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嬈宮中發生的一切很快便傳到了鳳凰的手中。
「我一直都知道嫣然這個女人心機深沉,手段毒辣,卻沒想到她竟歹毒至此。」鳳凰看著手中的情報有些嘆息道,「妖嬈比到她到底還是欠缺了這麼一份蛇蠍心腸。」
說起來妖嬈並非什麼良善之輩,平日裡性子也極為暴戾,打殺人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她的暴戾只浮於表面,打殺人也只是憑著一時的脾氣,像這種大規模的屠殺,也只有歹毒如嫣然才能眼也不眨的下的去手。
妖嬈生來好享受,宮中的侍女僕從的人數向來都是最多的,再加上侍衛,那宮中少說也得有上千人,可嫣然這女人竟就這麼直接下令將這些人給活活燒死,這份蛇蠍心腸實非常人能有。
青玉在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被狠狠震驚了,如今聽聞鳳凰的話,她也跟著嘆息道,「這大公主為人實在忒狠毒了些,大桶大桶的火油往裡倒不說,外面配備的還全部都是弓弩手!那可是能七箭齊發的弓弩,任是絕頂高手在這樣的強弩之下都莫可奈何,明擺著就是要將裡面的人給一網打盡了,幸虧公主您之前命潛伏在兩個公主府的探子都撤了出來,要不然這次真的沒地兒哭去。只是這二公主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鳳凰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不,嫣然不會殺妖嬈的,起碼現在不會。起一把火死一宮人並不會有什麼追究,可若是死了一個受寵的公主,那史官的筆下肯定是會記錄的,嫣然這女人最是好面子,不可能會給自己留下這麼大一個污點。」
青玉聞言不解道,「這大公主篡位都不怕了,還怕這個?」
「誰說她篡位了?」鳳凰哂笑一聲,「你看著吧,她拿下妖嬈,掌握這皇宮後,肯定會去景慕帝那裡逼宮,屆時她有強逼景慕帝寫下的傳位詔書,又有何人會說她篡位?就算大家心裡知道,有這份詔書在,也沒有人敢說出口。你想想看,她手中連這種殺傷力驚人的弓弩手都有,卻一直隱忍不發,為的是什麼?不就是一個名正言順繼承大寶的藉口麼?」
青玉似懂非懂的嘀咕,「這不是自欺欺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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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隨手將那情報往一旁的矮几上一丟,莞爾笑道,「這政治一途很多時候本就是自欺欺人,小丫頭,你還是太嫩了點。」
而鳳凰所料一點不錯,嫣然的確沒打算殺妖嬈。
妖嬈在那個侍女說完話後,呆怔了半晌,便突然醒過神來,當機立斷的集結了所有的侍衛開始突圍。說起來如今能戍衛在她宮裡的基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無奈弩機的殺傷力實在太大,凡人在其面前基本就跟肉雞一樣。
在歷經七次突圍後,原本好幾百人的侍衛只僅僅剩下了不到五人,妖嬈看著腳下遍地的屍體,心中正覺絕望,忽覺身子一輕,竟是兩個侍衛終於護著她劈開了一條生路,一路帶著她掠出了火海。她心中一喜,立時便打算命那侍衛帶她朝東北方向逃去。
東北方向那邊還有她的幾千人馬,只要到了那裡,饒是嫣然手眼通天也再奈何她不得。
只是她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見一聲熟悉的無法再熟悉的帶笑嗓音柔柔響起,「二妹,你這是要去哪啊?」
妖嬈一驚,還未待反應,耳邊立時便響起兩聲悶哼聲,是被弓弩射中的侍衛的呻吟聲。侍衛想來是直接被射中了要害,連掙扎都沒掙扎,人便若斷了翅膀的燕雀一般,直直朝地上栽了下去。而被他們提著肩膀的妖嬈自然也跟著從半空中倒插蔥般摔了下來。
「唔——」妖嬈痛吟一聲,只覺五臟六腑都好似移了位。
「哎呦,二妹,你這怎麼突然就摔下來了?沒事吧?」嫣然擔憂的柔美嗓音在頭頂響起。
妖嬈聞言差點沒被氣吐血,她強忍著沖至喉嚨口的血腥,從地上半爬起身,對著嫣然嗤笑一聲,咬牙切齒道,「你少在那邊假惺惺了!成王敗寇,我既已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二妹,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嫣然站在她半步遠的地方,卻仍舊笑的溫和,「你我是親姐妹,說什麼殺啊剮的,沒的讓人瞧了笑話。」
她說著朝一邊招手道,「來人,二公主想來是摔傻了,快將她扶到景仁宮去歇息。」
「是!」團團包圍著妖嬈宮殿的弓弩手後頭走出兩個侍女來。
那兩個侍女應了一聲後便伸手去扶妖嬈,兩人的力氣極大,妖嬈掙了掙,卻是絲毫都掙不動,只能朝嫣然破口大罵道,「嫣然,你個賤人,你讓她們放開!你才被摔傻了呢!囚禁就囚禁,說這麼冠冕堂皇的做什麼!也是,你從小就是這麼一副噁心人的虛偽模樣!」
嫣然聞言卻是一臉悠悠的笑意,「二妹,你可悠著點,我這兩個侍女從小是當侍衛養大的,手上向來沒個輕重,你要是再掙扎,她們要是一不小心將你的胳膊腿給擰斷了,那你到時候可是哭都來不及。」
嫣然話剛說完,妖嬈便痛呼了一聲,是那侍女故意死擰了一下她的胳膊。但妖嬈顯然是個要強的,短呼一聲後便死死忍住,卻是繃得一頭的冷汗,但她還是強自朝嫣然笑了一下,森森道,「成王敗寇,我認了。只是你如此歹毒,竟活生生燒死了我這一宮的人,我看你到時候怎麼堵得住這天下悠悠之口,阻得了那史官手下筆筆如刀!」
而伴隨著她說話聲的是後面高高宮牆內噼啪作響的爆裂聲,以及各種鬼哭狼嚎般的悽厲哀嚎聲。
只是嫣然顯然比妖嬈以為的還要心狠,聞聲面上卻是動也不動的輕描淡寫道,「為什麼要堵,要阻?不是你宮中半夜走水,本公主聞訊趕來,卻已然無回天之力,只能拼死救出你一人性命麼?」她說著微撩了自己烏黑光滑的頭髮道,「瞧,為了救你,本公主的秀髮都差點被火給燎了。」
妖嬈明顯沒想到她竟會這麼無恥,氣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嫣然好好欣賞了一番她的落魄樣,這才以溫柔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口氣命那兩個侍女攙扶妖嬈去景仁宮「修養」。
所有人都知道,景仁宮,又名冷宮。
收拾了妖嬈,嫣然這才長舒了口氣。她之所以親自前來,一方面是為了想看看妖嬈落敗的悽慘樣,一方面也是怕妖嬈僥倖逃脫。妖嬈手上的力量基本都集中在皇宮的東北面,若妖嬈逃到那裡,這最後誰勝誰負一時間還真不好說。
「一個不留!」解決完心頭大患,嫣然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留,丟下冷冰冰的四個字,她領著大部分人馬便直奔景慕帝的寢宮而去。
據手下的線報,太子的大軍已經打到京都了,不日就要破城,她必須得在此之前拿到玉璽和傳位詔書才是。
偏殿。
自得知嫣然火燒了妖嬈的宮殿後,鳳凰便一直沒睡,青玉本來想陪著她,卻被她以輕飄飄的四個字「待客來訪」給打發去休息了。
打發走青玉後,鳳凰便披了一件披風半倚在貴妃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下著棋。這白玉棋盤還是皇北天的心愛之物,被送進宮來給她打發時間後,卻一直被她用來下五子棋,也不知道皇北天知道自己這般糟蹋他的東西後會不會被氣到吐血。
想到這,她嘴角不由微微翹了起來。
卻在這時,她忽然聽聞外頭有刀劍相擊的金石交錯聲,跟著便是一聲慘過一聲的哀嚎聲,以及肉體倒地砸起的沉悶聲。
少頃,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了她的寢宮。
鳳凰無聲的笑了一下,待那腳步聲進了門,頭也不抬的便淡淡笑道,「大皇姐你動作可真慢,我在這裡都恭候多時了。」
漫步走進來的嫣然聞言面上的笑容頓時一凝,她微蹙著眉頭望著那懶洋洋半倚靠在貴妃榻上的鳳凰,略沉了聲音問道,「你知道我要來?」
「你幾次三番的想要致我於死地卻始終沒有得手,如今大權在握,勝利在望,你自然要來耀武揚威一般,順便再慢慢的折磨死我。」鳳凰仍舊專心的看著面前的棋盤,好似那上面有花一般。她口氣漫漫,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無所謂,好似說的那個即將命運悽慘的人不是她自己一般。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早已經知道自己這個三妹不簡單的嫣然聞言倒也沒有驚訝,只冷哼了一聲道。
鳳凰輕笑了一聲,這次沒說什麼。
而她的視線始終落於那棋盤上也惹得嫣然終於跟著隨意的望了過去,這一看,眸中卻是立時閃過一抹殺氣,「這棋盤瞧著倒是好生的眼熟。」
「大皇姐這不是明知故問麼?」鳳凰這才終於從那棋盤抬起頭,卻是笑顏如花道,「這棋盤可是你當初送給駙馬的,據說是父皇賞賜給你的生辰禮物,這普天之下只這麼一個,價值萬金也不止。」
嫣然本就心有懷疑,聽罷頓時黑了臉,隨即卻又忽而一笑,略顯猙獰道,「三妹,我倒是佩服你的緊,如今這種情況,你居然還妄圖來激怒於我。」
「這種情況是什麼情況?」鳳凰聞言一手支著棋盤托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睨著嫣然,卻是不解道。
「三妹是聰明人,此時還故作無知有意思麼?」嫣然回以冷冷一笑。
「哦,」鳳凰這才點了點頭,作恍然大悟狀,「你是說外頭那些正在絞殺父皇寢宮外御林軍的你的侍衛們?」
嫣然冷冷看著她,不說話,眼神冰涼的好似在看一具屍體。
她這種眼神逗笑了鳳凰,「大皇姐,你真的覺得你殺得了我麼?」
嫣然面上一凝,隨後又淡淡笑開,「不要再故弄玄虛了,三妹。沒用的,我知道你進宮來暗中帶了一批影衛進來,但是那夜他們受的傷想來還沒全好吧?你覺得這樣的他們這次還護得了你?」
鳳凰聽罷卻是笑出了聲,「你果然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殺了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