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傷不深,用不著這樣。」安娜這樣說,而這卻是裝出來的,讓自己的弟弟照顧,雖然說出去令人有些難堪,但現在的她只恨不得蘭卡變回曾經那么小,然後在他的臉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你大概想像不到我這段時間做了多少關於你的噩夢,我總是時不時地責怪自己將你拋下——」
「這些話你已經說過好幾遍了,而且事實證明你是對的,我們完全救不了父親。」
「而且哥哥也?」
安娜點了點頭,見蘭卡搗碎的藥草就像被粉碎的綠色蟲子一樣,十分噁心。
「這個——讓我來。」
「看來總有人站在這個世界黑暗的一面。」
「你在說些什麼?」安娜疑惑地問道,「對了,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問你,你一直以來都在做什麼?我們大家都是想方設法逃命,但你看起來好像生活的很安逸的樣子,從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蘭卡靦腆地笑了起來,「我也一直在逃命啊!姐姐,而且很多事情並沒有你想的那麼輕鬆,不過這些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再多說可能就是在跟你炫耀了。」
「隨便吧,反正只有你的一個姐姐在聽。不過你那一下子可真夠厲害的,看得我目瞪口呆。這種事情只有在我做夢的時候才會發生。」不知為何,蘭卡似乎沒有因為這讚美而有任何心動,他向身邊一瞥,將手撫在它厚重的毛髮上,「不是誰都有這樣的機會,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根本不會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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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種事難道不是一個壯舉嗎?這——這跟受害者是誰有什麼關係?」
「它與它的配偶是我遇到的最後一對……」蘭卡說著,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傢伙,安娜的心一沉,「那麼,你在為殺了它而後悔?」
「怎麼會呢?即使我不殺了它,它也必然會死。不過這樣的話,我們可能就多了一個責任罷了。」
「責任?還是麻煩?」安娜想不通。
「先把藥膏塗抹完,然後我帶你去找它。」
她帶著一絲絲困惑的眼神看著蘭卡,然後感受著藥膏塗抹到身上的那種刺激。看起來事情對她來說已經出現了最大的轉機,但女人總是時時刻刻恨自己不夠幸福的,她也是一樣。當安全的問題解決之後,安娜開始想要奢求更多。幸虧蘭卡是她的弟弟而不是哥哥,否則,她可能會更加稱心得意地依賴他了。
終於,事情都按照蘭卡的要求進行完畢,他將她從地上扶起,感覺自己腿腳依舊不穩,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麼。但她堅持走出這個山洞,看一眼在外面沸騰的陽光,感覺希望仿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蘭卡,我要問你一句,你真的會一直保護我嗎?」
「當然。」蘭卡不帶一絲疑惑地說。
「你確定你肯定有能力保護我嗎?」
「我想活著走出森林肯定是沒問題的。」蘭卡說道,這樣的大話他也說的出來。不過她還是決定相信他,畢竟每一次大家都覺得他死了的時候,他都總會完完整整地回來,並且出現在她的視線中。或許他真有什麼特殊的能力也說不定,總之,弟弟好像很忙碌的樣子。她見他將地上的零碎物件全部收起,著裝怪異,行為也是一樣。但這一點確實令他擺脫了所有人都在經歷的困境,排除權力之外,天來決定生死……
「那你上一次丟下我是為什麼?」安娜這樣問道,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
「因為你是我的姐姐,所以我尊重你的意見。」
這可真是個不錯的回答!安娜這樣想,心裡卻都被氣鼓著。
「這是一個纏繞了我很久的問題,實際上。」蘭卡抬起頭,「尤其是每當我覺得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卻總被噩夢干擾的時候。我質疑過我所想的每一個問題,最後總是無果而終,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麼?」
「能夠真正解決這個問題的不在你?」安娜問道,說不出自己是怎樣想到這一點的,但她確實聽懂了這句話。
「沒錯。」蘭卡說,「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很強大,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干,但這卻是錯誤的。我以為這並不是我的自以為是,可想來想去卻無法證明這一點。一切都圍繞我的所思所想,我真的很自私,以為只要我能夠想明白這種罪惡就可以解除,但是——」
「人都有害怕的時候,更何況你還那么小,你別想那麼多……」安娜覺得自己好像牽出了弟弟長久以來的一個痛處,她真不應該提起這件事。
「我是害怕,害怕在理性與情感之間做任何抉擇。而我本不應該這樣的,這讓我不知不覺浪費了許多時間……」
「你在說什麼呢?我又有點聽不懂了。」
蘭卡從地上站了起來,「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我會慢慢帶你認識這一切,在此之前,我們得先找到它的妻子——」
「誰的妻子?」安娜皺起眉頭。
蘭卡用目光暗示了一下,「它的。」
一路上走的很順利,安娜看對方的輕鬆勁兒,就好像不是自己在走一樣。中途他們吃了一些東西,吃完之後又馬上上路了。天氣讓人感覺十分焦躁不安,安娜已經汗流浹背了,她越走越慢,裙子拖累了她,從安隆腳上脫下來的鞋子穿起來也很彆扭。但這樣解釋也有些片面,畢竟蘭卡在這個森林裡闖蕩了這麼久,這些東西對他來說自然不是問題。
「還有多遠?」安娜氣喘吁吁地問。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安娜一股憤懣衝上頭頂,「可你走的——看起來——很確定啊!」
「我只記得它可能會在這一帶出現,我們得花一段時間搜索。」蘭卡十分輕鬆地說,好像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感覺似的。
「那——你能不能先找到它,然後再——再來喊我?」她忍不住坐在了地上。這讓蘭卡感到難堪,他站停了腳步,望著她,眼神中有好多說不出的東西。
「好吧,就休息一會兒。然後我們就上路可以嗎?」
蘭卡同意了,而安娜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變成了蘭卡的拖累,他並不說什麼,這比指責她還要難受。這只是第一天,誰知道第二天,第三天,或者再以後的日子裡,她會慢慢習慣呢?還是漸漸接受不了蘭卡的那種匆匆忙忙呢?她知道自己現在想這些問題有些太早了。
更主要的是,當她選擇與那些並不可靠的人同行時似乎並沒有多少怨言,原因在於大家都在享受著這個旅程,這也就意味著這趟行程是不嚴謹的,可能在某一天,或者是某幾天的時間裡,人們都會死去。而蘭卡卻不一樣,他的認真的態度給了她安全感,即便自己再接受不了又能怎麼樣?這是為了生存理應做到的東西,而蘭卡正是靠著他的這一點成功且不帶僥倖地活到了現在。
當安娜重獲力氣之後,他們又開始繼續上路。她說服自己多想想曾經自己無人相伴的時候,想想自己瀕臨死亡的時候,讓她想的最多的還是親人。她希望跟親人在一起,無論生死,如今這個願望已經達成,她完全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弟弟是個值得相信的人,她只是想到這一點就覺得無限欣慰。
沿途的荒涼讓人心情壓抑,看見仍舊綠色的樹木逐漸稀少,被赤黃而濃重的雜草覆蓋,更讓安娜感覺寒心。但這種心情並沒有太過長遠,他們很快在一堆草中間發現了那隻母的,而且還是安娜首先看到的。
「不過,它好像已經死了。」她注意到它嘴角的蒼蠅,血液和濃重的臭氣從它的嘴裡散發出來,作為一個母獸,它的體型看起來並沒有那隻公的大。可無論大小,它們畢竟都已經死了,不像這些頑強的飛蟲,好像只有當這森林所有的動物們都死光光之後,才能輪到它們斃命。
「你再看。」蘭卡衝著地面微微一笑,「看它的肚子。」
當安娜再次向它的身上看去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原來那肚子中有一些東西在鼓動著,看大小應該不是某種寄生蟲。
「是它的孩子。」安娜想到,唯有這一點能夠解釋蘭卡為何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但是你要怎麼做呢?」
蘭卡沒說什麼,他從背包里取出刀,然後將這隻野獸翻了個身,它白花花的肚皮露了出來,不過毛髮已經不再整齊,身體也變得僵硬不堪。
只見他用刀子從它的肋骨下面插進去,然後慢慢向尾巴的方向割過去,兩隻活躍的小傢伙一點點從它們母親的腹中暴露出來。蘭卡將它們依次取出,割斷臍帶,滑溜溜的體液覆蓋了它們的整個身體,蘭卡將刀在身上擦了擦,然後又收入囊中。
「送給你一隻,姐姐。」
安娜接過來這個小傢伙,但心裡感覺仍舊莫名其妙,「我們恐怕沒辦法照顧它們,畢竟我們一點經驗都沒有,食物也一樣很難解決。」
「放心吧,如何餵它們看我的,餵它就靠你了。」
「難道說這就是你所擔負的殺害它們父親的責任?」
「沒錯的,不過我想即便是它們父親仍舊活著,恐怕也挽救不了它們的性命。」蘭卡撫摸了一下他懷中的小傢伙,它的眼睛開始張開,鼻孔也在透氣,小耳朵分布在腦袋的兩側。「這是一群十分靈敏聰慧的動物,而我相信我們為它們所做的一切總會有回報的。」