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牝雞司晨

  與此同時的這一夜,其他兩處也是暗潮湧動。

  嫣然的宮殿。

  「公主,該用藥了。」宮女端著烏黑黑的藥汁走到床邊,小心翼翼的朝歪躺在引枕上的嫣然低聲喚道。自大公主得了那個怪病後,脾氣變得是益發的喜怒無常了,宮女不得不更加提著戰戰兢兢的小心臟小心伺候著。

  可即便再小心,也難抵嫣然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臉色。

  她剛剛本還神色平靜地躺在床上翻著一本雜書打發時間,聞言卻是驀地黑了臉,手上頓也不頓的就將那捲厚厚的雜書朝宮女臉上狠狠砸了過去,厲聲呵斥道,「喝喝喝,整天讓我喝,可喝了有什麼用!」她說著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皮球一般的肚子,「這該死的肚子還不是怎麼都下不去!」

  那宮女不敢躲,只能硬生生被那雜書給狠狠砸了一下,這一下砸的她兩眼冒金星,鼻子更是仿若斷裂了一般,眼中也立時沁出了淚花。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穩穩托住了手中的托盤。她知道,如果摔了手中的藥碗,只怕等著她的就不是被一本雜書給砸臉了。

  宮女鎮定的態度終於讓嫣然十分難看的臉色緩和了下來,她伸手接過那藥碗,擰著眉頭將裡面苦的要死的藥汁喝了下去,隨後將空碗往托盤上一扔,沉聲問道,「父皇那裡有消息傳過來了麼?」

  宮女早就習慣了她變臉跟玩兒似的,小心托穩在托盤上打轉的空碗,她恭敬回道,「有,公主現在要看麼?」

  嫣然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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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女這才一手托著托盤,一手小心的從袖子中拿出一個紙條遞給了嫣然。

  嫣然接過隨意掃了兩眼,卻是冷笑了一聲,「我這個父皇也不知道整日裡在想些什麼,他如今年紀大了,培養皇儲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偏他要一拖再拖,若不是他只太子一個兒子,我還真要懷疑他是不是有廢黜太子的打算。」

  宮女低眉垂眼不敢說話。

  嫣然又垂眼看了手中的紙條半晌,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麼,十分突兀的輕輕笑了起來,「父皇雖只一個兒子,但女兒倒是不少。」

  理解她話中隱含意味的宮女聞言頓時悚然一驚,抓著托盤的手跟著就是一顫,空碗於托盤上劇烈晃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嫣然挑眼睨了宮女青白的臉一記,似笑非笑道,「你抖個什麼勁,是覺得本公主沒有這個資格繼承大統?」

  宮女立刻噗通一聲跪下了身,「奴婢不敢。公主天縱英才,瑤花琪樹,非等閒人可比。只是……」她說到這裡忽然頓住。

  「只是可惜我卻是女子之身是麼?」嫣然淡淡的接了下去。

  宮女俯身在地不敢吱聲。

  嫣然卻難得沒生氣,反意義未明的笑了起來,「可誰又能說女子就不能稱帝?我父皇當年都能謀朝篡位了,我身為他的女兒,豈能甘於平凡?」

  她說的輕描淡寫,但如此言語本就大逆不道,更何況她清淡言語中滿滿都是血腥之氣。伏在地上的宮女已然抖索的如同得了癲癇症一般。

  嫣然見狀卻是鄙夷的睇了她一眼,嗤笑道,「瞧你那膽小的樣兒,難怪只能一輩子做奴才!」

  妖嬈的宮殿。

  「嫣然那邊的消息探出來了麼?嫣然到底得了什麼病?」妖嬈懶洋洋躺在榻上,兩腳架在一旁橫放的引枕上,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玉腿,以及兩隻玉雪可愛的玉足。

  在她腳邊正跪坐著一個宮女,此時正低眉垂眼的用剛榨出來的鳳仙花汁幫妖嬈染著腳趾甲。

  而在塌下,另一個宮女則垂著雙手恭敬的立於一旁。聽聞妖嬈的話,她小心翼翼答道,「還未探出。大公主的寢宮外如今都被侍衛和影衛給包圍的水泄不通,除了大公主的一個貼身宮女以及一個老嚒嚒,其他人等皆無法靠近半步。大公主吩咐過,若有人擅自靠近,格殺勿論。」

  妖嬈聞言卻是冷冷哼了一聲,「自己沒用就別找藉口說別人守得太嚴!一群蠢貨!進不去就不會在其他地方想想辦法?影衛是嫣然那個賤人養的死士,你們靠近不得,那些侍衛難道一個個也都是銅牆鐵壁不成?你們就不能在他們身上下下功夫?」

  「是,奴婢回頭就叮囑她們!」宮女趕忙應道。

  「沒用的東西,這點小事也辦不好!」妖嬈斥了一句,抬手從一旁的矮几上端過一碗燕窩粥,慢慢用了幾口,這才眼也不撩的繼續問道,「父皇那邊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宮女偷眼覷了她一眼,小聲道,「倒未曾有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日日因群臣陳情要召太子回來而大發雷霆。」

  妖嬈托著瓷碗的手一頓,微蹙了眉頭道,「父皇到現在還未決定下旨召太子回來麼?」

  宮女搖了搖頭,「未曾。聽陛下身邊的暗線傳來的消息來看,陛下似乎並不想太子回來。」

  「不想召太子回來?」妖嬈奇怪的重複了一句,隨後眉頭更加緊皺道,「父皇到底想幹什麼?他如今年紀大了,現在還不趕緊培養儲君,莫不是要等自己快咽氣的時候才臨時將人給推上去?」

  她這話已經有些大逆不道了,宮女並不敢接話,只低垂了眼瞧著自己的腳尖。

  妖嬈想了又想,卻是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父親此舉到底意欲何為。良久,她驀地想到一種可能,慢慢沉了臉色道,「莫非這皇位父皇其實並不屬意於太子?」

  這話不僅大逆不道,簡直就是膽大包天了。如若可以,站在地上的宮女簡直想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以免知道太多死得快。

  正小心翼翼替妖嬈染著腳趾甲的宮女卻是突然小聲開口道,「可陛下只太子這麼一個兒子,陛下若不屬意於他,又能將這皇位傳給誰?」

  妖嬈聞言沉著臉,陰森森道,「父皇雖只有一個兒子,可是卻有三個女兒呢!」

  「不,不會吧,」那染腳指甲的宮女立即低呼一聲道,「這歷朝歷代可從未有過傳女不傳子的先例呢。」

  妖嬈聽罷則是重重哼了一聲,「父皇又豈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他若當真迂腐,當年也就不會謀朝篡位了!」

  景慕帝當年謀朝篡位是事實,但隨著他正式登基後,這件事已經沒有人再敢直接說出口了。染腳趾甲的宮女這次也低眉垂眼的不敢應聲。

  妖嬈說著沉吟道,「即便父皇沒有這個心思,我又為何不能為自己謀劃一番?大家同是皇子皇女,難道還有誰比誰更高貴了去?」

  染腳趾甲的宮女這時才再次開口道,「此事最難的地方只怕不是在陛下那裡,而是在那些朝臣身上,他們畢竟是注重禮儀講究規矩的老臣,應該斷然是不會答應有牝雞司晨的事情發生的。」

  妖嬈聞言倒是突然笑了起來,笑容說不出的血腥,「不答應又何妨?自古以來從來都是成王敗寇,他們若是不應,我便讓他們再開不了口便是!父皇當年能血洗前朝朝堂,我身為她的女兒又豈能落於他後?」

  「噗通」一聲悶響。

  是站在榻前的侍女因為聽說她這大逆不道的話給直接嚇得暈倒過去了。

  妖嬈嫌惡的看她一眼,「沒用的東西,難怪只有做奴才的命!」

  跪坐她腳旁的侍女垂眼不語。

  這一夜三處發生的事情很快便匯總到了鳳凰的手裡。

  鳳凰剛喝完鬼醫開給她的藥不久,那藥里摻了一些安眠的成分,鳳凰本有些昏昏欲睡,看到手裡剛遞進來的消息,卻是驀地清醒了過來。

  那消息記錄的十分細緻,不僅一字不漏的細細複述了當時的原話,甚至連當時三人臉上的表情都一一記錄了下來。

  鳳凰嘖了一聲,「我這大皇姐和二皇姐可不愧為親姐妹啊,平日裡看著性子南轅北轍的,可關鍵時刻這殺伐決斷的口吻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異想天開竟是一般無二。」

  給她送消息進來的青玉聞言忍俊不禁道,「閣主,好像您和大公主,二公主也是親姐妹。」

  鳳凰嫌棄地翻了個白眼,上下比了比自己的身體,「身體和她們是親姐妹,」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腦,「這裡和她們其實半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說罷她又伸手去翻那最下面的消息,待看清上面的內容,她卻是表情平靜,一絲訝異也無。歷史上本就沒少出過霸著皇位不肯退位的皇帝,很多更是越到老了越貪戀皇權,就比如那個赫赫有名的乾隆皇帝。

  不過這景慕帝也夠自私的,又沒有讓他退位,只是奏請他開始培養太子而已,他竟然都不肯,難道還真以為自己能長生不老不成?

  鳳凰想了想,對青玉道,「你去將駙馬請過來,就說之前我允諾他的事情有眉目了。」

  話音剛落便傳來推門聲,伴隨著皇北天略帶驚詫的聲音,「這麼快?」

  鳳凰擺了擺手讓青玉出去,自己則似笑非笑的朝皇北天道,「難道你是尋著腥味過來的貓咪不成?這消息才剛到我手上,還沒捂熱呢,你竟就這麼急巴巴的趕過來了。「

  皇北天聞言頓覺哭笑不得,他舉了舉手中的細瓷青花碗,喊冤道,「我回來聽下人說你身子不適,不僅又開始用藥,晚飯也沒胃口吃,特地從柳飄那裡拿了我華邵國特有的雪錦燕窩,命下人給你燉了親自端了來,沒想到你卻這般的冤枉我。」

  他說話間人已經走到了鳳凰身前,又好氣又好笑的狠擰了鳳凰的臉蛋一把,「沒良心的女人。」

  鳳凰這才知道自己冤枉他了,乾笑一聲,沒敢反抗,還討好的將手中寫著消息的帛紙遞了過去。

  皇北天斜睨了她一眼,「還是快快放下吧。要不等下就要說我之所以給你弄這燕窩,就是巴著你這麼點東西。」

  鳳凰撇撇嘴,將帛紙丟在一旁的圓桌上,邊伸手接了皇北天手中的青花碗,邊嘟囔道,「我不就那麼隨口一說麼,幹嘛這么小心眼。」

  皇北天在她身邊坐下,卻是不緊不慢涼涼道,「都說無心之言才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可見你平日裡是怎麼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