雙小眼睛在親爹和滿倉之間來迴轉。
趙德仁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抽了一口煙,頓了一下,說了句,「你去看看,看能不能睡人。」
「行。」滿倉應,看向趙立根,「走吧,咱倆一起去看看。」
趙立根嗯了一聲,趕緊跟上。
金鳳不會走,槐花也不會趕她走。哪怕她們姐妹倆這會子鬧了彆扭。趙立根心裡清楚。
滿倉這法子一出來,他反而鬆了口氣,能名正言順地回家了,不用灰溜溜地回去,還可能被金鳳一頓嘲諷。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槐樹旁的那個坡。
堂屋門敞著,槐花坐在桌邊正在喝粥,秋穗坐在她腿上,兩隻小手扒著碗沿,嘴巴一張一合地跟著喝。
廚房門開著,金鳳坐在灶膛前的小矮凳上,端著碗埋頭喝粥,額頭上一層細汗,也不挪到堂屋去涼快。
趙立根看見槐花,腳步頓了一下,走過去彎腰把秋穗從她懷裡抱起來,秋穗看見他,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鼻子。
趙立根由她抓,看著槐花,沒話找話,「吃了嗎?」
槐花應,「吃了。你吃了沒有?」
「還沒有。」
槐花放下碗,起身朝廚房走,「我給你做碗麵疙瘩湯。」
「好。」趙立根抱著秋穗跟進廚房,站在灶台邊看著槐花,像是已經很久沒有站在這個位置了。
金鳳幾口喝完了碗裡的粥,放下空碗走出廚房。
看見滿倉站在堂屋門口,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滿倉開口道,「金鳳姐,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金鳳點點頭,等他說下去。
「隔壁我二哥家的新屋空著,雜物間比這邊大,收拾一下能住人。牆刷過,不透風,你住那邊,比這邊方便。」
槐花手裡的碗一頓,看了一眼趙立根,放下生麵糊糊,抬腳出了廚房。
金鳳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趙立根,又看了一眼槐花,沒有多問,也懶得問是不是趙立根的主意。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跟槐花擠一張床了,也不想每天背對著她睡到天亮。
再說自己一個外來的,一來就拆散了人家夫妻二人,還有啥挑剔的資格。
金鳳爽快道,「行,我搬。」
「隔壁新屋的雜物間確實比這邊石頭小屋的雜物間大多了。」槐花道,看了金鳳一眼。
「對。」趙立根應了一聲。
滿倉點點頭,「不光大些,牆面乾淨,窗戶也大。搭張床沒問題。」
「走,去看看。」槐花朝金鳳道。
金鳳嗯了一聲。
滿倉走在前面,趙立根抱著秋穗走在最後。
槐花和金鳳並排走在中間,像是中間那層薄冰還沒有化,但至少兩個人並肩走在了一起。
推開隔壁新屋院門的時候,門軸吱呀響了一聲,像是很久沒有人碰過它了。
幾人穿過院子走到西邊那間雜物間門口,滿倉推開門,光線從門口灌進去。
屋子不大不小,牆面是新抹的泥,拍得平整,牆角堆著幾把舊鋤頭鐵鍬。
窗框是木頭的,糊著一層發黃的舊報紙,紙面齊整,沒有破洞。
屋子雖然空,但氣味乾燥,比槐花家那間堆滿農具,四處漏風,轉身都費勁的石頭小屋好太多了。
金鳳站在門口看了一圈,走進去兩步,用腳踩了踩地面,平整乾爽。
她轉頭看了一眼槐花,像是在等她說話。
槐花走進去摸了摸牆面,扭頭看了看窗戶,「窗戶要重新糊一下,報紙透了。」
滿倉接話道,「我去找點窗紗來,釘在窗框上,擋光透風又不進蚊子。」
趙立根抱著秋穗站在門口,「想辦法做張床。」
槐花想了想,「做竹床吧,床面我來編,我會。金鳳也會。」
她看了一眼金鳳,金鳳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但那個點頭已經夠了。
幾人退出來的時候,滿倉把院門的鑰匙遞給了金鳳,「雜物間的鎖我另外找一把,回頭給你。」
金鳳接過鑰匙,鑰匙還是涼的,攥在手心裡,她握了一下,沒有鬆開。
回到自己家,金鳳坐在灶膛前的小矮凳上燒火,槐花舀了小半碗麵粉攪了一碗麵疙瘩湯。
趙立根坐在堂屋裡和秋穗笑鬧,秋穗在他懷裡拱來拱去,小手這兒抓抓,那兒撓撓,時不時揪一把趙立根的頭髮。
趙立根呵呵笑,任由秋穗鬧。
槐花把麵疙瘩湯端到桌前,從趙立根手中接過秋穗,「吃吧。」
「嗯。」趙立根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地喝,沒一會兒額頭就出了一層細汗。
金鳳洗了鍋,開始燒水。
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的臉,鼻尖和脖子又出了汗。
兩大鍋熱水燒好了。
槐花端了一盆水進西廂房,和趙立根一起伺候老爺子洗澡,金鳳把秋穗抱進東廂房,兌了溫水給她洗。
秋穗坐在木盆里用手拍水,水花濺了金鳳一臉,金鳳沒有躲,伸手捏了一下秋穗的臉蛋。
三個人各忙各的,金鳳和槐花偶爾說一句「把秋穗的衣裳拿給我」或是「水夠了」,話不多,但語氣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僵了。
當晚,趙立根和老爺子睡在西廂房,打算將就兩晚。
槐花和金鳳睡在東廂房,這回沒有再背對著睡。
金鳳側躺著,槐花也側躺著,兩人中間隔著秋穗。
秋穗睡在正中間,小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金鳳在暗處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房頂,側過頭看了一眼槐花的臉,翻過身,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