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封地

    男人消瘦了不少,他身穿甲冑只單單站在宮門下,便令人心生畏懼。

    許是戰場廝殺已久,他身上那股子肅殺之氣還未消散,看向宋挽的時候眼中還帶著淡淡戒備,直到她淡淡一笑,沈千聿眸中的血色才逐漸淡去,染上點點柔情。

    宋挽眸中泛紅,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自他離開,已過一十八月,這當中發生太多太多,未到兩年的光景宋挽卻是覺得走了半輩子那般長。

    「對不住……」

    沈千聿走到宋挽面前,喉中哽了許久才艱難擠出這沒頭沒尾的三個字。

    可宋挽知曉他所有未盡之言。

    她淺笑著道:「這天下並非殿下一人的天下,我相信無論是爹爹還是商老大人,亦或是那些不知姓名的軍將、百姓,甚至是幼筠……」

    「都從未怨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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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讓人給殿下備了水,殿下洗洗好去塵土。」

    沈千聿點頭,走進來儀閣。

    如往日一樣,他屏退全部下人只留下宋挽,待退去一身甲冑,他躺在美人榻枕在宋挽的雙腿上沉默不言。

    宋挽輕輕摸著他枯黃乾燥的長髮,心下酸澀。

    這一仗,勝了,可所有人都無勝利之喜。

    將南慶併入東寧疆土,沈千聿之名足以流芳百世,可直到如今他都未曾下任何旨意以宣告萬民此事。即便是宮中人,也是在他將要回京時方知曉東寧大勝。

    一點一點以手指攏著沈千聿的長髮,宋挽眼露悲戚。

    沈千聿第一次背對著宋挽,未讓她瞧自己面上神情,可不過片刻,宋挽便覺雙膝之上被濕涼打透。

    她手指微微一頓,也跟著染紅了眸。

    「殿下的髮長了,挽兒幫殿下洗洗。」

    沈千聿握住她的手,捂在雙眼前,無聲落淚。

    將梳篦捏在手中,宋挽動作輕柔地幫沈千聿梳起頭髮來。直到水溫漸涼,他才在宋挽的催促下進入浴桶,只是沈千聿拉著宋挽的手卻未曾鬆開。

    「挽兒就在此陪殿下,哪裡都不去。」

    抬了木凳來,宋挽坐在沈千聿身旁,以指尖輕輕描繪男人的眉眼。

    「水溫可還好?」

    他身上再添無數傷痕,宋挽卻只做瞧不見,低聲柔柔詢問。沈千聿拉著她的手貼在面頰,低聲道:「正好。」

    男人看著宋挽淺笑盈盈的眉眼,忍不住將唇吻在她掌心。

    「陸幼筠是如何傷重過世的,那日宮中發生了什麼?」

    沈千聿擔憂許久,卻一直不曾寫信問宋挽,他知曉對方不會說,也不會讓他在邊關還擔憂宮中的人和事,而如今他回宮,終是能問上一句。

    宋挽輕聲道:「那日先皇下旨罷朝十日,幼筠同我們一起去阻攔先皇,被他身邊之人動手重傷。」

    「陸家……」

    宋挽輕輕搖頭:「陸家無一人待幼筠好。」

    男人抿唇,還有事情想問最終卻沒有開口。

    他知曉宋挽與他一樣,從不願將自己所經苦難掛於口上。就如他不願與她說沙場之上的塵煙白骨一樣。

    傷痛不值得為人所銘記,亦不值得歌頌,更不必反覆提及。

    

    拉著宋挽的手,沈千聿走出浴房。

    今日剛回朝,雖還有許多事要做,可沈千聿卻是誰人都不想見,他只想好生休息一番,再面對其他。

    任由宋挽為他輕輕擦著發,沈千聿躺在她的床榻上,靜靜睡了起來。

    男人睡相極不安穩,他時而蹙眉,時而低聲喃喃,宋挽心中一軟拉住他的手,合衣躺在他身邊。二人歇到月上梢頭,沈千聿方疲憊轉醒。

    他已許久未睡得這般沉,剛一醒來甚至有種恍惚茫然之感。

    宋挽閉著眼伸出手,將雙手撫在他面頰上,沈千聿這才尋回些神志,清醒過來。

    「我讓萬宵將去涑河投誠的全部之人,以及軍中能查出姓名的陣亡軍將等立書成冊,明日會將此行一戰東寧折損所有人姓名,告知百姓。」

    「只如今國庫空虛,未能發出撫恤銀子,待來日休養生息,我定將這些銀錢補上。」

    宋挽輕輕點頭,滿目溫柔看向沈千聿。

    「殿下說到此,挽兒有一事相告。」

    「先前朝中軍費空虛,挽兒便做主將殿下私庫中的銀子都送了去。」

    她將一雙眼睜得圓圓的,眸中帶著一絲緊張,沈千聿輕笑出聲,剛想說她做得沒錯,可還未開口,便想起那私庫中還有他人財產在。

    他的一瞬猶疑讓宋挽不安眨眼,沈千聿將人攬入懷中,請聲道:「那私庫中有幫友人暫管之物,但是無妨。」

    「他已不在,挽兒如此做無錯。」

    「便是他在,也會同意挽兒所作所為。」

    宋挽見他眼中似有遺憾,便未再談及其他。

    休息過後,沈千聿起身辦理公務,他如今雖未辦登基大典,但皇帝印信卻早已在他手中。

    沈千聿拿出紙筆,將回朝後續所要做的安排一一書寫下,這方攬著宋挽和衣而睡,直至天明。

    第二日一早,他最先去尋了宋芸寧。

    長信宮中,宋芸寧正準備起身行禮,卻被沈千聿制止:「姑母無需多禮,我今日來是有事相商。」

    「殿下請說。」

    沈千柏站在宋芸寧身後,他面上仍帶著銀質遮面,但自那雙眼中卻可窺其堅毅心性及氣魄。沈千聿視線落在他面上,卻是讓宋芸寧微微蹙眉。

    「姑母無需擔憂,我不是那等過河拆橋之人。」

    「經涑河一役,殿下沉穩了許多。」

    宋芸寧輕聲一笑,想起了當年沈千聿來長信宮求見她之事。

    「姑母過獎。」

    話音落,沈千聿又道:「我今日前來,乃是為南慶之事。」

    如今他雖將南慶打下,但無可信之人坐鎮並不能讓他安心。而朝中唯有千柏身份得當,又可得他以命相托。

    若是可能,他想將南慶暫時劃予千柏做封地。

    南慶二字一出,宋芸寧與沈千柏便知對方打算。宋芸寧微微垂眸,轉頭看向沈千柏。

    「臣弟願意。」

    沈千柏緩緩點頭,應承此事。

    宋芸寧微微抿唇,忍住眸中酸澀,她一邊欣慰自己的孩兒大了,可獨當一面,一邊又苦於日後怕是要背井離鄉,餘生再難見挽兒和宋扶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