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南慶

    翠微樓本就是沈千聿的地盤,此處原是東廠用來查探市井傳聞,以及察聽上京各衙門官吏可有不法之行所在,後被段宜亭占為己有、為己所用。

    沈千聿同萬宵聯手廢掉段宜亭後,這處地方便成了二人宮外的歇腳地。

    此處無論掌柜亦或小二俱是東廠之人,是以沈千聿方一出現便有人上前。

    走至掌柜身邊,沈千聿讓人為蘇榭所在的座位送上兩壺好酒,一盤燻肉。

    「這是我們東家所送,幾位公子慢用。」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蘇榭同窗道:「子軒在上京還有其他友人?」

    蘇榭搖頭,略有疑惑問道:「不知掌柜東家是哪一位?」

    那掌柜指著不遠處站著的沈千聿道:「那位便是我們東家。」

    見蘇榭等人看向自己,沈千聿大方走了過去。

    「孫公子,今日得見實為有幸,不知令兄可好?」

    蘇榭身旁一位面容倨傲的少年眯著眸子看向沈千聿,想了許久方吐出一句原來是你。

    「這位乃我家中兄長之友人,姓……」

    「敝姓蕭,虛長各位幾歲,幾位小公子若賞臉可喚我一句蕭兄。」

    姓孫的少年喊了聲蕭兄,蘇榭亦跟著喊了一句。

    孫姓少年的父親乃光祿寺少卿,他兄長長袖善舞,與京中各家子弟都有些交情,沈千聿以前常跟他兄長打交道,同他亦見過幾次。

    只是以往沈千聿未曾用真容出現,是以這少年很是琢磨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面前人是誰。

    蘇榭見沈千聿容貌出眾,且舉手投足處處透著上位者風範,不由猜測此人應該有些來歷。若能與之交好必有利無害,便讓出身邊位置請他坐下。

    那孫姓少年不住打量沈千聿,總覺得哪裡有些怪異卻又說不上來。

    沈千聿未把他放在心上,倒是跟蘇榭相談甚歡。

    他見多識廣人又圓融練達,不過三兩杯酒下肚,便讓幾個初出茅廬的少年眼露敬仰。便是先前的孫姓少年亦丟了倨傲,盯著沈千聿不住讚嘆。

    這段時日他不知收服了多少朝中老狐狸,幾個小娃娃更不在話下。不過一炷香時間,蘇榭幾人便對他推心置腹,說起體己話來。

    一位崔姓少年喝了些酒,紅著臉道:「所以啊……我家中便為我說了這樣一門親。」

    「若我那姐姐是個男兒身,我也不必娶那處處管著我的母老虎了。」

    沈千聿聞言眸中一亮,總算尋到個話頭。

    轉頭看向吃得津津有味的蘇榭,他輕咳一聲低聲道:「娶妻還是選性情嬌柔些的好。」

    蘇榭贊同地點點頭。

    見蘇榭聽聞娶妻之言仍面色如常,渾然不覺如何,沈千聿便猜蘇夫人還未曾同他說過與宋挽的婚事。

    略想了想,他又道:「常言道妻賢夫禍少,但這身邊人光賢惠也是不成。」

    「尤其女子若年長於自己,定會端莊自持尋常難見嬌柔之色,若再是個性情古板的,豈不是要將相公當兒子管了?」

    「這好不容易成了親,不僅不能軟玉溫香在懷,還要再多個『娘』敬順管教,如此……不成不成。」

    沈千聿搖著頭,蘇榭舉著酒杯亦跟著直搖頭。

    

    見他聽進心裡去,沈千聿將手中酒盞放下:「若是來日定了不符合自己心意的親事,定要早早推脫,免得受你那同窗之苦。」

    蘇榭嘆息一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親事真的定下,哪裡又有迴旋的餘地呢?」

    沈千聿拍了拍蘇榭的肩膀,溫聲笑道:「那可就要跟自己不鍾情的女子,相對無言過一生了。」

    說完,沈千聿讓翠微樓小二幫著給幾人再上些酒菜,自己則去了三層。

    他今日出宮,遠不是為了蘇榭這等小事。

    收斂一身酒氣,沈千聿推開翠微樓廂房之門。

    走至廂房最深處,他抬手叩開衣櫥後的暗門彎腰踏了進去。

    「屬下拜見主子。」

    柳長闕跪地行禮,沈千聿扶他起身。

    「閆叔如何了?」

    柳長闕道:「屬下已將東寧國國主暗殺國君之事傳到南慶,秦湛大發雷霆,如今朝中正欲派秦嬈出使東寧,想來主子不日便可見到閆叔。」

    秦嬈。

    聽聞秦嬈之名,沈千聿眸中殺意翻湧,卻被他很快壓了下去。

    對方知曉閆叔對他有恩,若出使東寧必會將閆叔帶來,以此為要挾他的籌碼。

    「可說何時出發?」

    「據屬下推算,大約明歲冬日前可到。」

    沈千聿點頭,已是迫不及待想要再會秦湛秦嬈兩兄妹。

    「南慶在東寧的探子名冊可拿到手了?」

    柳長闕從懷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簡遞給他,沈千聿接過放在燭火前,牆壁上隱隱透出七八行字跡。他快速掃過記在心中後,猛一用力將那玉簡掰成數瓣。

    「你回去吧,回去照顧閆叔,來年冬日再見。」

    柳長闕跪地磕拜,隨後從屋中離開。

    沈千聿則從密道重新回了自己的廂房,又將床下的玄色弓箭拿了出來。

    待到夜色漸深,他方穿著一襲黑衣離開翠微樓。

    無論是文惠帝亦或江曼都以為他意在太子之位,只要恢復了太子之位,他便可心滿意足止步於此。

    可他要的遠不止這些。

    捏緊手中玄弓,沈千聿隱於暗街小巷穿梭在上京之中。

    南慶的探子不能留,文惠帝也同樣不能留。

    他在南慶所受的每一份屈辱,雖出自秦湛秦嬈之手,但文惠帝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他的對手從不是那兩個還未戒奶的孩子,他望得一直都是沈千熾,以及他那個名義上的父皇。

    暗自蟄伏在屋頂,沈千聿一瞬不瞬盯著一座三進院子。

    冬日瓦片寒涼刺骨,他趴在上頭卻猶若無物。

    南慶為質時,他曾被秦嬈栓著腳鐐鎖在馬廄中,裸身躺在雪中一夜,眼下這般又算得什麼?

    深夜寂靜,偶爾出現幾句夢囈犬吠也不能讓沈千聿失神半分。

    天色微亮,院中出現一道身穿白綢裡衣的男子身影。他一隻腳剛踏出屋外,沈千聿便拉弓放箭一氣呵成。

    咕咚一聲,那男子仰躺在地,再未引起半點聲響。

    沈千聿提著弓,很快便消失在上京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