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留下來

  付建國看過來,沉著臉道,「吃你的,嚷嚷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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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餵孩子。」槐花應了一聲。

  金鳳看了親爹一眼,沒出聲。

  金旺扒了一口粥,夾了一筷子韭菜,含含糊糊地說,「下午還得下地,吃飽點。」

  吃完了,金鳳收拾碗筷進廚房,槐花抱著秋穗站起來,「你下午去哪兒找?」

  金鳳想了想,「還是先去外村碰碰運氣。徐知青說了,下午在村口等我。」

  槐花點點頭,「那你小心。」

  金鳳出了廚房,腳步很快,沒一會兒就出了院門。

  槐花坐回條凳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從堂屋移到了廊下,又從廊下移到了院子裡,然後是「吱呀」一聲,打開大門的聲音。

  直到腳步聲消失,槐花才站起身。

  打來一盆水,把碗筷一一裝進去,準備洗碗。

  日頭從窗戶照進來,照進水盆里,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花。

  槐花低著頭,雙手泡在冷水裡洗碗,洗得水嘩嘩響。

  昨天這個時候才到的家,現在就回去嗎?

  還是等金鳳找到了證據,工作隊處置了張世昌再走?

  槐花一時拿不定主意。

  眼前又浮現出春生那張粉嫩可愛的小臉,耳邊似乎又聽到了那一聲聲稚嫩的「娘」。

  槐花以前對孩子的思念是模糊的,腦海里反覆出現的,只是那小小的一團,依偎在自己懷裡吃奶的樣子。

  現在春生站在她面前了,會跑,會笑,會抱著她喊「娘」。她摟著他的小身子,熱乎乎,軟乎乎的。

  那是她的親骨肉。

  她幾經磨難,拿命換來的!十月懷胎,三年拉扯,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槐花洗碗的動作一頓,這一刻,她決定了。留下來。

  不只是為了金鳳的事,更是為了春生。哪怕多待一天,多看孩子一眼,也值了。

  以後回了趙家,想再見春生,怕是難了。

  她現在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傍晚。

  金鳳回到家,未等槐花開口,她就哭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似是要將這一天的憋屈全哭出來。

  槐花不用問,下午怕不是也碰了壁,沒找到證據。

  金鳳哭夠了,才啞著嗓子道,

  「本來我還想著艷梅和艷芳和我關係好,只要她倆站出來作證,先在工作隊面前證明我曾被打被欺負的事是真的,才能更進一步,讓她們指證張世昌……」

  說著,金鳳不禁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沒用了,艷芳娘那人勢利的很,她不同意,艷芳就沒有站出來的機會,更何況還要面對張世昌和工作隊。」

  槐花不知道該說點兒啥安慰金鳳。

  艷梅、艷芳和金鳳是從小到大的情誼,她們四個小女伢之前也是經常一塊玩兒。如今連她倆都不願幫金鳳。

  金鳳怕不是……

  「徐老師咋說?」槐花問。

  「徐老師說也沒用,那些人油鹽不進。」金鳳道,聲音低了下去,「一天下來,毫無收穫,還生了一肚子氣,要不是……」

  「要不是當著鄭和美的面覺得丟臉,我早哭了。」後面的話,金鳳沒有說出口。

  要是只有她和徐文華兩個人,她肯定早就撲進徐文華的懷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了。

  就連徐老師都沒有辦法,槐花更不知道說啥了。

  「再想想辦法,多找找,多找幾天看看。」槐花道,乾巴巴的話,說得連她自己心裡都沒底。

  第二天一大早,金鳳又出門了。付建國和金旺也出工去了。

  槐花一早就趁秋穗睡著了的功夫,去池塘邊洗了一家人的髒衣裳。

  回來後剛好秋穗醒了,槐花便把她兜在後背上,一件件地將衣裳晾在院子門口的繩子上。

  日頭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陣風吹過,滿是油菜花的淡淡香味兒。今兒個天氣倒比昨天還好。

  隔壁周嬸端著一盆濕床單回來了。

  槐花一抬頭,和周嬸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槐花笑了一下,叫了聲,「周嬸。」

  周嬸把盆放在地上,抖開一條床單,搭在繩子上,拿竹竿撐了撐才開口,「槐花,你回來了也不過來坐坐。」

  語氣平常,沒有了往日的熱絡,臉上更是淡淡的。

  這個周嬸,咋感覺和以前不一樣了?

  實際上,槐花在池塘邊的時候就察覺出了周嬸的異樣。周圍的婦人們說說笑笑,周嬸只是敷衍幾句,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也沒和槐花搭腔。

  以往,但凡人多的地方,周嬸肯定是那個話最多,笑得最大聲,眼珠子也是轉得最快的那個人。

  對付家的熱情和上心,更是超過了所有人。

  不想自己都回來兩三天了,周嬸還沒咋和她打過照面。

  槐花不是沒看到周嬸,只是周嬸和在池塘邊的時候一樣,像是沒看見她。

  槐花自是不會主動湊上去套近乎。

  這會子是臉對臉,碰到一起了,槐花才打了個招呼。不想周嬸還是淡淡的。

  槐花道,「看周嬸您在忙。」

  「忙啥呀,瞎忙。」周嬸把第二條床單抖開,搭在繩子上,手指在床單上捋了捋,「你回來兩三天了吧?」

  槐花點點頭。

  周嬸「嗯」了一聲,沒接話。她把最後一條床單搭好,端起空盆,站在那兒看了槐花一眼,遲疑了一下,進了自家院子。

  槐花這回是奇怪了。

  換了以前,周嬸肯定早就湊過來,東問西問,從金鳳遞狀子到何桂香來串門,再八卦她要不要回張家等,一件不落地打聽個遍才罷休。

  現在倒像是換了個人。

  槐花收回目光,在心裡道,周嬸不八卦了不是更好?還省得你應付。

  槐花哪裡知道,周嬸煩得很,她自顧不暇,哪兒有心思八卦別人?現在怕不是別人八卦她吧?

  她當著工作隊的面揭了張世昌的老底,還把把柄又留給了工作隊。現在只要出門,周嬸就怕遇到張世昌。

  只是別的時候能躲,出工的時候是躲不了了。

  擔心自己在張世昌面前露餡,周嬸連話都不敢和張世昌說。

  干起活來不知比以前賣力了多少倍,生怕張世昌像之前對待付家一樣,公報私仇,專門派重活累活給她,還剋扣她的工分和糧食。

  只是一連兩天了,張世昌沒有動靜,工作隊那邊也沒有動靜。

  她看到金鳳和那兩個知青小年輕村里村外地跑,說是在收集證據。

  看來,工作隊是在等,等金鳳收集的證據一到手,就要拿張世昌開刀了。

  周嬸感覺自己頭上也懸了一把刀,這把刀的刀柄握在張世昌手裡。

  只要工作隊拿他開刀,他就會舉起他自己手裡的那把刀,直直砍向自己。

  沒一會兒,巷子那頭傳來腳步聲。

  槐花抬起頭,何桂香牽著春生走了過來,張賴子跟在後面,傻呵呵地笑著。

  春生一看見槐花,一把甩開何桂香的手,直直朝槐花跑來,脆生生的嗓音喊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