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紫萱沒有再說下去,但後面的事情可想而知。她微垂了眼睫,淡淡笑了一下,「你現在聽說我這麼不折手段,還決定要帶著我一道離開麼?」
鳳凰伸手過去重新替她倒滿茶,卻是神色平靜道,「為什麼不?」
莫紫萱倏然抬頭。
鳳凰伸手過去彈了一下她的腦門,笑,「莫不是你一直以為我是那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白蓮花?」
莫紫萱搖了搖頭,「你若是這般的人,我只怕也不會和你這般交心了。」
「那不就是了,」鳳凰笑了笑,神色自若道,「說起來若我是你,只怕做的比你更過分也不是沒有可能,我這人向來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還的。」
莫紫萱被她說的笑了起來,「我那時候一心只想著離開那個讓我窒息的宅子,如今看來,這做法倒是再正確不過了,要不然也不會遇見你。」
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這就是緣分啊。」
「對了,我可以再帶一個人一起離開麼?」莫紫萱想了想問道。
鳳凰挑了挑眉,「你那個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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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紫萱這次倒沒好奇她會猜到,直接點了點頭,「鈴鐺是從小跟著我一起長大的,因著我的緣故,以前在府里沒少受其他人欺負。她是個孤兒,也沒什麼牽掛,一直盡心盡力的伺候我,此番我若離開,留下她一人恐會受到責罰。」
鳳凰了解的頷首,「我離開也會帶著青玉一道,路上她們也可做個伴。」說著她想了想又問道,「你這般直接跟我逃離王府就不擔心你爹麼?」
莫紫萱聞言卻是淡漠一笑,「沒事的,他是王爺的老部下,王爺也不在意我,不會因著我的緣故為難他的。」
鳳凰聞言這才不再多提,轉而指著那地圖問道,「你這地圖畫的十分仔細,但我看這上面的守衛標註的不多,是沒探查清楚麼?」
莫紫萱也跟著看向那地圖,點頭道,「有些地方是王府禁地,我雖身為側妃,卻也是不能亂走的。而且王府中還暗藏了很多影衛,有些地方直接歸影衛戍衛,這部分我也沒辦法探查得到的。」
鳳凰微一點頭表示了解,「既如此的話,那這些日子我們還需再仔細偵察一番。」
莫紫萱調侃一笑,「有你在,這些還不手到擒來?你可是戰王府正兒八經的王妃,這府里還有什麼地兒是你不能去的?」
鳳凰這次倒也沒反駁,反直接道,「那這幾日你就陪著我在這府里多逛逛吧。」
莫紫萱自然知道她說的這「逛逛」是什麼意思,點頭應了一聲。
兩人又就具體細節商討了一番,待確認沒什麼問題後,莫紫萱這才離開。
莫紫萱一離開青玉便走了進來,好奇問道,「王妃,莫側妃找你說什麼體己話呢?神秘兮兮的。」
鳳凰也不隱瞞她,「莫紫萱回頭會和我們一道離開王府。」
青玉一聽卻是蹙眉,一臉不贊同道,「為什麼?」就她看來,她和自家閣主兩個人想要逃開已經很困難了,這再帶著人,豈不是難上加難?萬一被拖累了就不好了。
鳳凰自然知道她的擔心,笑著解釋道,「小夏她們雖然在外頭接應咱們,但她們來華邵的時間到底太短了,對很多東西估計還不是太清楚,這些若放在平日便也就罷了,可我們這一次出逃是絕不能有丁點意外的,因而必定得帶上一個熟悉華邵一切,且可以信賴的人一起以防萬一。」
青玉聽她這一解釋,這才豁然開朗,不再反對,她想了想又問,「王妃,那您想好去哪裡了麼?我們是不是要回景慕?」
鳳凰卻是搖頭,「我們暫時還不能回景慕,我的肚子眼看著越來越大,一路上肯定十分招眼。我們回頭一旦出逃,皇北天估計第一時間就會封鎖回景慕的路,那樣我們還回去的話也太危險了。而且景慕破亡多日,內里正是動盪不安,華邵和南豐的勢力正在不斷滲入到其中,我們貿然回去,只怕會被瓮中捉鱉。」
青玉想想也是,撓了撓頭,問道,「那我們要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到時候再看吧,」鳳凰淡淡道。
青玉聽她這般一說,便也不再多問,她心中對鳳凰有種發自內心的信服,總覺得自家閣主定然會將所有事情都仔細盤算好的,因而也不擔心。
兩人說了一會話,子蘭和寅菊便回來了。
「王妃,陸側妃接下了中饋一事,但她說她對這個也不甚拿手,有些大事還需要您來做主。」子蘭一進來便向鳳凰稟道。
陸冰兒為人向來謹慎小心,又與自己交好,自然不願意搶自己的風頭,說這話怕也是為了向自己表決心,鳳凰便點頭應了一聲,示意知道了。
她說著抬頭看了在場三人一眼,忽地想起那個好幾日沒見的丑竹,隨口問道,「丑竹怎麼樣了?」
她一問完在場三人面色俱是有些古怪,這讓鳳凰不由奇怪道,「怎麼了?怎麼這個表情?」
子蘭看了沉默不語的青玉和寅菊一眼,開口解釋道,「人倒是一直在屋子裡頭養傷,但具體怎麼樣了卻並不清楚。她自破相後脾氣就有些古怪,整日裡都悶在屋子裡,窗子不開,門也不開,還不要人去探望。」
鳳凰一聽頓時蹙了眉頭,「那怎麼行?整日裡關著屋裡,門窗也不開,那濁氣得多大?她那臉上了藥後需好好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才是。」
「奴婢等也是跟她這般說的,可是她就是不聽,還將奴婢等罵了一通,」子蘭回道。
鳳凰想著那樣一張漂亮的臉蛋突然被毀了,是個人也不太容易接受,因而便吩咐道,「你再去跟她說說,就說是我下的命令,讓她多在外頭走走。如此過上幾日,她臉逐漸好了,心頭的鬱氣散了,估計也就會自個出來了。」
子蘭應了一聲去了。她和青玉等人住的是一排青瓦粉牆的小屋,因為丑竹每日要喝藥,這藥味道大,和她一屋子住了身上難免會沾染到,為了不熏到鳳凰,便在青玉的做主下丑竹被單獨劃分到了一個單間裡。
「丑竹,你在睡覺麼?我來看你了。」子蘭走到門口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子蘭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伸手便去推那門,如今已是盛夏時分,可推開那門後卻愣是有一股子陰冷氣息迎面撲來。
「誰讓你進來的!」比那氣息更冷的是丑竹的聲音。
子蘭狀似未聞的笑了一聲,抬腳走進去,一臉關切的問道,「你今日感覺如何?王妃可是十分惦記著你的傷勢,特地命了我來看你。」
丑竹撐著從床上坐起,冷冷看著子蘭,「不牢費心。」
此時鳳凰若是在這裡定是要驚訝,此時床上坐著的丑竹哪裡還有當日進府時的半點風華?不過短短几日,她已瘦的臉頰和眼窩都凹了下去,面色一片蠟黃,原本柔順的青絲如今也是枯黃一片,尤其是她左邊臉頰上的傷口不僅絲毫不見癒合,反凝了一層可怖的黃膿,一眼瞧去是說不出的駭人。
「呀,你這臉是怎麼回事?」子蘭做驚訝狀,「怎麼瞧著傷的更加厲害了?王妃賜給你的藥你難道都沒有用麼?那可是個好東西!聽說是王妃自己親手配的呢!」
丑竹淡淡挑了眉角,「賤命一條,那般金貴的東西我受不起。」
子蘭隨手拖了把椅子往床前一坐,嗤笑一聲,「王妃一番好意,你卻這般不識好歹,是真的受不起,還是做賊心虛不敢用啊?」
丑竹眸光微閃,面色卻是一冷,「我有什麼做賊心虛的!」
「你沒有麼?」子蘭悠悠笑了一聲,「那你這傷又是怎麼來的?」
「關你什麼事!」丑竹冷冷道。
子蘭聳了聳肩,要笑不笑道,「是不關我的事啊,不過就是有些瞧不慣某些人的作為罷了。成日裡仗著自己一張臉賣騷,以為誰都會吃你這一套似的,這下總算是踢到鐵板了吧?」
丑竹猛地直起身,好似要吃了子蘭一般,眸光森冷的盯著子蘭,惡狠狠道,「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子蘭卻絲毫不懼,仍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怎麼?自己敢做,還不敢讓別人說了?你臉上受傷那夜發生的事我雖沒看到,但也能猜出個幾分,還真以為戴上王爺送給王妃的蓮花,你就能變成王妃了麼?呵!以前我們一道在宮中的時候,你就喜歡來這套,每次皇子來給娘娘請安的時候,你就喜歡往外頭跑,生怕別人不知道娘娘手下有你這麼個狐狸精似的。也虧得王嚒麼管得緊,要不然指不定你現在就在龍床上呢。」
丑竹臉上一陣青白交加,胸口更是劇烈起伏著,她本就體弱,被這般大喇喇的一番諷刺,直氣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沒直接厥過去,卻是抖著嘴唇,指著子蘭,厲聲道,「滾!你給我滾!」
「哼,還真道別人喜歡來看你似的。」子蘭哼了一聲,起身便往外走,待走至門口,她忽似想起什麼似的,扭頭對丑竹笑道,「哦,忘了跟你說了,王妃命令你沒事到外面走走,說是有助於你的臉恢復,你可別違抗王妃的命令哦。」
說著她忽而一笑,「當然,你最好還是夜裡出去走走吧,白天容易嚇著人。
「滾!滾!」丑竹拿了枕頭就朝她狠狠砸去,悽厲尖叫。
子蘭閃著避開,這一次當真頭也不回的走了,卻是直接將那門大敞著,明顯是想要外頭的人瞧瞧丑竹如今的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