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漸漸消散,改變的不只是遠方。蕾婭與洛斯在一起,他們的屁股下站立著的是兩匹馬,馬蹄下不斷摩挲著的是一片深青色的土地。巨大的裸岩上帶著花斑,散布於土地之上。褐色和紫色的苔蘚鋪在上面,猶如動物們披在身上的短短的毛髮。
這裡沒有什麼樹木,周圍一片清冷的姿態,只是他們兩個人似乎正在高處,過了這一片地帶,就是蔚藍的天際。
「好奇怪。」蕾婭說,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幻覺,而考慮到洛斯就在她身邊,她猜測也許洛斯是真實存在的,只是眼前的景物不斷變換而已。
「恩。」他答應了一聲,「迷霧像被風吹散了一樣,然而現在卻沒有風。」
他舉起手掌,似乎是在感受空氣的流動。
「可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什麼?」洛斯側頭說,「意味著這個地方很奇怪吧?」
這的確是個奇怪的地方,蕾婭知道,但是她卻總是想把周圍的一切變幻看作是表達她的心悸的一種暗示。就仿佛在夢中,好夢以及噩夢都由她來決定,用來構築一場夢的正是她那個時候的思想。
一片枯樹林,一個所有人都要面臨的問題所在……蕾婭似乎找到了一些線索,而恐懼總是導致一切問題的罪魁禍首。
但這裡又是什麼?僅僅是因為天明了所以就顯得更加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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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但與剛剛的地方有著相同之處。」
「有,除了我們之外仍舊沒有其他人。」洛斯也發現了這一點,只是顯然他還沒有弄清自己所經歷的並非是現實,而是幻覺。「我們需要儘快找到他們,這裡的視野遼闊——我想他們,可能就在某個地方。」
他說著,眼睛朝周圍環繞了一圈。有時,蕾婭真不知道該怎麼跟洛斯解釋現在所發生的一切,或許她更需要一個解釋:究竟你憑什麼會認為你所見到的是真實的?難道這一切不是與你所知道的相矛盾嗎?看起來,直來直去的頭腦更容易讓他放棄困惑,找到選擇,蕾婭自己則心事太重。不過,在如今的處境之下,說不好究竟哪一種人更加有利,畢竟他說要找到他人並沒有找到,而她需要回到現實卻又無法鑑別……
巨石在大地上散布著陰影,有些又如平坦土地上的小山,蕾婭將放置於遠方的視線收回來,發覺它們比剛剛看起來的要大。在石頭背後,即使隱藏一個山洞或地洞也完全沒有問題。這為他們的找尋增加了難度,也為蕾婭聽到洛斯所說的「視野遼闊」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當然,你可以站在一塊巨石的高處平望整個大地,但是你卻無法確定在那些小山背後是什麼,說不出為什麼,蕾婭總感覺如果其他人在這裡的話,就會隱藏在每塊石頭之後的陰影之中,而不會是更遠的遠方。
「爹!」她喊出了多年未曾喊過的聲音,洛斯猛地轉過頭,似乎被她嚇到了一樣。「我只是隨便喊了一聲。」
的確,她並沒有對此抱有任何希望。
可就在這時,她們右邊的岩石背後竄出了一個人,他看起來十分面善,在見到她的一刻竟有些痴呆。過了好一會兒,他僵硬的表情才突然爆發出一陣微笑。
「蕾婭,你醒了!」祖文說道,然後跑著向蕾婭沖了過來。
「我醒了?什麼——什麼意思?」蕾婭從馬上跳下來,洛斯也一樣,他向祖文看了一眼,卻只收到了祖文的冷漠待遇。
「蕾婭。」他頗具意味地說,「這件事有點怪——」
「大家都知道有點怪,但你得跟我解釋一下你究竟怎麼覺得怪。」蕾婭抓住他的雙手,讓祖文突然愣了一下,在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可解釋的情不自禁之後,她又將手放開了。
「你們陷入了昏迷,其實也不光你們,他們也是一樣。」祖文若有所思地說,洛斯則一臉詫異,「他們?他們在哪?」
洛斯問了一句,就仿佛是突然戳到了祖文的痛處一樣,他的臉色瞬間變了模樣,若有所思變成了簡單的蒼白。
他並沒有急於回答這個問題,而蕾婭也不太想知道這一點,她突然覺得自己唯一想知道的是祖文自己怎樣,難道他就沒有昏迷?難道他就沒有遇到幻覺?這疑問太令她在意。
「不必著急問這個問題,洛斯,我想他們一定就在這裡。」蕾婭帶著已經知道答案的口氣說,「不過,你得告訴我事情經過。」
「當然,我會說。但是從哪裡說起呢?」
蕾婭想了想,「就從我們走在森林中的時候說起吧。」
祖文窘迫著待了一會兒,似乎正在尋找他應該說起的那一塊記憶,正當蕾婭想要提醒他什麼的時候,他突然說話了,「你還記得我曾經獨自出行,見到一片枯萎的森林——」
「我記得,你回來告訴過我們,而且後來我們也清晰地見到了。」
「恩,看來那個時候你們還沒有陷入沉睡。」他說著,這給另外兩人帶來了一些震撼,但他們並不想就這樣打斷他。「我們在進入那塊凋零之地之後,人們的頭腦漸漸迷糊起來,一些人開始打瞌睡,包括我也一樣——」
「等等!」蕾婭打斷他,她知道祖文馬上就要說到重點了,不過她卻還有一個疑問,「我們——我們是如何進去的?」
洛斯對她的這個疑問投去疑惑的目光,她知道他在質疑這種說法,也知道他心裡急切想回答說:還能怎麼進去,走進去!不過他並沒有問出來。而令她奇怪的是,祖文理解了她所說的話,他的目光對視著她,給她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是巴蘇特,他來到父親身邊,幫助父親勸慰那些不願走下去的人。」
「勸慰?還是使用魔咒?亦或是變換著姿態驅趕我們?」
祖文的視線中滲透著古怪的光束,儘管這光並不可怕,但總讓蕾婭有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在你的意識里見到的是什麼?」
「我見到了巴蘇特的表演,我看到他幻化出一群無形的鬼怪,在人們的背後驅趕,然後他們便開始四散奔逃……」儘管是訴說自己不切實際的記憶,蕾婭依舊覺得震撼人心。
「原來是這樣。」祖文似乎弄明白了什麼,「我繼續說吧。」
蕾婭笑了一聲,「抱歉打斷了你。」
祖文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人們表現出從未有過的睏倦,他們一步一步蹣跚而行,垂著頭,整個身子猶如站立起來的長蛇一樣仿佛失去了支撐,許多人在不知不覺中丟掉了自己手上攜帶著的東西,然而他們卻並不知道這一點。我們一起這樣行走了很久,就連我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少時候。而令人欣喜的是我們跨越過了那塊森林,枯萎的樹木在一點點減少,覆蓋著層層地皮的苔原出現在我們眼前——」他似乎已經將事情的經過敘述完了,可蕾婭沒覺得這其中有什麼有價值的地方。正在這時,祖文又開了口,「這本該是讓人高興的時候,可是人們的目光僵硬,眼睛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層迷霧一樣的東西。頭腦渙散,亭亭僵立,嘴裡甚至有口水流下來。」
「想必他們是夢到了自己吃了什麼好東西吧?」洛斯不屑地說道,蕾婭感覺不爽,但祖文卻並沒有在意,他說,「有這種可能,唯一可以判斷的是每個人都進入了睡夢中,他們帶著不同的表情,作了不同的夢。一些在森林的邊際便開始倒下,有一些依舊前行,但是即使前進的,也完全不是按照自己的路線走,他們向著四面八方,已經看不到別人,心裡只有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