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亡國公主

  炙熱的火焰吞噬了大越國的皇宮。🎀ൠ ❻❾Sⓗ𝕌X.co𝓜 🍭🐉

  宮女太監在火中痛苦的嘶吼。

  父皇母后在宣政殿神情恍惚。

  火舌吻上他們的腳踝。

  但他們神色麻木。

  任由大火燃燒。

  她還聽見有人在罵她。

  「路梓樾,是你,都是你害了大越!」

  怒吼聲里仿佛帶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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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里浸透了仇恨。

  ……

  「王妃!」

  路梓樾從夢中驚醒,被冷汗濡濕的劉海貼在額頭上,一雙眼睛大大的睜著,裡面蓄滿了驚恐。

  阿沛知道路梓樾又夢魘了。

  只是此刻,便是她從腦海中搜颳了許多安慰人話,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近幾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大越國破,帝後被囚。

  阿沛的眼睛裡面滿是憐憫。

  她心疼王妃,心疼路梓樾。

  她不知該如何掩藏她的心疼,目光不由的躲閃著,如此,反倒叫路梓樾看得更清楚。

  路梓樾蓄滿驚恐的雙眼裡突然只剩下了悲傷,乾涸的唇瓣緊緊抿著,似乎是在努力隱藏她的情緒,可再努力隱藏,她的悲傷也是既成事實的。

  許久,就在阿沛以為路梓樾今天也不講話的時候,她卻突然用嘶啞的聲音對著阿沛道:「你帶我去見見父皇好嗎?」

  近乎祈求的聲音叫阿沛一顆柔軟的心被揪緊著。

  但此時,她不敢答應路梓樾任何事情。

  只能抓緊她的手,想要給她力量:「王妃,你去求求王爺吧,你是攝政王妃,又和王爺成親五年,不為別的,就算只是往日的情分,王爺也不捨得拒絕你的。」

  阿沛怯弱的聲音落在路梓樾的耳里,叫她心頭一陣翻湧。

  她苦笑:「阿沛,你告訴我,沈協現在和我之間還有什麼情分?他若是真的把我這個王妃放在眼中,就不會等一切塵埃落定之時才讓我知道這些消息。」

  只是就算路梓樾再悲傷,她也明白,大越是戰敗之國,亡國的君王,本就是要成為階下之囚的。

  但再如何清楚事實,她也無法接受。

  一切只能講事情未免太可笑,太戲劇性。

  她的夫君將她祖祖輩輩打下來的江山一把奪走,將她的父母關入天牢。

  偌大的國家成為他一個人的私有物,沒有人敢齟齬。

  而引狼入室導致這一切發生的還是她,大越國曾經唯一的公主。

  路梓樾臉上滿是苦笑,那苦笑的下面甚至還有疲憊與無奈。

  「阿沛,有些話是沒辦法說出來的。」

  「事到臨頭,沈協也不可能願意聽我同他哭訴這些。」

  她偏過頭看著阿沛,眼中苦笑更甚。

  此刻她怎麼願意再去同沈協打交道?怎麼願意用公主的尊嚴去換取他的侮辱。

  就更別說,用兩個人以往的情分去同他做交換。

  

  國家強盛的時候她是國家尊貴的象徵,如今國家亡了,她也應當有亡國公主最後的尊嚴。

  而亡國公主最後的尊嚴,不過是與沈協和離,再擇以三寸青鋒,三尺白綾,三杯毒酒罷了。

  路梓樾很信神佛,她待字閨中的時候便向大越國的神佛許願,這輩子要嫁一個英明神武的夫君。

  所以在十五歲那年,她和親於沈國,成為了沈國定王殿下唯一的王妃。

  後來她想要她的夫君成為國家的頂樑柱,就拜了沈國的神佛,於是皇帝病危,她的夫君定王殿下受封為攝政王,她成為全國女子皆艷羨的攝政王妃。

  也許是前面十幾年她用盡了所有的好運氣,神佛一一實現了她的願望。

  後面的歲月便給她帶來了與運氣相對的厄運,她亡國了。

  沈國的鐵騎踏破了大越國的山河,萬里河山被攝政王納入了沈國的疆土。

  而導致這一切發生的罪魁禍首是她,是這個大越國唯一的公主引狼入室!

  天下都在看她的笑話,看她這個享譽天下的大越國公主,大越國富饒時的象徵,該如何在兩國當中取得一個平衡。

  究竟是同攝政王和離全了亡國公主最後的尊嚴,還是成為沈國未來的皇后,母儀天下。

  沈國皇帝病危,兩國土地,盡入沈協之手。

  君臨天下,不過是時間問題。

  路梓樾在阿沛的攙扶之下來到沈園,無論她再不願,還是要來找沈協談談大越國之事。

  沈園是沈協處理政務的書房,這些日子他要忙的事情很多,便大多數都時間都宿在沈園。

  大越國國破以來,路梓樾還是第一次出現來這裡。

  她不願放下公主的驕傲,但阿沛早已經去接觸過天牢的人了,沒有人願意放她進去見大越國的皇帝和皇后,即使她是攝政王妃,沈協的妻子,也沒有人願意賣她這個面子。

  她心裡有無數的糾結,對沈協的憤恨,對她自己的無奈。

  她不但沒有辦法用自己的力量救雙親於牢獄之災,還要低下頭顱去求讓她亡國之人。

  但沈協終究是她最後的希望。

  縱然她清楚沈協要成為君主,要用失敗的帝王的頭顱去做最好的祭旗之物,要用最大的功勳站在這個世界上。

  眼淚想要奪眶而出,路梓樾卻努力的克制住了,她吸了吸鼻子,在阿沛擔心又憐惜的目光之中推開了門。

  沈園裡面的擺設古樸低調,一眼望上去沒有什麼值錢的物件,但細細的打量,眼裡好的人就會發現裡面擺著的東西都是外面有價無市的。

  比如那擺在屏風後面的紅色大珊瑚,便是當年外族進貢來的,是皇宮當中也沒有的寶貝。

  放作旁人擁有了這樣的東西,是萬萬不敢見光的。

  但沈協卻正大光明的把這種寶貝放在書房,可見這位平時權傾天下的攝政王殿下,對於莊重肅立的皇宮,沒有那麼多的敬畏之心。

  屏風後面還擺放著一張書桌,那個熟悉的男人就在書桌上面處理政務,他旁邊擺放著許多已經批閱好了的奏摺。

  聽見了有人的動靜,男人微微蹙眉,頗為不耐煩的抬起眸來,見是路梓樾,雙眸之中難得的出現了一抹溫柔,他放下批閱奏摺的硃砂筆,很是寵溺的問道:「這麼晚了怎麼來沈園?」

  他話語之中的溫柔同以往那般,若是放在往日,她早就羞怯的低下了頭顱,但時至今日,聽來卻是滿身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