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蛛絲風鈴與霧中絕響

  嗤——……

  刺目紅光,在凌高舉的手中綻放——

  鎂光照明棒。

  從恩和那個地下秘密倉庫里順的好東西。

  主打的,就是一個亮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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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光碟機散黑暗,還有隱藏在黑暗中的獵手——

  沙沙沙沙……吱吱吱吱……

  無數拳頭大小、悄悄圍攏過來的黑影,被強光驚得四散奔逃……

  就連頭頂,那些正順著絲線無聲垂下,準備給他倆當「外賣」打包的傢伙們,也都哧溜溜縮回上去。

  蜘蛛。

  數不清的蜘蛛。

  通體黝黑髮亮,圓溜溜的大肚子,印著紅色花紋。

  和凌刀尖上的一樣。

  手腕一抖,凌將刀尖上還在抽搐的黑蜘蛛,甩進前方茫茫白霧……

  蘇日丹的目光,隨著被拋飛的蛛屍望向深處……

  「嘶……」不禁倒吸口涼氣。

  寒意順著鼻腔,直衝天靈蓋兒。

  血紅強光撕裂乳白幕布,將舞台照得通透——

  幾步開外,背對著他們的「烏力吉」,與其說是站著……

  不如說是「吊」著!

  數不清的透明絲線,從上方菌蓋垂下,勾住皮袍、軀幹、四肢、還有那顆耷拉的腦袋……

  整個人就像個提線木偶……

  微微搖擺晃動,腳尖點著白霧畫圈兒,若即若離。

  剛才霧裡看去,可不就像是個大活人,在那晃晃悠悠踱步麼?

  而且,不止烏力吉……

  他周圍那些龐大黑影,那些所謂的「野氂牛群」。

  也全是同樣待遇。

  全都懸掛在半空,像一串串風乾的臘肉風鈴。

  直到現在,還有接連不斷的牛叫和「唉唉」聲,從他們的屍體上傳出來……

  就好像在這片白霧翻湧的窪地里,演一出台詞單調的木偶戲。

  「拿著。」凌將照明棒向後一伸,遞給蘇日丹。

  「啊?啊啊啊……」蘇日丹這才回過神,上前接過。

  借著燃燒棒前端滾燙的溫度,這才讓他找回了點知覺。

  「往後退退。」凌身形一沉,做了個拔刀斬的起手式。

  蘇日丹腿雖然還軟,但向後蹭了兩步。

  嘭——!

  橘紅色的火焰月牙,伴隨著高壓氣浪,呼嘯而出……

  熱浪掀開腳下厚重的「奶海」,露出了下面真容……

  「長生天在上……」借著紅光,蘇日丹終於看清自己之前那一腳,差點邁向哪裡。

  就在剛剛自己面前,腳尖前不到半米。

  有一個口袋型的大坑。

  不,更確切的來說,是一個口袋型巢穴。

  之前脫手的那根長矛,此刻正掛在坑壁下方一團白絲上,搖搖欲墜。

  深坑的底部,無數黑色長條狀物體,蠕動、翻湧。

  像鍋煮開的黑色拉麵。

  雖看不清具體是啥……

  但那直衝鼻腔的腥氣告訴他,絕不是啥好東西。

  「咕嘟……」蘇日丹只覺得喉嚨發乾,艱難咽下口唾沫。

  這要是剛才掉下去……

  自己怕不是已經變成這鍋「黑拉麵」的澆頭了。

  「走吧,我們也上去。」凌收刀入鞘,用下巴點了點前面懸掛的「人偶」:

  「烏力吉已經死了。」

  剛才刀氣帶起的氣流,也吹動了懸掛烏力吉的絲線。

  「木偶」轉了半圈,正臉剛好對著他們。

  確實,已經死透了。

  臉色烏青,眼神空洞……

  是真的很空洞。

  雙目不翼而飛,只剩下兩個黑黢黢的窟窿。

  嘴巴大張,幾隻小蜘蛛正忙碌地從他嘴裡爬進爬出。

  而在他的喉嚨位置……

  兩隻巴掌大的花紋蜘蛛,正用長滿剛毛的前肢,快速彈撥著幾根掛著粘液的絲線……

  「唉————!」

  悽厲、沙啞、無比熟悉又如夢魘般的呼喚,再次響起。

  「嘔……」蘇日丹眼角抽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最後看了一眼老兄弟,便轉身跟著凌,逃也似的奔向來的高坡……

  坡頂,寒風凜冽。

  但這凜冽,此刻卻比坡下的霧氣……讓人安心得多。

  「大哥!怎麼樣?找到了嗎?找到烏力吉了嗎?」

  剛一冒頭,焦急等待的賽音和查蘇娜就圍了上來。

  蘇日丹喘著粗氣,一屁股癱坐在木橇旁,擺了擺手,神色黯然:

  「找到了。」

  「人呢?」

  「沒了……」

  他把剛才下面的見聞,說了一遍。

  兩人聽完,也是一陣沉默,滿臉驚駭。

  蘇日丹轉過頭,看向正在擦拭橫刀的凌,滿眼感激:

  「多謝凌小姐救命之恩。

  「要不是您那一拽……我現在怕是也得掛在那兒給它們唱曲兒了。」

  凌搖搖頭,將刀插回背後的刀鞘,沒說什麼「舉手之勞」的客套話。

  看了看四周漆黑的菌林,又看了看疲憊不堪的幾人:

  「現在趕路也不安全。

  「不知道這附近還有沒有那種坑。

  「就在這坡頂修整一晚吧。

  「這裡風大,那個白氣上不來。

  「等明天天亮,霧氣散了,看能不能把坑裡的帳篷撈回來。」

  眾人對此毫無異議。

  畢竟剛剛經歷那種恐怖,誰也不敢再摸黑趕路。

  以至於這一夜,顯得格外漫長。

  哪怕圍著篝火,幾人也是背靠背,槍不離手,盯著坡下的迷霧……

  只有凌,抱著黑貓,翹著二郎腿半躺在機車上,閉目養神。

  稀薄的陽光,終於穿透菌蓋,灑在坡頂。

  「啊!別!別過來!」

  一聲驚叫,打破寧靜。

  一直昏睡的阿古拉,終於醒了。

  「咳咳咳!救命!」他猛地坐起,眼神驚恐,大口喘息,像是還活在噩夢裡:

  「救救烏力吉!他掉下去了!」

  「行了!醒醒!」蘇日丹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先別喊了。喝口水,冷靜點。

  「跟我們說說,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嘎……」阿古拉被打得一愣,環視了一圈:

  「做噩夢了嗎……」

  「不是。」蘇日丹搖搖頭。

  「啊?那、那烏力吉呢?」

  「死了。」

  「啊?」

  眾人對視一眼,圍攏過來,又把故事講了一遍。

  「說說吧,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阿古拉捧著碗,手還在抖,揉著太陽穴回憶:

  「昨晚……我倆守夜。

  「本來好好的,烏力吉忽然說,那邊多了只氂牛。

  「但奇怪的是,一點動靜沒有。

  「起初,我倆以為是自家的牛繩鬆了,跑到那兒,就趕緊過去,想把它牽回來。

  「可還沒走兩步……那影子就變多了,好幾頭,晃晃悠悠的。

  「我倆意識到不對,以為是野氂牛群闖進來,就想著去把它們攆走。」

  「哎呀……」說到這,阿古拉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臉上滿是愧疚:

  「當時想著……後半夜還要換你們的崗,而且明天還要趕路,這種趕牛的小事兒我倆就能辦,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誰知道……

  「沒走多遠,烏力吉走在前面,突然人就沒了!

  「地上有白霧蓋著,誰知道那裡有個坑!

  「我當時嚇壞了,趴在邊上想把他拉上來。

  「但是下面全是霧,什麼也看不見,而且好像很深……

  「我就聽見他在下面喊了一聲……然後就沒動靜了。

  「我就趕緊往回跑,想叫你們去幫忙。

  「結果……跑到一半,不知道為啥,腦子一暈,再醒就……

  「愚蠢!」蘇日丹聽完,氣得一巴掌拍在阿古拉的腦門上:

  「這是什麼地方?

  「你們以為是在家門口放牧呢?!還怕打擾我們休息?

  「這是逞能的時候嗎?!」

  「要不是那白霧漲得慢,你也得在那掛著唱戲!」

  阿古拉想起剛才幾人描述烏力吉的死狀,張大嘴巴,臉色煞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只能抱著頭,瘋狂揉搓自己的腦袋。

  「行了,難過也晚了。」蘇日丹站起身,看向坡下的窪地:

  「凌小姐說得對,那什麼勞什子二氧化碳,真的散了。」

  「咱們去把東西撿回來,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眾人也收拾心情,準備下坡幹活。

  「哎?凌小姐呢?」

  查蘇娜忽然發現,那個一直躺在木橇上的黑衣身影不見了。

  幾人四處張望。

  「在那!」

  卻見那個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坡下。

  正獨自一人,向著昨晚烏力吉遇害的那個大坑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