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假象(1)

  「皇后娘娘。」上官子墨上前了幾步,「娘娘沒有必要這麼悲傷,有些事情沒有辦法控制也不是你的錯,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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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現在去見母后吧。」

  路梓樾微笑,把所有的悲傷都掩藏了起來。

  大理寺的院子裡,上官子墨已經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踏星今夜回到了沈協的身邊,所以現在到大理寺裡面都是一些沒有什麼背景的人,要是想要拿捏他們,簡直是太輕易了。

  路梓樾進了越後待著的屋子,下人已經給她梳洗打扮好了。沈協沒有為難越後,給她享用的所有一切都是最好的。

  路梓樾坐在越後的身邊,上官子墨沒有進來,他是一個懂得分寸的人,當然知道這個時候他不適合進來。

  路梓樾不是第一次看見死人,但是卻是第一次對這些沒有任何的恐懼,或許是躺著的是越後,她的母親。

  「從前很多人說母后是大越國第一美人,所以父皇才娶了母后。」

  路梓樾輕輕的伸出手摸了摸越後的臉,越後已經四十歲了,年紀雖然已經大了,但是皮膚任然是非常順滑,光潔如初。

  且皮膚白皙,自帶柔光,若是不向眾人說出她的年歲,只怕沒人會覺得越後已經年老了。

  路梓樾微微笑道:「我知道不是這樣的,父皇從來都不是因為母后的容貌才娶母后,他是真心喜歡母后的才華,喜歡母后這個人,無關母后身後的那些權利,我知道這些母后也同樣知曉,所以才在後來那麼多年的歲月里和父皇兩個人如此的恩愛,我其實是很羨慕父皇和母后能夠如此,這樣的感情,或許是我這一輩子也無法得到的。」

  她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低下腦袋很是悲傷的說道:「我剛才已經去看過父皇了,這麼多年沒有見面,父皇和我印象中的樣子差了許多,我記得剛剛出嫁的時候,他的眸光還是尖銳的,脊梁骨也是挺得很直,我從未看見過父皇把他的腰彎的那麼下來,還有他的背,是拱著的。」

  說完之後又抬起頭來說道:「母后,父皇說大越國的事情從頭到尾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也沒有誰能夠把錯誤都怪在我一個人的身上,一個國家的興亡,從來都不能夠單純的推到女人的身上,就算是需要一個人出來承擔責任,也該是他,而不是我。」

  她說完之後看著越後,她知道母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可是還是想要把自己心裡的話都說給她聽,這些話她沒有辦法和別人說,若是阿沛還在……

  若是阿沛還在,她還有可能有一個傾訴的對象。

  但是阿沛不在了,她把這些話都堆在心裏面堆了許久。

  不可能把這些都說給沈協聽,她巴不得如今能夠遠離他,又怎麼會生生的貼上去和他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就有一些悲涼的勾了唇:「父皇說,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沒有辦法改變了,一方面是時間不可能倒退,另外一方面也是誰也無法接受把事情改變之後帶來的後果,其實我自己也明白,這所有的一切改變了又如何?

  我是大越國唯一的公主,無論我願不願意,大越國的子民都是我的責任。我不會為自己而活,也根本就沒有辦法為我自己而活?」

  「所以就只能學會接受,道理我自己都明白,可卻是終究無法苟同,我接受百姓們的奉養,就要成為百姓們的信仰,成為他們在艱苦生活當中唯一的一束光,要想辦法照亮他們前行的道路,要做衣束,永遠都不會熄滅的光芒,母后,我以前就是這樣做的,那個時候有你和父皇在前面擋著,我從來都沒覺得過這樣會很累,可是當你們都退在我身後,也需要我庇護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沒有吃白食的事情。」

  「可是當我明白這些的時候,我卻覺得整個人生都已經沒有希望了,我如今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由我自己一個人造就的,這樣的命運,全部都是由我自己安排的,母后,你說我是不是特別愚蠢,是不是特別不會看人?我的這雙眼睛,裡面裝滿了不該有的那些皮相與痴念,它是不是白裝在我的眼眶子裡了?」

  她說著說著居然開始小聲的啜泣了起來,許久之後才肯哽咽說道:「這些,都是由我自己造成的,沒有什麼好拿出來說,也沒有什麼好讓母后和我一起悲傷的,可是如果真的就這麼裝在我自己的心裡,我覺得日子簡直是沒有辦法過下去了,而且,而且父皇還說,要我就適應現在的日子,好好的做這個皇后,不要有那些不該有的想法,就算是要有,也應該存在心裡,不在現在這樣敏感的時候把它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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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是人,不是提線木偶,我不可能像父皇說的那樣成為一個木頭,把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掩藏在心裡,我也需要一個機會去表達,也需要一個機會讓我自己開心開心,母后,你說我是不是太過任性了?」

  她抬起頭來把眼淚都擦乾淨:「不過現在就算是想要任性,也沒有機會了,母后,我已經派人把阿沛帶回了大越,若是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計劃所估算的那樣,阿沛這個時候已經出了邊關,馬上就可以回到大越了,雖說她以後都再也不能用阿沛姑娘這個身份,可卻能夠得到真正的自由,不會再像我一樣被永遠的困在這裡,就算是想要逃脫,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她說完之後又非常歉意的說道:「我好像沒有辦法能夠幫助母后你擺脫現在的困境,所以就只能不孝的讓母后承受現在的一切,不過沒有關係的,總有一日,我能夠讓大越國重新變為大越國,讓所有的一切都回歸原點,我會為了這個目標不懈的去努力,母后,這一次見面之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再見……」

  天色漸漸的就要明朗起來了,路梓樾不能夠再繼續在這裡呆下去,上官子墨做了許多事情才能夠讓她今日出現在這裡,這是上官子墨的善心,路梓樾不能夠讓別人的善心成為別人的催命符。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便又非常仔細的看了母后一眼,然後這才推門離開。

  上官子墨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他衣服上有些露珠,路梓樾不過朝著他靠近了一些,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涼意。

  她便是連忙把自己身上披著的披風取了下來,然後披在上官子墨的身上,非常關切地說道:「你還是趕快把這個披風披上吧,我自己身上有一個也凍不著我。」

  上官子墨本來是想要推脫的,但是路梓樾臉上帶著的神色明顯是不容自己拒絕,他便微微一笑,然後說道:「既然如此,就多謝皇后娘娘的好意。」

  「你何必冠冕堂皇的和我說這些,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也實在是不必如此生分,何況今日我能夠來見父皇母后本就是得了你的幫助,應當是我對你萬般感謝,可若是還沒有感謝,就讓你的身子又因此受涼,便是我的罪過。」

  路梓樾說到這裡又嘆了一口氣:「你花了這麼多的心思來幫助我,本就是冒著非常大的風險,想必這個時候你的王妃在府里也非常的擔心你,有些事情縱還是她不說我心中也清楚,所以我一定要努力的讓你的身體不會受這夜晚露水的影響。」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你和我家夫人兩個人的關係也非常好,這次來幫你她也沒有什麼意見,何況無論以後的事情如何發展,今時今日也是我自己願意的。」

  「既然如此,你我兩個人也沒有必要繼續身份下去,現在就先回宮,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清楚,今日的這件事情回了宮之後我們兩個人都要忘記,我不會在任何人的面前提醒我曾經出來過,也不會毀了你的名聲,讓你受風言風語的所累,所以未來的一兩個月之內你和你的夫人都不要進宮來,若是實在是要進宮,也請她先去找小七,然後再由小七把相關的事宜告訴我。」

  路梓樾在這件事情上面不得不萬分小心謹慎,沈協素來是一個心細如髮的人,而且在自己身上也是花了許多心思的,他本就因為諸多因素而忌憚上官子墨,如今他和上官子墨還能夠如此安穩的和平相處,不過是因為沈協手中沒有上官子墨的把柄。

  路梓樾感謝上官子墨為她做的所有事,所以自然不希望因為自己而打破朝廷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個平衡點。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上官子墨聽她說完之後就微微一笑,然後用手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皇后娘娘是在為我著想,我自己心中都清楚。」

  他一顆心暖暖的,看著因為一夜未睡神情略顯疲憊的路梓樾,眼睛裡面帶上了淺淺柔光,他微微勾唇,那副姿態叫人不由神情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