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路梓樾躺在軟塌上,她房間裡面的軟塌離門口不遠,所以剛才穆華和小七說的話她全部都聽進去了。♤💚 ➅➈丂𝐡𝓤ˣ.ᑕ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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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由自主的屈起雙膝,兩隻手臂緊緊地抱著,腦袋也埋了進去,她眼眶有一種酸酸的感覺。

  溫熱的液體從裡面流出來,沒有順過臉頰滑下,而是直接就掉在了裙子上,淚水濡濕了一大片布料。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軟弱的,時不時就會哭,別人說一兩句她的不好的話,眼淚就會忍不住地從眼眶裡面跑出來。

  她此刻很無助,很難過。

  路梓樾想阿沛了,她還從未如此想念過一個人。

  前面五年一直把沈協當做人生的中心,都圍著他一個人轉。

  沒有看清楚她是遠嫁過來的公主的地位。

  待字閨中的時候偷偷看宮外的那些話本,看見那些遠嫁的女兒家在婆家受了委屈,還要獨自一個人忍受時,她還無知的還為她們憤憤不平。

  想著他們為什麼不把受委屈的事情告訴家裡面,現在才明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何況她們距離家裡面千萬里遠。

  她想要努力的把淚水憋回去,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眼眶紅腫的模樣。

  但無論如何都忍不住。

  外面又傳來別人說話的聲音,穆華她們又回來了。

  「王妃剛剛才休息,她和王爺剛剛從外面回來好像心情不怎麼好,你若是現在去打擾她的話,說不定王妃會發脾氣的。」

  穆華看著手裡面端著一碟糕點的小七,不怎麼贊同她進去找路梓樾。

  小七倒是沒有她這麼多的顧慮:「我就是進去給王妃請安,穆華姐姐,我今天既然已經來了,那麼按照規矩是必須要來拜見王妃娘娘,若是我今日不來,那來日別人便會說我沒有規矩。」

  小七說完又看著她手裡面香噴噴的糕點,笑道:「何況我已經問過小廚房裡面的人了,他們說王妃娘娘最喜歡吃的就是這個木樨糕,如今秋日裡,木樨花開的可烈了。」

  穆華知道她平日裡做事滴水不漏,便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那你等一會兒進去的時候,可千萬要注意言辭,儘量快些出來,多說多錯。」

  穆華說完之後就上前敲了敲門,她說話的聲音語調又恢復以往的恭敬有禮。

  「王妃可睡下了?王爺身邊伺候的小七姑娘奉命過來照顧王妃,今日是特地來拜見您的。」

  穆華一次性就把小七的身份還有過來的原因交代清楚了。

  路梓樾聞言,用衣袖把眼淚擦乾淨,然後再狠狠地擦了擦眼角,雖然比之前更加的紅了,但至少沒有那麼的狼狽。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這才瓮聲瓮氣地說道:「進來吧。」

  穆華聽到了裡面的人答應了,這才把門推開,讓小七進去。

  小七進門後,端著木樨糕,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軟榻上面穿著一襲粉色衣裙的路梓樾。

  粉色嬌嫩,最考驗人的膚色和容顏,若是一個女人生的不怎麼漂亮,膚色不白,那麼穿這樣顏色的衣服,明顯就會貽笑大方。

  但路梓樾很明顯不是這樣的人,她還在大越國的時候,就已經是享譽三國的美人了。

  各式各樣的華服穿在她的身上,都不會有任何違和感,反而會襯得她容顏嬌麗。

  好似今日,洗盡鉛華,素著一張臉,頭髮蓬亂,但她的美麗依然不減分毫。

  小七微笑:「小七見過王妃娘娘,祝願王妃娘娘身體康健。」

  「你瞧著我現在這副樣子,像是身體康健的模樣嗎?」

  路梓樾抬起有些蒼白的臉,盯著小七,看著她微笑的模樣,突然笑出聲來。

  「王爺剛剛同我說,讓小七姑娘過來陪我幾天,我還以為,小七姑娘要明日才來,未曾料到,你的動作這麼快?」

  她說完,右手托起下巴睨著小七:「我曾經聽聞小七姑娘也是出自名門,卻不知為何伺候在王爺身邊,算著日子,小七姑娘到王爺身邊也有三四年了吧。」

  路梓樾現在看沈國的人怎麼都有一些不順眼,何況還是這個一直陪在沈協身邊,各個方面評論都特別好的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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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七點頭,她仍然是屈著半個身子,卻把手中的木樨糕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的確在王爺身邊已經有三四年的光景了,至於小七家裡面,家兄曾經是王爺身邊的護衛,一次刺殺當中,家兄為了保護王爺殉職了。」

  小七說到這裡,眼眸裡面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絲憂傷:「那時小七的年紀還小,別人同我說,我的哥哥再也不可能回來了的時候,小七還不願意相信,直到王爺那天來到小七家。」

  「王爺那個時候同我說,哥哥是因為保護他才去世的,所以他有撫養我長大的義務,他還同我說,要我住在攝政王府裡面去,那個時候小七雖然才十一歲,雖然不明白,為何一個長得如此俊俏的人要撫養小七,但也真的懂了,哥哥的確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說到這裡,目光不由地看向一旁的木樨糕,目光裡面帶著些許懷念:「王妃娘娘可能忘記了,小七剛剛進來的時候,王妃娘娘還曾經和小七說過,要忘記所有的悲傷,人總是要向前看的,說不定悲傷後面就是幸福,而且就算得不到幸福的話,至少,也已經從之前的悲傷裡面擺脫出來了。」

  她端起還冒著熱氣的木樨糕,直起身子,走近路梓樾:「小七知道王妃最近心情不好,但發生過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我們都沒有辦法去改變它,何況王爺再過幾日就要換一個身份,王妃也會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既如此,何不和王爺好好的過日子?」

  「你是來給他當說客的吧?」路梓樾看著小七,從她的眼睛裡面沒有看出任何對沈協的情慾,她眼睛裡面的光芒是坦蕩的,就這麼直直的看著她,很是溫和。

  她放下托著下巴的手,揉著眉心:「小七,我和王爺的事情非常複雜,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但是有一點我希望你明白,無論如何,我和王爺之間隔著的都是亡國之仇,很有可能,這個仇恨還會演變為殺父殺母之仇。」

  小七未曾料到事情會演變到如此嚴重的程度,她抿唇:「王妃,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你告訴我如何轉圜?」她眼眶又酸澀起來,「有些事情,沒有你我想的那麼簡單,小七,或許我能夠明白,大越國的覆滅和你們家王爺關係不大,但我無法接受,我將來會成為他的皇后,特別是在我明顯知道,我們兩個有滅國之仇的之後,我還要如此換一個身份陪他一起君臨天下。」

  側過腦袋,任由一滴眼淚滑過臉頰:「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吃木樨糕嗎?木樨花是大越國的國花,每到花開之時,滿國都是木樨花香,大越國所有的女子都會在花開的最燦爛的時候把花瓣摘下來做成香囊,經過密法炮製的香囊花香可以持續到第二年,但是我們國家,沒有人會把木樨糕做成食物來食用。」

  路梓樾把眼淚擦乾淨之後,才又轉過來看著黃澄澄的糕點,嘆了一口氣:「沈國也有木樨花,但你們的木樨花,很少會用來製作香囊,都是用來食用的。」

  「兩國風俗習慣不同,王妃若是喜歡把木樨花製成香囊的話,底下的人會為王妃全部都處理好的。」

  小七知道路梓樾在懷念家鄉,但如今大越國覆滅,她一輩子也不可能回去了。

  路梓樾搖頭:「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你們國家的香囊和我們國家的香囊,意義是不同的,我今日和你說了那麼多的話,就是希望你能夠明白,人與人之間互相相信的時候,距離是非常小的,但當他們之間的相信湮滅,距離就比天上的銀河還要寬長。」

  小七聽得不大懂,但大概也能夠猜出她話裡面的意思,看來王妃已經對王爺徹底失去了信任,也許他們兩個之間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國家的覆滅,而是在以這件事情為基礎上的互不信任,互相猜忌。

  又或者是說,和如今還被關在大牢裡面的大越國皇帝和皇后,他們所受的屈辱和磨難有關。

  事已至此,小七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她把那碟糕點放在了軟榻旁的桌子上,路梓樾想吃的時候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她福身:「小七先行告退,就在外面守著王妃,若是王妃有什麼事情的話,儘管可以同小七講,在小七能夠做到的範圍之內,儘量滿足王妃的要求。」

  她講完,便慢慢的退下,走的時候還順便把門給關上了。

  寬敞的房間裡面又只剩下了路梓樾一個人,她伸出手拿了放在最上面的一塊糕點,許是剛出鍋不久的原因,這糕點還是軟軟的。

  她突然有一種想要把這個糕點捏碎的感覺。

  路梓樾也沒有阻止心裏面的這股衝動,她把那塊糕點放在掌心,手掌慢慢的收攏,很快,糕點的碎末就從手指縫裡面漏了出來。

  只是手心裏面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好像是緊緊的握著什麼尖銳有稜角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