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駕崩。
清冷的監牢里,一片寂靜。
幾個魁梧的士兵,正在巡查牢房,他們不敢有絲毫懈怠,因為這裡拘押了一個重量級人物。不管他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必須第一時間稟報給新天子。
若是出了什麼差池,他們便會人頭落地。畢竟,這位新天子的殘忍,所有人有目共睹。
他們巡遊了幾圈後,發現一切正常,犯人因為受了酷刑,此刻正昏迷不醒。見他不可能再掀起什麼風浪,士兵們略微放鬆了警惕,坐回監牢旁的審訊椅上。
這時,門外進來一個小丫鬟,年齡大約十五左右,穿綠色衣衫,打扮的十分俏麗。她手裡拿著一個紅漆提盒,剛走進來,便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士兵們面面相覷,不知一女子來監牢有何事。但因丫鬟容貌艷麗,幾個人都看愣了,在原地發怵。
這小丫鬟率先開口,朝著他們打招呼:「各位大人們好,奴婢綠蘿奉皇后娘娘的命令,前來給你們送些酒水茶點。」她將手中的紅漆提盒放桌上,接著,嬌羞一笑,「還請各位大人們,不要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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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是皇后派遣而來的丫鬟,他們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驚訝,有個長相奇醜,肥嘟嘟的士兵問道:「咱們皇后找到了?」
綠蘿點著頭,「是呢,皇上昨日,剛把她和小太子接進宮中。」
「皇后娘娘,有孩子了?」他們不可思議的,異口同聲的問。
綠蘿再度點頭,只見士兵們一陣唏噓,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八卦。胖子士兵瞄了一眼身後的監牢—那個蓬頭垢面的男人。
「那皇上豈不是高興壞了?」
綠蘿搖搖頭,嘆息道:「這新皇上的脾氣,誰也摸不准,包括咱們皇后娘娘。」一想到皇上的所作所為,她便替皇后感到擔憂。
「不提這些了,娘娘知道各位大人辛苦了,特意命御膳房做了些好酒好菜。」她說著,將提盒打開,果然,一陣沁人心脾的酒香溢了出來。
「娘娘有心了。」他們開心的搓著手,眼睛齊刷刷的盯著酒壺。
綠蘿提起酒壺,給四個杯子都倒滿了酒,接著,率先拿起一杯酒,對他們道:「小女先干為敬,大人們隨意。」
見她一口氣干下了美酒,士兵們興致高揚,紛紛將手中的酒喝下肚。喝了一杯後,感覺這酒的味道真不錯,忍不住繼續喝上第二杯,第三杯。
何況,這兒還有位美女作陪,他們若喝少了,豈不是辜負了娘娘的一番美意?
綠蘿也陪著他們,一杯又一杯的痛飲下肚,望著士兵們紅紅的臉頰,她的眼前逐漸模糊起來。「好喝!再來一杯。」胖子男搶過丫鬟手中的酒壺,對著嘴猛灌。
「欸,酒都讓你一個人喝了!」另外一個身材瘦弱的男人,十分不滿。他想上前奪過酒壺,卻被胖子絆了一跤。
「你個枯木乾柴,喝再多酒也長不了身體,白瞎了!」伴隨著「咕嚕咕嚕」的響聲,胖男人已經將酒壺裡的酒,全部喝光。
瘦男人雖然喝醉了,可還是聽懂了胖子在諷刺他。於是,他指著胖子罵道:「該死的東西,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你罵誰狗嘴,找揍。」胖子不樂意了,上前和瘦子扭打在一起。
兩人你一拳我一腳,互相把對方往死裡面揍。至於其餘的士兵們,他們都因為不勝酒力,已經醉在桌腳邊。
綠蘿也喝醉了,她勉強支撐著身子,想上前去拉開他們。誰知,胖子失手一拳打在她身上,她頓時踉蹌地飛出去,狠狠的撞在牢房的木樁上,暈了過去。
牢房內的男人,手指動了動。
「一群廢物!」胖子還想喝酒,卻發現酒壺已經空了,於是提著酒壺開始耍酒瘋,「來人啊,再來一罐.」
「再來一罐.」他突然感到兩眼發黑,接著,也暈厥在地。
與此同時,牢房內的男人才慢慢抬起頭,從乾草上爬起來,剛往前走一步,便摔了個狗啃泥。
他緩緩抬起蒼白,布滿血痕的臉龐。即使面目狼狽,也難掩他精緻的五官。他咧開嘴,蒼涼一笑,側身掃視著周圍。
他這才發現,自己被腳鏈銬住了。
為了不讓他有任何機會逃跑,那個人費盡心機,想把他鎖在牢房裡,折磨致死。
他翻了個身,平躺在地,雙目平視上方,高高的牆壁之上,懸掛著一口天窗。那天窗,仿佛在無聲的嘲笑他。
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緊接著,就是牢房之門被打開的聲音。折磨又來了麼?他苦笑道。
自打被關進這監獄,他每日都要忍受十八鞭子的毒打。那個男人,是在詛咒他死後下十八層地獄呢。
「來吧。」他絕望的閉上眼睛,那陣腳步聲走到他的頭頂前,便停了下來。
以往,士兵們定會先往他腦袋上,潑一盆涼水,強迫他清醒。可今天,他等了半天,那個士兵依然沒有行動。
他終於等的不耐煩了,索性睜開眼,在一團模糊的白光里,望見了一身金黃色衣袍。
是她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驀地,從地上坐起身來。在看清所來之人的面容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沒看錯。
「你你怎麼來了。」他絕望的眼眸中,又燃起了一絲小小的火焰。
「我我來看看你。」望著他滿是血痕的身體,她不忍心的垂下眼眸。她從沒想過,那個俊朗飄逸的少年,如今,會落到這番田地。
「你一切可好?」他望了她許久,嘴角綻開一抹笑容。
「娘娘.您得快點了。」這聲催促打斷了二人的談話,他這才看到,牢房外還站著一個丫鬟。
那丫鬟和地上暈倒的女子,長的一模一樣,不細看,壓根分辨不出來。
唯一不同的便是,眼前的這未姑娘,頭上綁著紫紗,地上暈倒的那位綁著綠紗。
見他盯著丫鬟看了半天,她緩緩解釋道:「她叫紫蘿。」
「啊?」他略微愣了一會兒,忽然輕笑,小聲道:「她叫你娘娘也對,你如今,一定成了他的皇后.」
她最終還是當了皇后,只是不是他的。
想到這兒,他一陣心絞痛,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那股醋罈子,還是打翻了。
「現在,不是談論我身份的時候。」她忽然握住他的手,緊張的將一個銀色的東西,放在他的手心。
「這是?」他盯著手裡的東西,訝異地問。
「信物,你把這個給城門口的士兵看,那是我打點好的人,然後,他會放你出去。」
他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驚訝,若有所思的抬起頭,問:「你要救我?」
她淡淡一笑,微微點頭。
「為什麼?你不是他的皇后麼。」他盯著一臉平靜的她,問道。
「我只是,做我心中所想之事。畢竟,你在蝴蝶谷,曾多次救過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
隨即,沙啞著嗓音,「僅此而已麼?」
她無力的垂下腦袋,沒有回答。
見她不回答,他再次篤定的說:「我不願意一個人走。要走,也是帶你一起。」他激動的抓住她的手腕,「你忘了,我說過要護你周全。」
他深深的明白,一旦,他走了,那個男人絕對不會放過她。他不能苟活於世,卻讓心愛之人處於危險中。
「這樣冰冷,沒有人情味的皇宮,你還在留戀什麼。」他深情的望著她,「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聽到這話,她內心有一絲動搖。
男人說的沒錯,這裡是冰冷沒有人情味兒的。
她本想與孩子在宮外,平凡的過一生。誰知道,還是沒能逃掉他的追捕,被他帶回了宮中。
宮外那片無憂無慮,自在逍遙的天空,才是她的渴求啊。
「軟軟.」他再次輕聲喚著她的小名。
「晚了..」她遲疑地看了他一眼,「如今的我,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無知的少女,我也有了牽掛。」
他渾身顫抖,眼眸無比痛心,問:「是那個人麼?」
她搖著頭否認。
「那是什麼?」他很不理解,縱使那人如此對待他人,她還願意呆在他身邊麼。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已經有了兒子的事情。
「快走吧,時間來不及了。」她催促道,「一旦那人來了,你就沒命了。」她將他推出了牢房之外。
就在這時,牢房外走進來一個冷漠的男人。
他冷漠而又疏離的聲音迴蕩在牢房內,「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接著,另外一個幼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從門口,跑向牢房內。然而,男人將那幼小的身影抓住,然後緩緩提向空中。
看到這一幕,她的眼眸逐漸變的驚恐,「你要做什麼,他可是你的骨肉!」
「孩子沒了可以再有。」他冰冷的看著女人,眼眸里滿是殺意。
「娘親,救我!」男孩不斷揮舞著小手,雙腳在空中胡亂踢打。
「放了他!我什麼都聽你的。」女人無力的跪倒在地,對著眼前的男人磕頭,「我求你,不要殺他,他還只是個孩子.」
男人怒笑,並沒有放下手中的孩子,反而,發了瘋一樣,仰天大笑。
此刻,牢房內的人,已經明白了所有一切。
他看著女人柔弱的身軀,正跪在地上,求男人放過手中的孩子。心中充滿愧疚,他猛然吸了一口氣,蒼涼的自言自語:「何必如此,何必呢。」
「當然有這個必要。」男人雙目猩紅,一雙眼睛充滿了仇恨。
他慘澹的笑了笑,替女人求情,「放了孩子,他是無辜的。」
「你有什麼資格,替她講話。」男人惡狠狠地問道。
確實,他沒有資格,從他被拉下皇位的那一天開始,他就自動喪失了所有資格。包括,對她的喜歡,對她的愛護。
他疲憊的閉上眼睛,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好累。
他的嘴裡開始蔓延著一股鮮血,直入他的鼻腔,攪的他呼吸停止。在她驚恐的叫聲中,他緩緩倒地
軟軟,如果還有來生。
我一定會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