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登高乞巧

  鳳凰偏頭看去,但見不遠處正俏生生地立了個十三四歲的少女,那少女著一身淡粉錦衣,外披白色紗衣,裙幅泛著淡淡銀光,好似雪月光華一般流瀉於地,三千青絲以髮帶束起,歪歪插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髮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著,好似隨時都會翩躚而起一般,益發給她本就嬌艷的容貌平添了幾分嬌俏。

  「七公主,」鳳凰淡淡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那少女聞聲一雙杏眼登時瞪得滾圓,滿臉掩飾不住的驚訝,「咦?你怎麼知道我是七公主的?」

  話音剛落,一旁的皇北天便淡淡瞥了那七公主一眼,「什麼你你我我的,怎麼跟你皇嫂說話呢?」

  七公主聞言卻是不怵,反掩唇咯咯笑了起來,偏首對上首的皇上道,「父皇,兒臣近日裡在宮中一直有聽說大皇兄對大皇嫂愛寵有加的傳聞,本還不信,今日一見方知事實竟比傳聞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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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邵皇看來極為疼愛這七公主,聞言含笑睨了她一眼,溫和道,「既知道還這般沒大沒小的,回頭你大皇兄要是心疼教訓你了,你可別指著孤來替你說情。」

  「兒臣才不指望父皇您呢,兒臣只要求大皇嫂便行了,」七公主笑嘻嘻道,說著歪頭重新看向鳳凰,「對不對,大皇嫂?」

  鳳凰抿唇淡淡笑了一下,「恩……回頭我會讓他打輕一點。」

  七公主呆了一下,似沒想到鳳凰會如此說。

  眾人卻俱是捧腹大笑了起來。

  「稟陛下,娘娘,時辰差不多了。」眾人說笑間,外頭忽有侍女來稟。

  七夕節又叫女兒節,從名字就可看出跟男人沒多大關係。因而聽聞那侍女的話後,華邵皇仍坐著一動不動,只皇后款款起了身,笑道,「我們走吧。」

  鳳凰正要退到一邊讓她先行,又見皇后朝她伸手,「凰兒便與本宮一道吧。」

  鳳凰聞言不由怔了一下。七夕乞巧雖不是什麼頂正規的祭祀活動,但既然牽扯到了皇室,那自然就會講究個排位。以著鳳凰如今的身份,她的排位必然很靠前,可也絕對沒有靠前到可以和皇后比肩的地步。

  「兒臣惶恐。」鳳凰微一怔愣後便立刻收了臉上異色,福身道。

  皇后已經從上首款步下來,她伸手拉住鳳凰的手溫和道,「無妨的,都是一家人,不講究那麼多。」

  一旁的皇北天倒不覺得這有什麼,直接伸手輕攘了鳳凰的肩膀一下,淡淡道,「既然母后讓你一道,你便陪著母后就是。」

  鳳凰聽皇北天也這樣說便也就沒有再推辭,「那兒臣僭越了。」

  皇后笑了一下。

  兩人相攜著朝外頭走去,待出了門口,拿著雉尾扇的宮女恭敬的跟在了她們後頭,至於此,其他女眷方才按照排位分兩列陸續跟在她們後面出來。

  歌樂聲頓起。

  乞巧的高台在左邊,地方不算遠,位置也不算太高,鳳凰默默數了一下,共七七四十九階,一階不多,一階不少,正好暗合了七夕的日期。因為七夕節是婦女節一年一度最為隆重的節日,在場的眾人每個人心中都懷抱著敬意,哪怕皇后也是一般。因而一路上,皇后並沒有和鳳凰說話。

  但儘管如此,皇后一路上也十分注意照顧懷有身孕的鳳凰,像走往高台的時候,她會刻意放緩了步子,像登高的時候,她又會用一種不動聲色的角度托著鳳凰的胳膊,以減輕鳳凰爬樓梯的壓力。

  鳳凰感激的朝皇后笑了一下,皇后只微一頷首。

  兩人上了高台,那裡早已擺了香案,鳳凰鬆開和皇后挽著的手,往後退了半步,這一次皇后沒有再勉強。有侍女請了檀香過來,雙手恭敬的遞給了皇后。皇后接過款款拜了下去。

  「拜——」唱禮官呼。

  鳳凰等一眾女眷侍女緩緩拜下身,手背貼地,手心朝上,額頭抵地。

  這時便是許願的時候了。

  鳳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聽著下面有些縹緲的絲竹之聲,神思有些恍惚。心中似乎有無數的願望,可真等到了這一刻卻忽地又不知該許什麼好。是許願孩子平平安安出生?是許願自己順順利利的離開?還是許願皇北天……

  正亂七八糟的想著,忽聽唱禮官喊,「起——」

  鳳凰聞聲急忙匆匆許了個願望便緩緩站起了身。

  皇后手中的檀香已被侍女重新插於了香案中,她走過來拉著鳳凰的手朝下面走去,眾人分開,讓她們得以於其中通過,因為登高乞巧已經結束,現場的氣氛便輕鬆了下來,很多人都在交頭接耳的說笑著。

  皇后也偏首睇著鳳凰的肚子笑道,「幾個月了?」

  鳳凰順著她的視線看到自己的隆起的小腹,「五個多月了。」

  「五個多月?」皇后聞言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驚訝來,「怎這般晚才知道。」

  因為皇北天前幾日才派人進宮報喜,皇后以為鳳凰才知道自己懷孕了。一般懷孕反應厲害的一個月的時候就會知道了,若是反應不厲害,頂多三個月也差不多該知道了,這五個月才知道的確太晚了。

  鳳凰自然不好說以前認為孩子是別人的,不敢告訴皇北天,她抿唇笑了一下,半真半假的笑道,「來華邵之前和王爺鬧了些不愉快,兒臣一氣之下便沒將這事告訴王爺。」

  「胡鬧,這種事情怎可隱瞞?」皇后呵斥了一句,語氣倒不見嚴厲,只有責備和關懷罷了。說著她又拍著鳳凰的手背道,「以後萬不可再如此了。」

  鳳凰笑應了一聲。

  皇后偏首看了鳳凰一眼,有些嗔怪道,「你懷了身子卻不說,上次本宮還特地招你進宮用了帝王蟹,這虧得沒什麼事,倘若真有個好歹,那豈不是本宮的罪過?」說罷她又嘆息一聲,「當時得知你懷了身子可將本宮嚇了個好歹。」

  「兒臣有罪,」鳳凰趕忙要跪地請罪。

  皇后拉住她,搖頭道,「行了,你懷了身子,如何能跪來跪去?這要是跪出個好歹來怎麼辦?只肖記得以後萬不可如此便行了。」

  鳳凰這才不再往下跪,頷首道,「兒臣謹記母后教誨。」

  「不過你這孩子瞧著挺穩重,沒想到倒是個氣性大的,」皇后說著又笑了起來,「瞞了不少日子吧?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懷孕的?」

  鳳凰佯裝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兒臣懷孕後的反應比較大,一個月的時候就知道了。」

  皇后聞言臉上笑意更甚,「那你倒是挺能瞞的,只是天兒就沒有懷疑過麼?畢竟這日子算起來可不算短。」

  鳳凰為了打消她的疑慮,直接將以前自己設計皇北天的事情拿出來說了,「也懷疑過。兒臣剛懷孕的時候吐得厲害,見不得葷腥,那時候王爺就懷疑了,不過後來兒臣假裝來了月事,之後王爺便再也沒懷疑過,只道兒臣是發胖了。」

  皇后被她說的笑出了聲,隨後又抬手戳了鳳凰的腦門一記,「你倒是個鬼精靈。」

  鳳凰佯裝討好的笑了一下。

  皇后便也就將這事給揭過了,又問,「如今可還有什麼不適?那時用了螃蟹後,沒什麼地方不好的吧?」

  「母后無須擔心,兒臣沒事的,」鳳凰安慰道,「兒臣以前曾學了一點醫術,對這些都有分寸的。」

  皇后聞言這才放了心,「雖如此,你還是該更小心一些才是。」

  鳳凰應了聲喏。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閒話,便走到了原來的那座宮殿門口,華邵皇和皇北天等一眾男子皆已從殿內出來了。

  鳳凰再次鬆開皇后的後,退到了皇北天的身邊,皇后則走到了華邵皇的身邊。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沿著甬道往另外一頭走去。

  「累不累?」皇北天低下頭小聲問道。

  鳳凰搖了搖頭,「不累,母后一路上都很照顧我,怕我累著,暗地裡還一直托著我的胳膊,減輕了我很多的負擔。」

  鳳凰想不出皇后為何對自己那般「和善熱情」,想來想去也只可能因為皇北天,雖不知這具體是因為什麼,但皇后真的對她挺好的,便也就樂的在皇北天面前替她說兩句好話,反正也不過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那就好,」皇北天淡淡一聲,面上倒沒有特別的反應。

  這次一行人去的是觀景台,那裡已然置了宴席,一面臨水,一面對著戲台。眾人落座後,有侍女托著單子上來請華邵皇和皇后點戲。華邵皇對這些似乎並不感興趣,便直接讓皇后點了,皇后點了兩齣,又將單子傳了下來,讓其他人點,鳳凰也就手跟著點了一出。

  鑼鼓起,笙簫響,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次第傳來,這個唱,「窗前雲鵲報喜訊,屈指吉日將來臨」,那個接,「李公青眼配佳人,燈花報喜佳期近」,旁邊又有一人出,「我有心栽花花不發,他無心插柳柳成蔭」,卻是越劇《碧玉簪·三蓋衣》。

  鳳凰不想這裡竟還有越劇,不由饒有興致的細細聽了起來。因看的忘我,也沒注意其他的,等一齣戲終於完了,鳳凰將視線從台上收回,始才發現眾人竟全都在盯著自己看。

  「怎麼了?」鳳凰低頭看看自己,隨後遲疑的偏首問皇北天,「我吃太多了?還是吃相太難看了?」

  因來的時候沒有用晚膳,她肚子有些餓,剛剛在聽戲的同時,筷子便沒了個停歇,至於具體吃了多少她還真沒有數,皆因桌上的碗碟明顯有替換過。

  「沒有的事,」皇北天立刻搖頭否認。

  卻還未說完便被坐的離他們挺近的七公主搶了話頭,嬉笑開口道,「大皇嫂,我們不是覺得你吃太多,也不是覺得你吃相難看,我們只是從來沒見過大皇兄替人布菜,一時驚訝,不免多瞧了幾眼。」

  鳳凰聞言面上一頓,隨後這才淡淡笑道,「你大皇兄不是在替我布菜,他是在替他未出世的寶寶布菜呢。」

  這話說的眾人都笑了起來,就是起先對皇北天給鳳凰布菜頗有微詞的一些人此時也無什話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