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409章 決不罷休

  信是若蘭寄來的。

  信上只有兩個字,「令牌」。旁人看了或許不明所以,但蘇若煙卻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假思索離開王府。

  她加快速度來到天牢,一進來就聞到了天牢中駁雜渾濁的怪味,就像破布漚了數十人,在血潮與腐爛中凝聚的惡氣正在腐蝕全身。

  蘇若煙捂住口鼻,嚴重懷疑這裡會不會有人在製作毒氣彈,但她現在已經顧不得了。

  穿過「毒氣沼澤」,蘇若煙很快來到了女囚的另一方,那個最深處、最冰冷的牢房之中,看向那個因為杖責而元氣大傷的人。

  若蘭。

  沒有藥材,沒有填報肚子的飯菜,更沒有適合修養的房間,若蘭在短短數日間已經瘦如骨材,手指骨上仿佛只是貼著一層薄皮,就如明珠一顆,早已失去光澤。

  看著這樣的若蘭,蘇若煙心裡複雜一閃而過,但很快又將這絲複雜拋在腦後。

  「你來了。」若蘭氣息奄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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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茅草堆上爬起來,將頭髮一點點別到耳後,試圖展現自己的體面跟倔強,可一張嘴,那口黃牙就是敗筆,抹殺了一切差點引人憐惜的可能。

  蘇若煙眼皮輕跳,沒有揭穿她這自欺欺人的端莊,淡淡道:「你不是希望我來的嗎?」

  「是,不過我沒料到,你竟然真的會來。」她看著蘇若煙,眼裡帶著嘲諷跟恨意,「你是來故意看我笑話的是嗎?你以為皇后的計劃失敗,我就沒辦法離開了是嗎?」

  蘇若煙噗嗤笑了,可氣息太難聞,她又用手捂住了口鼻。

  「若蘭,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蘇若煙嘖嘖兩聲,「我如今住在平淮王府,王府之內人人皆對我畢恭畢敬,我不僅衣食無憂還能飽享榮華富貴,卻不去好好享受我的生活,偏要來你這裡聞這些腌臢之氣?」

  蘇若煙知道她害怕什麼,她只要心高氣傲的人,到了這種地步都要維持自己的體面,可實際上,也不過強弩之末。

  要想擊潰她的防禦,從中獲得有用的消息,就必須下狠招。

  「若蘭,若不是你寫信苦苦哀求我,你以為我會過來這裡見你?你不過是我前進路上的一塊墊腳石,於我而言,墊腳石踩過就夠,我還要回頭去看它身上的腳印嗎?」

  若蘭臉色一變,兩眼猶如鬼火,在幽暗的牢穴中顯得陰森可怖,「你說什麼?」

  蘇若煙輕笑道:「怎麼,我說得不對?從你入獄到現在,我可主動來看過你一眼?反倒是你……」

  蘇若煙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面上微露一絲嫌惡,掃過這牢房裡的腌臢角落,「我一直不過來,你心慌了吧?所以才會讓人來給我傳遞消息?可惜啊,太遲了。」

  「我,跟你,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蘇若煙微眯了眼,「你,還不配跟我比。」

  「你說什麼?!」若蘭霍然變色,蹭地站了起來,撲向牢門,「蘇若煙!賤人!你敢嘲諷我?你算什麼東西!你算什麼東西?!」

  「我是人,可不比你,是個東西。」蘇若煙往後退了一步,好像是怕她那雙髒手碰到自己似的,「行了,有事說事,不然我就走了。」

  她說完,竟是真的打算就這麼離開毫不猶豫地轉身。

  若蘭嘶吼著,「你給我站住!」

  →

  蘇若煙頓了一下,而後步子邁得更大。

  「你站住!」若蘭不料她竟然真的打算就這麼走了,瞪大了眼睛,臉色難看,「你告訴我,令牌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怎麼得到的?你快說!」

  那是神醫谷的令牌!

  蘇若煙身上憑什麼有神醫谷的令牌!?

  終於說到正事了,比起被人嘲諷,果然還是嘲諷人更舒服些。蘇若煙暗送口氣,卻差點又被這裡頭的晦氣給嗆住。

  連忙穩住身形,蘇若煙轉身,不耐煩般踮著腳慢吞吞地走了回來,上下打量她兩眼,「令牌的事,對你很重要?」

  「你只管說!」若蘭忍著怒氣,「那不是你的東西。」

  蘇若煙若有所悟,似笑非笑道:「那的確不是我的東西,而是神醫穀穀主給我的。」

  「不可能!」若蘭條件反射地否定了,嘴角閃過幾分輕蔑,「他憑什麼要給你令牌?」

  「這你問我可問不著,得去問神醫穀穀主自己。」蘇若煙好整以暇。

  若蘭死死瞪著她,仿佛一條被困在牢房裡的毒蛇,就要鑽出來狠狠咬她一口,「先前我是聽聞神醫穀穀主溫衍不知所蹤了,方才離開的神醫谷。」

  蘇若煙心下一動,仿佛想起了些什麼事情,嘴角上揚,「哦,那干我何事?」

  若蘭知道她在拿喬,但也只能忍著,怒道:「谷主失蹤,谷中一片大亂,令牌是谷主的東西,你身上帶著令牌,若不是跟谷主失蹤有關,那就是偷了他的東西!」

  喲嚯,這平白無故又給人扣一頂竊賊帽子,蘇若煙可擔待不起。

  她搖了搖頭,看著若蘭眼裡的迫切,緩緩道:「不要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會用寫無恥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真正自信且有能力的人,起碼能夠做到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將一切歸咎於別人。」

  若蘭寒聲,「我不是讓你來說教的。」

  「確實,聖人說有教無類,起碼得有個能聽懂的人才能教,」蘇若煙不動聲色,仿佛有些煩膩了這樣的對話,「事到如今,我也不會騙你。畢竟,我沒有必要去欺騙一個死人。」

  「這令牌,正是神醫穀穀主留給我的,只不過,我也並沒有見到谷主。所以你問我,實在是問錯了人。」

  她也想知道,神醫穀穀主為何會將令牌給自己。

  若蘭瞳孔驟縮,眼中凝著一點妒意,宛如針尖一般,帶著瘋狂的嫉恨、怨怒、不甘、絕望突然開始大笑。

  那笑聲悽厲狂戾,極為刺耳,蘇若煙忍不住皺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前方的衙役似乎聽見了這裡不尋常的動靜,猶豫了一下,拿起刀開始朝著裡面走來。

  蘇若煙驚疑不定,這若蘭不會真的被自己給刺激瘋了吧?她心下訕訕

  就在此時,若蘭突然一頭撞向鐵欄,指甲斷在鐵架上。蘇若煙眼皮一跳,看著那血跟鐵鏽,「細菌感染」四個字湧上腦海。

  「蘇若煙,你給我記住!」若蘭聲音嘶啞,「今日我若蘭落到此等境地,是你罪不可恕!我不會善罷甘休!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告訴女主她落入這個境地,絕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