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談心(一)

  「你是故意的。」蘭卡一邊為安娜包紮傷口,一邊說。但他知道即使包紮也沒有結果,因為她把腳崴了,想要繼續前進的話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他背她。

  「我沒有。」姐姐說。

  「沒有最好,因為你剛才差點把它壓死——」蘭卡用目光瞅了瞅在一旁表現怯懦的門齒獸,它一邊嘶嘶叫,一邊一瘸一拐地跟隨它的夥伴蹣跚走路。不過它的腳並不靈便,隨便一根樹枝就可以將他絆倒,然後它又開始用那幾顆威嚇人的牙齒瘋狂地襲擊著那根干擾樹枝。

  「那又怎麼樣?」安娜對他一瞪視,蘭卡發覺到感覺不對,於是將嘴閉上,繼續撕著衣服,纏繞她被刮傷的小腿。

  「你說話啊,蘭卡?難道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不怎麼樣,只不過我們少了一個代步工具而已。」

  「什麼意思?」

  「我打算等它們長大了可以騎著它們——」蘭卡頓了頓。

  「然後呢?」

  「你就可以輕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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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鬆一點?」他不喜歡姐姐這種嘲諷他的口氣,「還是能儘快跟上你的步伐?」

  「兩者都有。」蘭卡老實說,但手中的活並沒有停,但是安娜從他的手中掙脫了,她自己開始包紮起了傷口。

  「你後悔當初回來救了我。」

  「不是這樣——」

  「就是這樣!」她的口氣越發嚴重,蘭卡回頭想想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惹到她了,既然沒有惹到她,恐怕道歉也於事無補。

  「你說噩夢總是促使你不安,心裡不安,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根本就不會回來。」

  「我那只是說說的——」蘭卡說,這語氣軟弱得連他自己都有點不信。

  「那麼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是因為——」蘭卡被一時的激動沖昏了頭腦,曾經想過的話也忘得差不多了,「——我不想把你留下,在我小的時候你對我那麼好,我學來的東西上都有你的影子。」

  「僅僅這麼一點原因?恐怕不夠吧?」

  「夠了,我能想到的只有這麼多了。」蘭卡低沉地說,「其餘的,我也多半沒有在乎究竟是什麼原因,就是不安,深深的不安讓我想要立刻見到你,無論是死是活——」

  他注視到之前安娜的眉頭還在舒展,但一聽到「是死是活」這裡一下子又擰了起來。

  「你還是沒有期望我有什麼好結果。」

  「可我失蹤的時候你們不也一樣以為我死了嗎?」蘭卡的這句話似乎對安娜形成了極大的衝擊,她的目光中開始暴露出一絲兇狠的模樣,但她不可能拿蘭卡怎麼樣。於是,目光冷淡,腦袋低垂,她說「你永遠也想不到那個時候我為你哭了多少次……」

  對此,蘭卡感覺無話可說了。眼下的事情是她是那個深深念著姐弟親情的人,而他則是那個即使拋棄了姐姐也毫不在乎的冷血,他雖然並沒有覺得將她救回來就等於贖清了所有的罪惡,但他也沒有預料到姐姐還會用這件事壓著他,難道說為別人哭泣就等於在乎?為別人哭得痛不欲生就等於愛的天翻地覆?

  「姐姐,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剛剛說的只是一種事實,在事實中,人們很容易誤解一些東西——」他的話還沒說完,安娜便用雙手抓住他,「那姐姐問你,你也對我有這樣的感情麼?」

  他勉強微笑了一下,實際上心裡已經被嚇的不知該怎麼說了,他盯著她的眼睛,但安娜卻比他盯得要死得多。然後他又看了她的鼻子,接著看見她緊閉著的雙唇,蘭卡變得怯懦了,面對這件事,尤其是自己感覺到最親近的人的質疑,他啞口無言。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對於這件事至少你還很誠實。」

  「姐,你現在的心情有些不好,咱們還是不要說什麼了。我們留在這裡,等你把傷全部養好了再走行麼?」他試圖轉開話題,這已經是蘭卡的底線了。

  「不。」安娜扭過頭,「你現在就走。」

  「可是你現在幾乎走不了路,而我背你的話,可能會摔了你——」他知道自己在說謊。

  「你只要自己走就好了,我不想在糾纏你了。而且糾纏你也沒有什麼用處,只不過是多活幾天而已。」點點淚花開始從她的雙眼中積聚,蘭卡一點安慰她的辦法也沒有。

  「這不可能,你不能就這樣要求我走。」蘭卡說,「我對你保證過,無論什麼理由都不能讓我單獨離去,我得保護你回到家鄉。」

  「那只是一句玩笑,難道你那麼傻嗎,蘭卡?我意志堅定的話隨時隨地可以逃脫你的控制——」

  「那我就會再去找你。」

  「會嗎?」

  蘭卡以為令人悲痛的時光過得很慢,可天還是陰沉了下來,而且黑的似乎太快。簌簌的晚風開始吹起,苦澀在心底仿佛一片鏡平的湖面,被撩起了絲絲漣漪,心酸也緊跟而來。安娜的淚水一點點滴落下來,可蘭卡還是不知道對方究竟在為什麼而生氣,他不知道自己是太過蠢笨還是與姐姐的關係只是虛假的血緣關係,她的話里理應存在一些線索,可為什麼就是隱藏的如此之深呢?

  「我不知道……」蘭卡想了想,決定還是誠實說,這一點引起了安娜的輕蔑的幾個笑,「真的很對不起,我的姐姐。在我心裡是十分愛戴你的,可是事實上這個世界並沒有給我充足的時間來應付你的無理取鬧。或許我並不明白你心裡的感覺,可我還是覺得我這樣做沒有錯,即便是背負著再沉重的負擔,我也要一路走下去。」

  「真是有趣。」安娜以奇怪的語調說道,「當每個男人覺得自己不再需要女人的時候所說出的藉口都不一樣,而不得不說,你的這個是最新奇的一個——」

  「這不是新奇,姐姐。」他解釋道,「我跟你說過我的經歷,整個世界都在面臨危難……」

  「行了,行了,你說一遍就已經夠可笑的了,別再說第二遍了。」

  儘管安娜是在說一些氣話,這話卻激起了蘭卡的憤怒,他想起貝拉德將一切對他說的時候,他也曾質疑過這種事情的真與假。可是,最後他還是接受了,並且,接受的要比安娜容易得多。

  同時,他也沒有這樣嘲笑過貝拉德。

  「姐姐,」他本想吐出幾句對峙的話,結果話到一半就意外終止了。

  「介意我說幾句心裡話嗎,蘭卡?我感覺我們分道揚鑣的時候也快到了,所以有些話就不得不說了。」安娜一副拼命含著眼淚不讓其掉下的樣子,淚珠卻依舊往下拱。

  「說吧。」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在我身上發生的事,很久之前的事情我就不提了。在這裡我遇到了看似十分理想的莫拉里克,結果他直接背叛了我,導致父親被殺,祖文也一樣難逃厄運;後來,又來了一個帕尼洛,一個像神仙的大便一樣的胖子,他和我睡了幾晚,然後被我一刀殺掉了;緊接著,我跟幾個看起來很有希望的人逃走,中間還企圖跟一個叫洛斯的憨厚老實的人建立情感,後來被一個叫安隆的傢伙搶走,他還殺了一個特別好的女孩子,雖然後來我給她報了仇,可是這仍舊抵不了她死去的性命;再後來……我就遇見了你。」她濕潤的雙眼又陸陸續續拋下幾滴眼淚,蘭卡聽得滿腹心酸,「你是我唯一一個見到面就滿懷希望的人,我以為這下我可算遇到親人了,我的悲哀的命運就要結束了。我當時甚至都把你丟下我的事情忘了,或許女人都是這樣,沒準你以後遇到其他的女人也是如此。她們忘性很大,她們總是用遺忘來遮擋過去的傷痕,她們總是在任何情況下不究其理地建立希望,然後,很傻很傻地想要託付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