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皇后召見

  華邵帝京第一大酒樓名醉仙樓,酒樓老闆是個四十出頭的胖子,慈眉善目,笑容可掬,很有幾分彌勒佛的喜態。他是個生意人,本又講究和氣生財,因而整日裡都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可這幾日他卻怎麼都笑不出來了。

  「呦,金老闆,怎麼愁眉苦臉的啊?莫不又是去了隱香閣被你家婆娘給捉姦在床了?」醉仙樓一個常客瞧見愁眉不展的酒樓老闆金萬在嬉皮笑臉的調侃道。

  金萬在的婆娘是個鏢局老闆的女兒,會拳腳功夫,性子十分的兇悍,可憐金萬在雖有萬貫家財,卻是連個通房丫頭都不敢有,偶爾偷偷去花樓喝個花酒,還每每被他婆娘給逮個正著,此事早已成了帝京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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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萬在聞言全身肥肉猛地一顫,條件反射的就回頭去看,待發現沒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卻是沒好氣的狠狠瞪了一眼那客人,「少在這裡胡說八道,我早就不去隱香閣了!」說著又伸手去攘那客人,「去去去,要吃去吃,要喝去喝,別在這裡打攪我。」

  客人笑嘻嘻的去了。

  打發了客人,金萬在瞧了一眼二樓方向,卻是長長嘆了一口氣。正在這時,酒樓的一個店小二順著木質樓梯走了下來。金萬在眼睛一亮,招手讓人過來,急忙問道,「那位爺可是說要回去了?」

  店小二搖了搖頭,「沒有,是裡頭的酒沒了,那位爺讓小的來拿。」

  金萬在頓時一臉失望,卻是無法,只能朝那店小二擺了擺手道,「去給他拿吧,小心伺候著。」

  店小二沒走,而是湊臉過來小聲道,「東家,那位爺身份尊貴,在我們這裡喝酒這不是好事麼?您為什麼要愁眉苦臉的啊?」

  金萬在伸手一把推開他的腦袋,翻了個白眼,壓著聲音道,「好什麼好!你也不看看他喝了多少酒,這要喝出什麼問題來,就是將我這酒樓給拆了,只怕都不能平息那位的怒氣!」金萬比了個朝上的手勢。

  「那……」店小二聞言頓時怕了,「那我們派人去那位爺家裡通知一聲?」

  「通知什麼通知!擅作主張,你是想那位爺拆了我這酒樓麼!」金萬在沒好氣道,說著又推了那店小二一把,「少在這裡出餿主意,趕緊去給那位爺送酒去!」

  店小二哎了一聲,這才去了。

  金萬在看了二樓方向又是長長嘆了一口氣,本以為來了個財神,結果卻是個瘟神,這下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店小二從後院抱了兩罈子酒上了二樓,走至最裡面一間緊緊閉合的木門前,恭敬道,「裡面那位爺,小的來給您送酒了。」

  「進來吧。」裡面傳來一道略顯模糊的聲音。

  店小二應了一聲,小心翼翼的推門進去,卻是差點沒被那濃郁的酒味給熏暈過去,他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這才將門關上以防外頭的人瞧見。

  因著窗戶沒有打開,內里又沒有點燈,因而儘管如今是大白天,裡面仍舊黑沉沉的一片。店小二眯著眼借著微光朝屏風後面繞去,自認已是千般萬般的小心翼翼了,卻依然差點被散落一地的酒罈給絆得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好容易方才站穩身子,待瞧見內里的情形,卻是嚇得差點沒尖叫出聲,只見靠窗位置的地上正癱坐著一個人,因內里黑暗並不能看清那人的容貌,只能借著稀疏的天光隱隱瞧見那人披頭散髮的十分邋遢,一雙半隱在亂發後的眸子卻反常的光亮,好似黑夜中靜靜蟄伏的野獸,是說不出駭人。

  「爺,爺,您,您的酒。」店小二哆哆嗦嗦的將手中的酒罈遞了過去。

  「爺可沒你這麼大個孫子,」那人一把奪過酒罈,拔開塞子,仰頭猛灌了一口,模糊的哼笑道,說罷又一擺手,「出去吧,別打攪爺。」

  店小二哎了一聲,將另外一罈子酒放在他身邊,忙不迭跑了出去,心中卻是嘀咕,作孽呦,好好的一個……如今竟成了個邋遢的酒鬼。

  癱坐在地上那人卻不管別人如何看他,只顧自悶頭灌著酒,良久他這才抬頭怔怔地仰望著某處,一道模糊的聲音於他口中溢出,「凰兒……」

  戰王府西苑。

  「尋不見人是什麼意思?」被青玉攪了興致正躺在榻上發呆的鳳凰聽聞青玉的稟告,眸光一頓,撩眼看向對方問道。

  青玉無辜的看著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派出去的侍衛尋了一個下午都沒尋著人。」

  鳳凰聞言卻是不信,「皇北天又不能飛天遁地,怎麼尋不見人?」

  青玉聳了聳肩,解釋道,「王爺是不能飛天遁地,但管家說王爺失蹤這事不能驚動旁人,因而侍衛都是偷偷派出去,這尋起來自然也就比較困難了。」

  鳳凰一聽立刻反應過來管家說的「旁人」怕是指華邵皇,華邵皇重視皇北天有目共睹,若是被他知道皇北天失蹤了,這事定然會鬧大,因而的確是不能堂而皇之的找。可這華邵帝京說大不大,說小也著實不小,若只能一味的偷偷摸摸的找,一時半會的的確很難找到。

  想到這,鳳凰有些心煩,正暗自沉思,忽聽外頭傳來管家急急惶惶的聲音,「王妃,宮中來旨,說是讓您立刻進宮。」

  鳳凰聞言一頓,凝了眉頭,將人喚進來問道,「只傳本妃一人進宮麼?」

  「是。」管家應道。

  鳳凰想了想又問,「可知是陛下傳的旨,還是娘娘傳的旨?」

  管家不明所以,但還是仔細想了想,這才回道,「倒沒說是誰傳的旨,但來人是永福宮的女官,想來應該是皇后娘娘傳的。」

  鳳凰微一頷首,「本妃知道了,你去和那女官說一聲,本妃梳洗一下,就來。」

  管家應了一聲去了。


  鳳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青玉暗忖了一下,有些遲疑道,「會不會是因為皇后娘娘發現王爺失蹤了?」

  鳳凰心中也是如是猜測,但見青玉一臉憂愁的表情,便笑著安撫道,「管家不是一直瞞著消息麼?應該不會這麼快傳到宮裡去的。再說了,就是傳進宮裡也沒什麼,頂多也就問我兩句。畢竟皇北天又不是我搞丟的,她們難不成還要我賠她們一個大活人不成?」

  青玉聞言這才略減了憂愁。

  這次進宮不是什么正式場面,鳳凰隨便換了一身可在外出行的衣裳便領著子蘭和青玉出了門,一路行至外院,和傳旨的女官碰了頭,這才一道上了馬車朝皇宮方向而去。

  鳳凰的身份擺在那裡,不好隨意和那女官瞎打聽什麼。她無聲的朝子蘭使了個眼色,子蘭頓時心領神會的鑽出馬車,和外頭的那個女官攀談起來。

  「珠雲姐姐,這眼看著宮門就要落鎖了,娘娘怎麼在這個時候突然傳我家王妃進宮啊?」子蘭明顯認識那女官,軟言軟語的笑著朝對方問道,邊還悄悄將一個荷包遞了過去。

  那叫珠雲的女官不動聲色的接了,暗中顛了顛分量,這才笑著對子蘭道,「也沒什麼事,就是臨淄那裡有名的貢品帝王蟹今日剛到,娘娘尋思著王妃可能沒吃過,便召了王妃一道進宮用晚膳。」

  說罷她又壓著嗓音小聲道,「娘娘傳旨前,王嚒麼曾去了娘娘的寢宮,我沒聽清具體說了什麼事,只隱隱聽聞王爺二字。」

  裡頭的鳳凰一聽,心道果然是因為皇北天的事情。因著心中有了底,反倒定下了心來,暗暗琢磨著應對之策。

  鳳凰進永福宮的時候,皇后正在和王嚒麼低聲說話,見鳳凰進來,她抬眼笑道,「來了?」

  「兒臣見過母后。」鳳凰規規矩矩的福身一禮。

  皇后伸手虛扶了一下,「自家人,無須多禮。今日御膳房做了帝王蟹,本宮想著你可能沒吃過,便召了你來一道用膳。」

  鳳凰微微一笑,禮道,「謝母后惦念。」

  皇后自座上起身,拉著鳳凰朝飯桌方向走去,笑道,「本宮膝下並無子女,一直將天兒當做親生兒子一般,你是她的媳婦,本宮這個做婆婆的自然會多惦念你一點。」

  這已然是赤裸裸的示好了。

  鳳凰雖不知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為何向自己示好,面上卻是絲毫不露驚訝的笑道,「一直聽王爺說母后您待他如親子一般,兒臣今日可算是親眼見著了。」

  「天兒真如此說過?莫不是你哄母后高興的吧?」皇后略顯驚訝的問道。

  鳳凰溫雅笑道,「兒臣不敢,確實有說過。」

  「本宮還道天兒是個鋸嘴葫蘆,如今看來卻是不然呢。」皇后笑了起來,看那神情雖不似徹底相信,但鳳凰的話顯然讓她的心情不錯。

  兩人入了座,有侍女捧著玉盤魚貫而入。少頃便擺了滿滿當當的一桌子,鳳凰和皇后兩人面前都是單獨的一隻帝王蟹。鳳凰瞧著那帝王蟹,只覺自己能將這一隻吃下去都可直接撐死了。

  「先用膳吧,有什麼話我們用完膳再說。」皇后笑道。

  鳳凰自然無不可。

  皇后不愧為母儀天下的皇后,用餐時不僅秉持著食不言的規矩,舉筷伸手也俱是風範十足,也虧得御膳房提前將那帝王蟹的外殼略敲碎了些,只需用筷子輕輕一撥就可將裡面的蟹肉挑出來,要不然鳳凰還真不知這皇后要怎麼下筷子。

  鳳凰暗中打量著皇后,皇后也一直若有似無的注視著鳳凰。皇后一直認為用餐最能看出一個人的禮儀教養,而眼前的這個戰王妃就明顯曾接受過極為正規系統的用餐禮儀。這讓皇后心中倒是有些好奇這個戰王妃原本的真實身份來,畢竟在一國皇后面前還能如此從容淡定的保持著用餐禮儀,且舉手投足間絲毫難掩雍容貴氣,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其實要知道這個戰王妃的真實身份不難,畢竟在封妃聖旨下去的時候,皇家宗祠的玉蝶上肯定註明了戰王妃的身份,以著她的身份看一眼並不難,但她並沒有去看,因為她知道陛下不希望她看。不過這倒讓她更加好奇起鳳凰的身份了。

  想到這,她不由又多看了鳳凰幾眼。

  鳳凰神容平靜,哪怕發現皇后在看她,她的表情也是絲毫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