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蘇生

  阿菡明白了吳亮的意思,她雖然討厭恨這個男人,卻不得不說他說的很有道理,本就是各為其主,其實也說不上誰對誰錯。

  不過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做各種事情也要有一個度,就算是為了自己的主子好,也不能夠泯滅了人性吧。

  她雖然能夠理解,卻不敢苟同。

  不過剛才吳亮這樣說的時候,也從側面表露出來他身後的確是有一個主子的。

  雖然現在不能夠確定那個人是不是寧靜榮,但是憑著女人的直覺,阿菡認為八九不離十了。

  她又微微上前了幾步,看著已經完全沒有以前模樣的吳亮,她話語當中除了冷漠之外還有一絲悲憫:「大人做這些事情都是為了自己的主子好,但是你可曾想過你的父母兄弟,妻子後人?」

  「他們因為你的這些忠心,往後這一輩子都再也不會有出頭之日,或許在你身後的後人們有驚才絕艷之輩,可他們都會因為你今日做的錯事,一輩子都不會有任何做官的機會,他們唯一的出路就是種地或者去經商,我朝雖然對商人比起前朝來說政策好了許多,可商人終究是下九流之輩,這一輩子都不會得人尊重。」

  阿菡說著說著又有一些勸告的語氣:「大人為了自己一個人的快活,為了你自己一個人的忠心,要葬送那麼多人的幸福,大人可曾覺得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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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些都是王妃下令的,若是她能夠對我們這些人有稍微一點的憐憫之心,就只會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在我們身上,又怎麼會讓後人因此而受苦,讓那些後人受盡磨難。」

  吳亮搖了搖頭,他固執的認為這些錯誤都不是由他自己一個人造就的,而且他相信寧靜榮就算不顧他一個人的死活,也不可能讓他的子孫後代真的如此悲哀。

  就算在沈協做皇帝的時候,他的子孫後代沒有出頭之日,可下一個皇帝,寧靜榮總歸是有辦法的。

  寧國公就算如今再怎麼式微,可瘦死的駱駝怎麼都是比馬大的。

  吳亮眼神又堅定了幾分。

  阿菡瞧著他前前後後眼神的變化未免覺得可笑,又聽著他剛才說出來的話覺得他可悲。

  寒窗苦讀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出路,能夠出人頭地,卻要因為這些事情葬送一輩子的幸福,如此便也就罷了,但是還把所有的錯誤都推在他傷害過的人身上,當真是白讀了那麼多年的書,白敬了孔聖人那麼多年。

  她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大人說這些話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感覺過臉紅嗎?大人效忠主子覺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都沒有錯,雖然我並不知道你的主子究竟幫了你什麼,或者說他做了什麼讓你以他為信仰,但是大人如今這般便也是未曾後悔過,王妃也是如此,縱然是要讓十數個家庭一百多條性命消失在這世上,不過也只是為了讓阿沛姑娘走的心安。」

  「你不要和我說那些逝者已逝,生者更能好好活著的鬼話,若是真的如此,那麼人這一輩子未免也太過憋屈了,活著的時候無法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屬於自己的一印記,喘口氣都還要怕別人在背後胡言亂語,死了也要在意別人說的那些話,不能夠睜大光明的報仇。」

  「那些人如何都是他們應該付出的代價,也是他們的父母親人應該付出的代價,身為父母沒有教養好自己的兒子,讓他們受欲望的控制做出滔天大罪,身為妻子也是,無法規勸自己的夫君,要知道一個人變壞不是一瞬間的,而是一朝一夕慢慢養成的,無論大人你當初是用什麼樣的法子讓他們答應你去做那些腌臢的事情,但她們現在都必須要付出代價,為他們一時的莽撞,和衝動的欲望付出代價。」

  阿菡說了這如此多的話便是不想在這件事情當中看見吳亮,有些人有些事,看多了總是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

  何況,還是一個從頭到尾都不覺得自己錯了的人。

  聖人說人讀聖賢書,便能夠走聖賢路,可是有些人讀了書之後並未像書中所說的那樣為平民百姓謀生路,而是僅僅滿足於他們自己一個人的利益和欲望。

  阿菡即將走出那監牢的門之時,突然轉身看著吳亮:「大人不要再覺得有任何人會來看你,也不要覺得你還有什麼別的機會可以離開這個地方,想著那些東西都是沒有用的,大人不如趁著這唯一的時間好好想想,往後的一輩子該怎麼過,王妃沒有想過要殺你,是害怕你的血髒了阿沛姑娘的輪迴路,也是不想你那麼輕易的就能夠贖乾淨你身上的罪孽,既然是流放三千里,那麼大人就好好的想想,三千里的範圍那麼的寬廣,大人究竟會在哪個地方去懷念這前半輩子享受貴的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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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些便是離開,她和吳亮在這裡說了那麼多話剛好用了半個時辰,那個獄卒此刻就站在離這個監牢不遠的地方,阿菡看著他微微一笑:「不知裡面關著的這位大人平日飲食如何,可曾有人剋扣?」

  那獄卒沒有想過她會問這件事,便搖了搖頭:「裡面的那位大人雖然已經深陷囫圇,可還沒有明確的命令廢除他身上的官位,所以按照禮制他如今可以雖然吃食不比以往,但也是有一葷二素的。」

  「如此說來在監牢當中的日子過得也還不錯,不過如今也好,至少在流放之前還能享受一段時間的好日子,既然大理寺裡面是這樣的安排,那麼以後也像今日這樣一樣吧,到他正式離開這裡之後該如何再如何。」

  阿菡瞧著那獄卒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又恢復平常,她覺得頗為有趣,大概能夠知道他心裏面想的都是些什麼:「這位大人莫非是覺得我會剋扣他的飲食?」

  「是有過這個想法,可是瞧這姑娘你長得這樣好看,說話又細聲細氣的,想必不會有這般的蛇蠍心腸。」

  獄卒有些臉紅,沒有想過自己方才心裡想的話都被人給猜中了,不過他也沒有打算否認,畢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今被發現了,自然是他自己的罪過。

  「這位大人說的話倒是有趣的很,不過蛇蠍心腸這種東西也是因人而異,我雖然討厭裡面的那位大人,覺得他做人做事除了沒有風度之外還夾雜著些許殘忍,可是這世界上的很多東西不是非黑即白的,我也怪不了他,只是希望他能夠因為他自己一時之差付出代價罷了。」

  她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更深:「何況國家律法會他一個非常公正嚴明的判決,我也沒有必要因為我自己一時情緒變化就叫他的日子過得差些,畢竟,往後的日子比起今日在這監牢當中,只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獄卒雖然沒有怎麼聽明白她說的話,卻是從中聽出來了一點悲哀,他低了低腦袋還沒有回答,阿菡就又說道:「這大理寺裡面有這麼多的獄卒,可偏偏是大人你來為我引路,如此也算你我之間有一段緣分,所以阿菡今日就斗膽問一問大人的名字,不知道大人叫什麼?」

  那獄卒活了那麼多年,雖說說平日裡在這大理寺的監牢裡面也是作威作福的,可卻真的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以這樣平等的口吻和他說話,他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溫柔的問過名字。

  有些呆愣的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小姑娘,他咬了咬唇,許久之後才說道:「我叫蘇生,姑娘以後也千萬不要再叫我大人了,像我們這種獄卒一輩子在這監牢裡面都是沒有出路的,比不得姑娘在貴人身邊當差,以後一定前程似錦。」

  他的話裡面多少帶了些許卑微,阿菡卻仿佛沒有感受到那些卑微一樣,她突然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撣去了衣服上面的灰塵。

  「大人可千萬不要有這樣的想法,要知道如今新帝即將即位,這大理寺是要有許多人都被換下來的,大人如今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獄卒,看似沒有什麼出路,可是如果大人真的有本事的話,就可以在有權利的人面前展露大人的本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要是為自己謀一份出路的,若是能夠活得更好,不管過程多麼艱難,也該去搏一搏。」

  阿菡覺得自己和這個叫做蘇生的人非常投緣,她也非常喜歡他的名字,蘇生蘇生,該是萬物復甦之意。

  擁有著這樣一個名字,模樣也長得有幾分俊朗,想必以後是有大大的出路的。

  而且今日剛來之時,他對自己也是有幾分諂媚之心,可見他也是能夠彎得下腰的人。

  蘇生沒有想到這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居然會如此的安慰他,同他說這麼多的話。

  他那顆早就已經被人情世故變冷了的心突然一下子又暖了起來,那種暖洋洋的感覺叫他不由自主地綻放一抹最燦爛的笑容:「如此就借姑娘吉言,聽姑娘剛才說的話,姑娘好像是叫做阿菡?」

  「是的,如今你我也算是互相記住彼此的名字了,我如今在攝政王妃的身邊當差,若是大人,以後有什麼事情便可以來找我,雖說不一定能夠給大人你提供什麼幫助,但是王妃帶我是極好的,我回去之後也會在王妃面前替大人領美言幾句,若是盡點綿薄之力能夠讓大人平步青雲,也不妨你我今日相識一場。」

  阿菡臉上的笑容就像六月的暖陽一樣,蘇生覺得自己徹底的被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